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鬼楼惊血
“确实死了吗?”沙哑的声音犹如被烈火灼过,听起来总是让人不寒而栗
“是,长老”,黑衣人跪于尘埃,低垂着头,甚至不敢抬头望向座上之人,他虔诚的匍匐在地,强忍疼痛,任由墨纹顺着手臂蔓延而上,只能祈求上位之人偶发善心救他性命
朱雀修长的手指转动手中两颗玉球,无视地上跪着的人,嘴角那一抹邪恶的浅笑让本该是和善的面容扭曲如斯,“死了的好”
“苏澜七,你怎么敢?”诸葛亦双手被反绑于殿内廊柱,粗粝的锁链深深勒进皮肉,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朱雀
朱雀瞳孔里映着廊下摇晃的灯笼,明灭可见的光把他的眼眸染成诡异的橘红,他嘴角扯着笑意歪着头盯着倒影里自己有些扭曲的面孔,“为什么不敢?”
朱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喉间溢出的嗬嗬的笑声,“现在赤朱玉的限制已经没有了,鬼楼的敕令也已经回到我的手中”,他突然拔高声音,发出裂帛般的尖鸣,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至于那个丫头......”,朱雀微微一顿,猛然闪身到诸葛亦的身前,“没了燕落那小子,她就更加不足为虑”
诸葛亦望着这个共处了十多年的同僚,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她是阁主的女儿呀?”
“可阁主也因她而死”,朱雀的近乎癫狂嘶吼,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诸葛亦,血丝从眼白深处炸开,如蛛网般攀爬上眼膜,左眼不受控制的抽搐,两只眼睛却倒映着截然不同的景象,一半是燃烧的炼狱,一半是冰封的坟墓
“阁主将鬼楼托付于我,我势要将鬼楼做为天下第一”,朱雀好似又恢复成那个和善慈祥的老者
诸葛亦怒其癫狂,却也无力改变,“朱雀,阁主建立鬼楼的初衷只是收容遇难之人,为他们建立容身之所,并不想得到天下”
“安得广厦千万间......”,朱雀打断诸葛亦的话,“不得天下,如何庇护?”
诸葛亦望着已经接近疯狂的朱雀,努力想从他的身上找到以往朱雀的影子,他们是先后被阁主救回来的,为了他们阁主才建了鬼楼,教授他们垦田开荒,种植作物,让他们在这世道中有安身立命之所
后来收容的人越来越多,为了阁主口中那个老有所依,幼有所学,她才开始建楼阁,做生意,靠出售消息维持鬼楼的正常运转,只是当鬼楼越老越庞大,需要的银钱也越来越多,而鬼楼也愈发的强大,为了不让鬼楼成为武器,更是设下设下阵法和诸多规矩,让鬼楼庇护之人能安然活着
“阁主死后,她的愿望只是我们和燕华能好好活着”,诸葛亦痛心疾首,希望能换回朱雀的一丝良知
“阁主没有死......”,朱雀嘶吼着打断诸葛亦的话,掌心攥紧,玉球顷刻间碎成粉末,他借力一跃闪身而至,双手紧紧勒住诸葛亦的脖颈,用极轻的声音再次说道,“阁主没有死......”
只要他集齐书上所需之物,阁主便能回来,等阁主回来,她定然是高兴看到鬼楼成为天下之主,庇护天下苍生
他疯狂的陷入思绪中,手中的力道也愈发的加重,诸葛亦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可双手双脚被束,对他亦是无可奈何
“现在朱雀堂所有的人都已经出动,挡我之人都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阻挡我做的事情”,朱雀无视匍匐在地的哪些黑衣人,他们辗转的身影痛苦的呻吟,只是陷入自己的轮回中
“堂主,所有的人均已经集集完毕,等待堂主下令”,黑衣人单膝跪地,好似看不到殿内场景
“好,上黑老峰,打开玄晶,迎老阁主回归”,黑老峰没人上去过,也没人知道哪里藏着什么秘密,只是朱雀固执的认为,哪里是阁主回归的地方
朱雀终于松开紧箍诸葛亦的手,诸葛亦得以喘口气,没来得及没来得及阻止朱雀远去的背影
朱雀堂的人全部集合在赏月阁,垂眉低首,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有人拿着檀木盒子从他们身边走过,这些人只是机械的从木盒中拿出黑色药丸放进嘴里,脖颈的墨色暗纹缓缓退去,最后集中于上臂
缭绕的雾气弥漫着黑老峰,朱雀仰望着鬼楼之巅那座嶙峋的黑塔,岩层间渗出的幽兰磷火,哪里藏着苏清漪的秘密,也藏着她失踪的谜题,今日他将亲手打开那扇铜门,只要拿到她的遗留物件,便能以持有赤朱玉的燕华之血为引,寻回清漪
当朱雀振臂高呼之际,南陌正带人从崖底网上攀爬,崖壁如被劈开的墨玉屏风,自云海中陡然矗立,千仞绝壁上寸草不生,青黑色的岩层裸露着狰狞的肌理,偶有棱石突兀斜出,像极了呲出的獠牙
南陌他们就要从这崖壁攀爬而上,不过这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只是他们日常的训练项目,风从万丈深渊下倒卷而上,恍惚间好似有人在谷底咆哮
他们一行三十六人,分为六个小组,依次顺着岩缝间的一路向上,山峰裹挟着岩屑掠过耳畔,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可他们的身姿却如此矫健,这于他们来说好似家常便饭,他们在无界山每天都如此训练
他们贴着崖壁的身影,像一群逆着光的岩羊,脚尖精准的勾住石棱凸起,膝盖微曲便借势向上弹跃,陡峭的岩壁在他们脚下碾出簌簌岩粉,却丝毫未减那份猎豹般的轻盈
领头者腰间的麻绳擦过岩缝里的野荆棘,身后的五人呈三角状在后面散开,以手肘撑住倾斜的岩面,右腿如壁虎般横蹬而出,接力般的互相借力,当最后一人约上崖顶后,众人抖落衣衫上的岩屑动作整齐划一,彷佛是他们做过几百次的动作
