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华丽 / 绝境中的“幸运”
银行营业厅内的空气污浊而压抑，混合着防护服内循环系统的轻微嗡鸣、每个人粗重的喘息，以及窗外那永不停歇的、令人心悸的“耀尘”流动的低沉嗡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焦油中挣扎前行。
张小明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柜台，目光扫过他的队员们。
庞吞焦躁地啃着压缩粮的包装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能量消耗巨大，不安感随着饥饿而加剧。
杨耶蹲在角落，对着他那些仪器屏幕上的乱码和数据峰值喋喋不休，试图从无序中强行找出某种规律，但显然徒劳无功，他的焦虑几乎要从防护服里溢出来。
沈酒则安静得反常，她倚在窗边，面罩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流淌的光河，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场为她独家放映的盛大焰火。
苏苏蜷缩在张小明的脚边，像一只失去灵魂的人偶，对周围的紧张气氛毫无反应。
阿飞的状态最让人担忧。
他靠在紧闭的金属大门旁，身体姿态紧绷，眼神锐利地透过面罩扫视着门外的情况，显然是“战士”人格在主导，应对着潜在的正面冲击。
但他握拳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显示出巨大的压力。
不能坐以待毙。
张小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强迫自己思考。
苏苏的话点明了关键——“活着的虫子”。
这意味着它们有行为模式，有源头。
或许……源头会有弱点？
“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张小明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苏苏说它们是虫子，在找东西‘吃’。我们需要找到它们的‘巢穴’，或者至少找到一个更高的观测点，看清它们的动向。”
他指向营业厅后部一条通往内部办公区的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侧门，门外似乎是一条相对狭窄的后巷，巷子另一头隐约能看到一栋更高建筑的消防梯。
“穿过那条巷子，爬上那栋楼的消防梯，也许能看得更远。总比在这里当瞎子强。”
这个提议风险极大。
但绝境中，一丝行动的希望总好过无尽的等待。
庞吞第一个响应，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残渣，用力点头：
“队长，我听你的！这里……闷得慌！”
他的简单思维觉得行动总比干等着强。
杨耶停止了念叨，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设备电池：
“路径规划……第7次确认侧门结构稳定性……巷子宽度不足以让大规模光带涌入……理论上可行……但风险系数极高……”
他的分析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加剧了紧张感。
沈酒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向张小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新的舞台吗？队长？在死亡的光河中穿行……听上去……很有趣。”
她似乎将这次冒险视为了一次新的“演出机会”。
阿飞（战士）没有多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侧身到门边，做好了突击准备的姿态。
他的任务很明确：开路和掩护。
苏苏依旧沉默，但当张小明伸手扶她起来时，她没有抗拒。
小心翼翼地打开通往侧门的内部通道，所幸办公区受损较轻，晶化现象不明显。
侧门被从内部锁住，但阿飞（战士）上前，用巧劲配合高频振动刀（来自他随身工具包），几下便破坏了锁芯，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一条阴暗潮湿的后巷，堆放着垃圾桶和一些杂物。
与主街相比，这里的“耀尘”光带明显稀疏许多，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溪流，在巷子上空偶尔掠过，而非主街那汹涌的“河流”。
但危险并未减少，任何一道光带都足以致命。
“快！保持安静，紧贴墙壁阴影移动！目标是对面的消防梯！”
张小明压低声音下令。
队伍迅速而安静地鱼贯而出。
庞吞打头阵，用他庞大的身躯尽可能地为后方遮挡视线。
阿飞（战士）断后，警惕地注视着后方和上空。
杨耶和沈酒护在中间，张小明则紧紧拉着苏苏的手腕，确保她不会掉队或突然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巷子不长，大约三十米。
但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头顶不时有微弱的光带飘过，投下变幻的光影，每一次都让所有人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他们尽量利用垃圾桶、空调外机等杂物作为临时掩体，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二十米……十五米……消防梯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此时！
从侧面一栋矮楼的天台边缘，一缕原本缓慢游弋的、相对细小的“耀尘”光带，仿佛突然被下方的生命活动所吸引，猛地改变了方向，如同一条发现了猎物的发光毒蛇，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巷子中央俯冲下来！
而它的目标，赫然正是队伍中行动最迟缓、几乎是被张小明拖着走的苏苏！
而张小明为了护住她，自己也完全暴露在了光带的路径上！
“小心！”
庞吞在前方发出怒吼，但他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回援！
断后的阿飞（战士）也发现了险情，他本能地想要扑过去推开两人，但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股稍大的光带从巷口方向拐入，直扑他的后背！
他被迫一个急转身，用随身的一面小型合金盾牌（同样是“技师”人格改造的装备）格挡！
光带撞击在盾牌上，发出“滋滋”的异响，盾牌表面瞬间开始出现晶化斑点！
