第46章 酸汤水饺的温暖
“哥,你说你这么贴心,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姑娘?”,她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了,她沙哑的声音没有遮盖她语调的轻快
“胡说”,燕落抬手,轻轻把风吹乱的头发抚平,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可只有他知道,当燕华笑着唤他“哥”时,他心底翻涌咋样的惊涛骇浪,他记得她瘦小的肩膀拖着他回家的影子,每走一步都用尽全力,他也记得她第一次执刀救人时的冷静,也记得她放火烧了庄子时的坚定
燕落收回手,将剥好的栗子放进她的掌心,“吃你的吧!”
栗子温热,燕华笑盈盈的咬了一口,却不知燕落藏在袖中的手,早已经攥得骨节发白
这样也很好,以兄长的名义,护她一世周全
“你说你这样,以后那个男子敢娶你?”燕落揶揄的拍了一下她的脑门
“我才不要嫁人”,燕华咬开栗子,含混道,“我要和哥过一辈子”
燕落指尖一颤,栗子仁碎成两半
傻丫头
他在心底叹息,将剥好的栗子全数倒进她的掌心,“多吃点”
冬日暖阳映在她笑吟吟的眉眼上,而他的影子沉默的笼罩着她,像一道隔开风雨的墙
燕华一股脑的把掌心的栗子全部塞进嘴巴,嘴巴鼓起来,像一只储存食物的小仓鼠,拍了拍手
“走,今天包饺子给你吃”
“饺子?”那是什么?她总是能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交子,交子,岁月更迭,一年一岁,岁首的交子时刻,所以要吃饺子,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有什么馅的?”
“酸菜馅的行不行?青樱做了好多酸菜,不过我喜欢芹菜馅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对了,朱雀派人送来了不少的蔬菜,都是这里吃不到的,好似有西葫芦和土豆,可以做好多好吃的”燕华一个人自言自语
燕华在厨房,叮铃咣啷的忙活了一通,在青樱的帮助下,做了很多馅的饺子,她说的什么酸菜的,芹菜的,还有西葫芦的,炸了土豆条,炒了好多了他们从未见过的菜,有的他们甚至都叫不出名字
“哎呀!”琼玖突然喊了一声,从嘴巴里拿出一枚铜钱,惊讶的看着众人
燕华递上一个红色的福袋,“我们琼玖新年越来越漂亮,福气满满”,
琼玖看着手上沉甸甸的福袋,感激的望向姑娘,回京后这段时间她跟着云烟学医,也卓有成效,姑娘给了她选择的权力,她的人生第一次可以自己选择做什么事情,眼眶不仅泛红,“谢谢姑娘”
众人一看,能吃到红包,纷纷盯向那一盘盘状似耳朵的饺子,吃的不亦乐乎
檐下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映得满院都染了层暖色,燕华笑着看着他们,这一刻,没有谋算,只有暖炉、甜汤,和家人,她所求的也不过如此
“姑娘,红包都发了,大家说谢谢燕大夫给的红包”,云烟已经有些微醺了,说的是医馆的人
“大家辛苦了,好好过个年,明年又是新的开始”
绿竹捧着碗,小口啜饮着甜汤,眼睛亮晶晶的:“姑娘,这汤什么做的?这么好喝“
青樱笑着往她碗里又添了一勺,”什么汤,这叫奶茶,姑娘教我做的,好喝多喝点!“
燕落坐在燕华身侧,手中执着一柄小银刀,正细细地削着梨。果皮连绵不断,垂落如雪白的丝绦。燕华支着下巴看他,忽然伸手截了一段果皮,顽皮地绕在自己指尖:“燕落这手艺,不去当厨子可惜了。“
燕落抬眸,眼底映着跳动的炉火,比起平日温和了很多,看着燕华笑着不说话
云若悄悄起身,不惹人注意的离开,燕落眼神冷了几分,果然......
燕落起身,不着痕迹的跟着云若出去,看到她垂着头,对面站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立在阴暗处,看不清面孔,正在训斥着她
那人突然抬头看向燕落的方向,燕落闪神隐蔽在墙角,再次转身时,云若和那个男人早已不知去向
燕落眼中杀意翻腾,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燕华
燕落回到院子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散去,只留下满桌的狼藉和燕华仰头望着天
“他们人呢?”
“他们说去街上逛逛,好不容易放假,随他们去吧!”
燕落欲言又止,他确实还有事情,要去查一下云若,可他不放心燕华
“你要有事,就去忙吧!我一个人呆会”
燕落犹豫的点点头,最后还是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身离开
“燕落”
燕落转头,看着燕华,静静等待着
“新年快乐......”