黑老峰的崖壁在残月里凝作青铜巨影,南陌屈指叩击岩缝的节奏突然顿住。他身后三十六人如嵌在石壁的玄色甲片,潜行服上绣着的银线北斗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是燕华亲手用冰蚕丝绣的“同生亦同死”,此刻正沾着崖间夜露泛着冷光
“老大,他们来了”,京楚压低声音,手中紧紧攥着青铜钩索,望着前面那一串明灭可见的火星,朱雀堂的死士们贴身攀爬的身影在崖壁上投下晃动的黑影,宛如一群疾行的鬼魅
“再等等”,南陌回望时,见各组队长已按北斗阵位散开,蓄势待发,静待他的指令
他们有着极佳的默契,他们是兄弟,也是战友,就如燕华说的,“同生亦同死,终始得相依”
当朱雀堂的火把流进九曲涧时,崖壁突然爆出一串锐响。七根青铜钩索如灵蛇出洞,钩尖精准嵌进排头死士的肩甲带,猛地向后一扯!那人惨叫未落已坠入深渊,火把坠下的瞬间,南陌抬脚踹开滚石堆——磨盘大的巨石顺着凹槽轰鸣而下,霎那间火把的光被砸的粉碎,惨叫声此起彼伏
南陌一声吼,三十六人如离弦之箭射出,他们在岩壁间腾挪,腰间绳标甩出时带着破风锐响,缠住朱雀堂的死士往深渊里拽
夜色浓重,一时间分不清楚谁是谁,刀光与火把火星交织成乱舞的鬼火。南陌的短刃划开敌喉时,听见身旁伙伴闷哼一声,对方的流星锤砸中他肩胛,却被甲片里层的软藤甲卸去力道
南陌他们学的都是现代的搏击术,贴身肉搏是他们的优势,加上黑老峰本身就易守难攻,打斗中朱雀堂仅剩的二十人已经被绳网捆在崖壁之上,如串在著网上的猎物,便也没有了还手之力
而朱雀被逼至悬崖边缘,身后是翻涌的云涛“你们是什么人?”风掠过耳畔,无人解答他的问题,南陌上前一步,朱雀便退后一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朱雀堂主,果然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把我忘了?”燕落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雀目光落在那个一身玄色劲装,立在中间的人,竟然是坠崖的燕落,“你没死?”
燕落哧笑一声,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讽刺“我死了,怎么能看到如此精彩的戏”
他的靴底踩着的碎石掉落崖底,崖边的碎石掉落,坠入深渊连回响都被吞噬,他的眼底闪着惶恐,却也带着决绝,“我小看你了,我也小看了燕华......”
燕落一步步的逼近,朱雀转头看向身后,深不见底的绝壁好似一双巨口,随时准备吞噬他的灵魂
他突然狂笑,笑声在山谷回荡,惊起了已经熟睡的夜莺,他冷哼一声,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你以为这样这样你就赢了?”
说完,朱雀纵身一跃跳下悬崖,风声中,燕落听到他最后的话语被撕成碎片,“你最好祈祷......”
燕落大步上前,想要抓住朱雀的身影,可面对的却是呼啸而过的咆哮,他的心中不免一紧,朱雀最后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公子,朱雀堂还有二十余人,该如何处置?”南陌站在不远处,恭敬的问着
燕落并未回答,他立在崖边,衣摆被罡风掀起又重重落下,像濒死的兽在徒劳挣扎,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岩壁上,却被错落的岩缝割裂成破碎的碎片,恍如他崔克千疮百孔的思绪
喉间用上的腥甜被他生生咽回,微微仰头便对上那个墨色的身影,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彷佛要将那团墨色看穿,他就那么直直的站在,带着无尽的孤寂,似乎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燕落不着痕迹的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等待什么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便是裹着赤磷的铜丸在崖顶炸开,幽兰的焰苗如灵蛇般窜上百丈高空,尾焰拖曳出蜿蜒的光轨,将密布的云层染成流动的其才绸缎
燕落望着信号弹划破夜空的霎那,嘴角扯出一抹淡笑,看来鬼楼肃清行动已告捷,他转身看向南陌,声线冷冽如冰:“下山。“
赏月阁,不忍坐在轮椅之上,月光为他月白色的衣袍镀上银边。燕落足尖点过飞檐,轻盈落在他的身后,“都处置妥当了?“
“是”,不忍并未未回头,只是淡淡的回道,声线依旧波澜不惊,“至于各大分号......”,说着便递上当时燕落坠崖时的掉落的令牌
燕落接过令牌,指尖抚过凹槽中干涸的血渍,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已经清理了”,燕落垂眸掩去眼底转瞬即逝的不甘,攥紧手中的令牌,最终他还是动用了残月的人
不忍的目光落在廊下担架上的玄武,喉结微动:“只是......“话未说完,燕落已接口:“我会厚葬他“,他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冷寂,如寒潭凝霜
“传令下去,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朱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朱雀最后的那句话终究是砸在燕落的心上,让他不安
不忍带头拱手弯腰,“遵命......”,鬼楼的影卫们整齐划一的抱拳应命,声音回荡在山谷间,声浪震得山涧夜枭经费,在渐渐升起的一抹天光里掠过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