他自身难保！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救援不及！
那缕致命的光带，已经触及到了张小明防护服的肩部，眼看就要将他和苏苏一同吞噬！
张小明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对苏苏的担忧。
他下意识地将苏苏更紧地拉向自己身后，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挡那道光。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无法形容的、被瞬间晶化后崩解的极致痛苦……
然而，预期中的毁灭并没有到来。
就在光带前端即将完全接触他肩部装甲的刹那，一种极其诡异的现象发生了！
那缕原本稳定、锐利、散发着致命华彩的光带，在触及张小明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柔软而坚韧的墙壁！
它的前端的光频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极其细微但关键的紊乱！
原本凝聚的光束瞬间变得散乱、黯淡，如同受惊的水流般，猛地向四周溅射开来！
光芒的强度和“活性”肉眼可见地急剧衰减！
这过程短暂得不足半秒，但效果却截然不同。
那缕光带就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拨开”了轨道，擦着张小明和苏苏的身体边缘掠过，最终“啪”地一声击中了他们身后巷壁上一个废弃的金属通风管道。
管道瞬间被晶化，然后在微风中碎裂成一地闪亮的渣滓。
而张小明和苏苏，毫发无伤。
危机在瞬间解除，巷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光河的嗡鸣和通风管碎片落地的细微声响。
庞吞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
杨耶扶了扶差点掉下来的眼镜，困惑地看着那堆晶渣，又看看张小明，似乎无法理解刚才看到的一幕。
沈酒眼中闪过极度的惊讶，随即转化为一种更深邃、更感兴趣的光芒，紧紧盯着张小明。
而刚刚勉强挡开身后攻击、盾牌上晶化还在蔓延的阿飞，反应最为剧烈！
他原本属于“战士”的锐利眼神，在目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后，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猛地闪烁、涣散，随即迅速被另一种极度专注、充满惊疑和计算性的目光所取代——人格切换了！
从应对危机的“战士”，瞬间切换回了善于分析和寻找逻辑的“技师”！
他几乎是在人格切换完成的同一时刻，猛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戴着一个多功能便携终端，屏幕正亮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条刚刚记录下来的、极其异常的光谱曲线！
那条曲线在刚才那关键的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尖锐的、断崖式的下跌和紊乱峰值，其形态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光学衰减或干扰模型！
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强制性的“失效”或“偏转”！
阿飞（技师）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面罩，死死地钉在张小明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深入骨髓的疑惑，以及一种技术人士发现无法解释现象时的强烈探究欲！
张小明自己也懵了。
在光带及体的前一瞬，他确实有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而“稳定”，时间流速似乎变慢，那致命的光华在他感知中也变得有些“虚化”和“不真实”。
但那感觉太快了，快到他以为是极度恐惧下的错觉。
直到看到阿飞（技师）那震惊和怀疑的眼神，以及身后那堆晶渣，他才猛地意识到——
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运气！
“……队长？”
阿飞（技师）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没事吧？刚才……那道光……”
张小明心脏狂跳，但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立刻打断阿飞，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命令道：
“我没事！可能是防护服起了作用！别分心！继续前进！快！”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尤其是在这群思维本就异于常人的队友面前。
任何一点疑虑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迅速抵达消防梯下。
庞吞用力拉下梯子，大家依次快速向上攀爬。
但阿飞（技师）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完全离开张小明。
他一边机械地跟着队伍爬升，一边不停地低头查看手腕终端上那条异常的光谱记录，脑海中飞速闪过以往任务的片段：
血肉工厂里，张小明总能在最危险的肉瘤攻击下找到生路；
面对神秘小队的碾压，他虽然惨败却总能侥幸活下来……
以前，他将这些都归咎于队长惊人的运气或是某种直觉。
但现在，有了这条实实在在的、违反物理规律的数据记录……一个可怕的、难以置信的猜想，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张小明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探究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一边爬梯，一边不由自主地回想刚才那奇异的一瞬。
那不是运气……那是什么？
自己身上，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这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带来的是更深的不安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