燕落宠溺的笑了笑,“新年快乐”
热闹散尽后的院子格外寂静,燕华坐在秋千上,仰头望着阴霾的天,幸行被这些厚重的云层吞没了,好像又要下雪了
角落里,沐北归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看着她抱膝发呆的模样,看着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看她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消散,看着最后一缕笑意散尽只余她一人,他才无声无息的站在她的身后,没有言语,静静的立在她身后,转头看着桌上残留的食物,他有些嫉妒了,嫉妒这些能呆在她身边的人
“我饿了......”,有些委屈,也有些无理的说道
燕华无声的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转身进了厨房,灶膛里余火未灭,她蛮力的添了把材,暖黄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哪些白日里藏得很好的疲惫此刻好似无所遁形,她舀了勺剩下的馅料,手指翻飞间,一排小巧的饺子便立在案板上,像猗对整装待发的士兵
沐北归斜靠在门檐上,贪婪的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看她擀皮时手腕轻转的弧度,看她煮饺子时垂落的睫毛,看她偶尔微微皱起的鼻尖
眼中的滚烫,他自己都心惊
酸汤的香气弥散开来,她抓了一把晒干的紫苏丢进去,又淋上几滴麻油
“看够了?“燕华突然开口,却未回头,“进来吃吧。“
沐北归一怔,随即轻笑出声,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沐北归低头喝一口热汤,热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眸中溢出的温柔。酸汤滚过喉间,一路暖进心底——
他咬开一个,肉馅的汁水混着酸辣的汤在唇齿间蔓延,是他没有吃过的美味,自从父母去世,他就再也没有感受过温情,这是家的味道
“好吃么?“燕华托着腮坐在对面,烛火映得她眸子亮如星子。
沐北归低头又舀起一个饺子,热气氤氲中,他声音有些哑:“嗯。“,他已经说不出更多的字了,沐北归吃的很慢,他希望这顿饭吃得久些,再久一些
窗外果然飘起细雪,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后来渐渐的绵密,燕华倚在厨房的门檐,看着沐北归吃的仔细,她抬起头,望着雪中朦胧的灯笼,不禁伸出手,接着雪花落在掌心,又慢慢融化
雪落无声,哪些没能报的仇,没能救下的人,没能说出口的话,都会随着这场雪,深深的埋进岁月的冻土里
但,谁也不知道,这冻土之下,终究有种子在等待春天,等待发芽
两人围坐在炉火边,炉火跳动,映得燕华侧脸忽明忽暗,她裹紧身上的摊子,眼睛频频合上,却依然坚持着
沐北归望着她半阖的眸子,像两片将落未落的蝶翼,淡淡的问道,“困了?”
她因着困意声音显得柔软,“今天除夕,不能睡?”
沐北归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甚是好奇,“为何?”
“守岁呀!......”她无意识的往炉火边蹭了蹭,像只怕冷的猫儿,“在我们那儿,除夕夜要熬到子时过后,才算迎新。“
沐北归微微挑眉,他知道守岁,只是他没这个习惯,父母活着的时候很忙,死了以后家都没了,又给谁守?
燕华笑了笑,眼底映着微弱的烛光:“传说除夕夜会有年兽作祟,所以人们要聚在一起,点灯不睡,守到天明,才能驱邪避灾。“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小时候,爷爷总会陪着我守岁,说只要熬过这一夜,来年就会平安顺遂。“
沐北归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往炉火里添了几根柴火。火光“噼啪“一声蹿高,映得满室暖亮。
“那便守着。“他重新坐回她身侧,声音低沉,“我陪你。“
燕华侧头看他,炉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眉宇间的冷峻似乎也被这暖意化开了几分。她忽然觉得,这个素来冷峻杀伐的男人,也有温柔的一面
子时的更鼓遥遥传来,燕华终于抵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最后一下终是把头跌在沐北归的手心上
窗外雪越下越大,沐北归僵着手臂不敢动,生怕微微一点动静惊扰了她的美梦
燕落肩头还带着雪花,指尖冻得微微发青,却在看清楚廊下的情形的瞬间,血液猛地冲上头顶,燕华歪着头,安静的靠在沐北归的掌心,睡颜恬静,罚死垂落如瀑,而沐北归低垂的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刺眼
燕落闭了比眼,将翻涌的杀意硬生生的压回心底,大步上前,轻轻的抱起燕华,燕华也缓缓的把头靠在燕落的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更加沉沉的睡去,燕落心底又是一沉,今日又有人给她下药了?
“沐公子,该回去了”,燕落面对沐北归并不友好,“谢谢沐公子对我妹妹的照顾”
沐北归并未阻拦,只是收回手,他看着燕落离去的背影,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方才触碰过燕华的温度
望着燕落远去的背影,他矗立良久,脚尖点地跃起离开了燕华的院子
燕落坐在燕华榻边,指尖仍搭在她的腕脉上。她的脉搏平稳,呼吸绵长,只是比寻常睡得更沉些,他细细回想着今日种种:晨起时燕华饮过绿竹泡的茶,午间用过青樱准备的糕点,傍晚时又吃了集市上买的糖炒栗子……可这些入口之物,他都暗中验过,并无异常
除非——不是从口入的
如果不是入口,那就是平日里接触的东西,云若平日里和燕华接触的机会的很多,可下药只有两次,中间间隔十日,他帮燕华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
“无常.......”,燕落轻轻唤到
“公子”,无常如鬼魅般出现在廊下
“别让人靠近”,燕落交代完没有等无常回答,便转身离开,他必须尽快找到下药的目的
天光透过窗纱,燕华撑着身子坐起,指尖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脑昏沉,可她明明睡的很沉
“姑娘醒了?”绿竹端着铜盆进来,看见燕华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唇色也比平日白上几分,她不禁红了眼眶,“都怪我们昨夜闹得太晚......“小丫头绞着帕子自责
温水浸过指尖,燕华忽觉左手腕内侧有一丝异样。低头看去,雪白肌肤上有一片红色的斑斑点点,有些痒痒的,可能过敏了,她忍不住挠了一下手臂,想着一会拿些药敷上
只是她想不起来怎么回屋的,沐北归抱她回来的?
“绿竹”,她突然问,“昨夜......”
绿竹眨着眼睛,“昨夜是公子抱您回来安置的......”
燕落,“他人呢?”
“公子一早就出门了,说让您不用等他,自己好好吃饭”
燕华微微一笑,燕落还是那么爱操心,不过这年初一的也不知道干么去了,不能是有女朋友了吧!燕华忍不住揣测,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子,她倒是很乐意受累为他操持一番
燕华执起玉梳,慢慢理着长发,目光却落在铜镜里绿竹忙碌的身影上。小丫头正低头拧着帕子,燕华转过身,仔细打量着她。绿竹今年已经十七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杏眼樱唇,笑起来时颊边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这些年跟着她东奔西走,本该是议亲的年纪,却生生耽搁了
“绿竹。“燕华忽然开口。
“姑娘?“绿竹连忙抬头,手里还攥着湿淋淋的帕子。
“你......“燕华顿了顿,“可有心仪之人?“
“啪嗒——“
帕子掉进了铜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绿竹的裙角。她猛地跪了下来,眼眶瞬间红了:“姑娘!绿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您别赶我走......“
燕华一愣,随即失笑。她伸手将绿竹拉起来,指尖拂去小丫头眼角的泪花:“傻丫头,我是想着......“她声音轻了下来,“你们跟着我这些年,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若是有了心上人,我自然要替你们操办。“
绿竹眨着泪眼,突然扑进燕华怀里:“绿竹不嫁!一辈子跟着姑娘!“
“好,那就不嫁”,燕华抚着她柔软的发,想着青樱,想着那些在身边的,还有离开的人
只是她还是温柔的对绿竹轻轻说道,“绿竹,嫁人不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但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喜欢的人一定不要因为任何人错过,如果遇不到两情相悦的人,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姑娘......”,绿竹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
“姑娘,姑娘,雪那么厚,可以打雪仗了”,青樱端着早饭欢快的走了进来,还频频回头惦记着玩的事情
“去玩吧!”青樱单纯的小心思,燕华总是想宠着,更多的留住那一份单纯
“姑娘......”,青樱有些羞涩,但还是快速的放下手中的托盘,跑了出去
医馆的院子里,云烟和云若他们已经开始打打闹闹的,甚至平日里一贯沉默的侍卫,也加入其中,一时间医馆内欢声笑语,隐隐约约的传到后院燕华的耳朵里,燕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真好
这一日,医馆没有病人,过了午间雪又继续下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大,雪片如鹅毛般簌簌落下,转眼已在院中积了半尺厚。燕华站在廊下,望着越压越低的灰暗天色,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姑娘,外头冷。“绿竹捧着狐裘过来,却被燕华抬手止住。如果雪这么下下去,西城那些茅草屋......,她盯着远处被雪压弯的枝条,心中隐隐的担忧,燕落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无常......,去找燕落”,无常垂首犹豫,他的任务是保护好阁主,“去”,燕华难得的严厉,无常犹豫再三,还是闪身而去
“云烟......,准备救援的物资,主要是外伤的药物,冻伤”
“是,姑娘”,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云烟还是听名去准备了
“绿竹,把家里的粮食清点一下,还有多少?”
“是,姑娘”
院子的大门打开,燕落裹着一身寒气,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匆忙赶来
“华儿,怎么了?”
燕华正往药箱里规整物品,眼底沉着燕落从未见过的凝重,“这么大的雪,西城那些茅屋怕是撑不住的,燕落,把能调的人调来,还有粮食,药品,棉被”,她那么郑重的看着燕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