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停尸间嘉年华 / 嘉年华的终结
“拿到东西了!撤!”
张小明嘶吼着,几乎是从那个年轻研究员僵直的手中抠出了那个仍在闪烁的微型装置,触手一片冰凉。
他来不及细看,一把攥紧,同时感到阿飞(战士)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抓住他的后领,将他向后拖去。
身后,沈酒那充满蛊惑力的吟诵声开始变得急促、高亢,如同暴风雨中海妖的最后绝唱,显然她已经快要无法维持对活人墙的吸引力了。
感染者们麻木的脸上,那被短暂唤醒的情感波澜正在迅速褪去,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带着更深的恶意,锁定了这两个企图带走“关键物品”的闯入者。
无声的咆哮仿佛在空气中震荡,人墙开始再次收拢、逼近!
“走!”
阿飞(战士)低喝一声,声音沉稳如铁,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一根短小的、经过改装的战术警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防御圈,精准地格开几只抓来的、动作略显迟缓的手臂,为张小明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退路。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多余,完全是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的极致体现。
两人险之又险地冲回了器械室门口,庞吞如同一尊门神,怒吼着将一张沉重的金属工具台直接掀飞,砸向追得最近的几个感染者,暂时阻滞了潮水般的攻势。
杨耶手忙脚乱地重新锁死了厚重的防火门,门外立刻传来密集而疯狂的撞击声,仿佛有无数拳头在捶打着金属门板。
“快!快!装置!给我!”
杨耶几乎是从张小明手里抢过了那个U盘大小的装置,他的眼睛因为极度兴奋和焦虑而布满血丝,双手却异常稳定地将其连接到了自己那台经过多次改装、看起来像个破烂拼凑物的便携式分析仪上。
屏幕亮起,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正在破解加密层……协议识别……是‘牧羊人’的私人加密算法!绕过集团标准防火墙……成功了!”
杨耶语速快得像报菜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为残影,
“访问核心数据……找到了!‘神经织网’项目日志……还有……逆向频率生成算法!完整版!”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合着发现宝藏的狂喜和意识到宝藏危险的恐惧。
“日志!重点看日志!”
张小明喘着粗气,催促道。
他需要知道这场灾难的根源。
杨耶快速调取并解密了一份标记为“项目争议纪要”的加密文件,低声念出关键片段,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争议记录……‘牧羊人’(项目负责人)主张:意识连接技术的终极目标应是实现生命体间的‘共生理解’,打破孤独,共享知识与情感,迈向更高形态的集体意识……‘园丁’(集团高层代表)批复:此技术首要应用方向必须是‘意识控制’,打造绝对忠诚、高效、无异议的劳动力与士兵。伦理风险可控,效益远超代价……”
“……‘牧羊人’抗辩:强制同步等同于思想灭绝!‘织网’应是桥梁,而非枷锁!……‘园丁’最终指令:项目因‘不可控性及与集团主流战略不符’无限期冻结。所有实验数据封存……”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但结论不言而喻。
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是集团内部激进派“园丁”的野心,很可能暗中重启或破坏了某些关键限制,导致了这场以无数生命为代价的、残酷的“压力测试”!
就在这时,整个医院大楼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来自地下的、能量宣泄般的脉动!
器械室的灯光疯狂闪烁,墙壁上开始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有机质液体,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和腐烂水果混合的甜腥气。
头顶的灯管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光线扭曲、拉长,在墙壁上投下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诡异阴影!
“网络过载快达到极限了!”
杨耶尖叫道,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地下的残留场正在实体化!再这样下去,整个医院都会被拖进一个稳定的亚空间噩梦里!必须立刻执行逆向频率!”
方案明确,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逆向频率需要巨大的启动能量和一个位于神经织网最核心的、绝对稳定的“锚点”,才能像一枚精准的炸弹,在混乱的共鸣中引发链式崩溃。
“能量!需要巨大的瞬时能量!医院的备用电源不够!”
杨耶额头青筋暴起。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庞吞。
这个巨汉正烦躁地撕扯着墙角一捆废弃的电线,像吃面条一样塞进嘴里,咀嚼着里面的金属和胶皮,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庞吞!”
张小明立刻喊道,同时从急救包里掏出一大把高能量压缩粮扔给他,
“听着!需要你‘吃’掉周围所有能‘吃’的东西,把它们变成能量!很多很多的能量!就像……就像你饿极了的时候那样!能做到吗?”
他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下达指令,并用食物即时强化。
庞吞三口两口吞下压缩粮,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如同岩石般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饿……能吃饱!能量……有很多!”
对于将吞噬物质转化为能量这种违背物理定律的事情,在他简单的认知里仿佛天经地义。
“设备改装!接入电源,最大化输出!需要稳定器抵抗反馈冲击!”
张小明看向阿飞。
此刻,阿飞的眼神一变,锐利和专注取代了战士的冷硬,手指下意识地虚敲着空气,仿佛在操作无形的工具——
是“技师”人格!
“交给我。”
他言简意赅,一把抢过杨耶手中的装置和线路,又从自己那个仿佛无所不包的战术包里掏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开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拆卸、连接、焊接。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技术天才特有的、近乎艺术的流畅感。
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环——
“锚点”。
谁能在那个疯狂意识风暴的最中心,保持绝对的“稳定”,为逆向频率提供精确的坐标?
一片沉默中,一个轻飘飘的、仿佛梦呓的声音响起。
苏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透过观察窗,望着外面那片更加黑暗、仿佛有无数影子舞动的通往地下停尸房的楼梯口。
她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指,指向那个方向。
“……那里……最安静……”
她的声音空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确定性,
“是……‘开始’的地方……所有的线……都从那里来……”
她转过身,空洞的大眼睛“看”着张小明,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决绝,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我去。”
张小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苏苏的“非存在”特质,她对自身“已死”的坚信,让她成为这个疯狂网络中唯一的“异物”,最有可能不受影响。
但将她独自送入那个地狱般的核心……巨大的风险感和一种近乎愧疚的情绪攫住了他。
“我跟你一起去。”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紧张而沙哑。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他的“现实稳定场”或许无法对抗整个网络,但至少……至少可以保护她,为她创造一个微小的、安全的基点。
没有时间犹豫了。
墙壁渗出的粘液越来越多,灯光扭曲得如同哈哈镜中的影像。
“沈酒!”
张小明看向那个倚在墙边、脸色因过度表演而苍白的女人,
“给你最后一个舞台!用你最疯的表演,把外面所有的‘观众’都吸引住!为我们争取时间!”
沈酒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病态的、极致的光彩,仿佛等待已久的谢幕时刻终于到来。
“如您所愿,我的导演。”
她露出一个妖冶的笑容,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裙摆,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门外,是无数张扭曲、麻木、正在试图破门而入的脸。
沈酒毫无惧色,她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观众的歌剧名伶,用一种撕裂般的高音开始了她的最终场独白,歌词混乱而癫狂,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瞬间将门口所有感染者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走!”
张小明一把拉住苏苏冰凉的手,将自身的意志力提升到极致,那无形的“现实稳定场”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收缩、凝聚,紧紧包裹住他和苏苏两人,如同一个脆弱的肥皂泡,撞开了被沈酒暂时“迷惑”的感染者缝隙,冲下了通往停尸房核心的最后一段楼梯!
楼梯的尽头,景象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
停尸房核心区域,已非人间。
这里没有灯光,却弥漫着一种自发的、如同腐烂萤火虫聚集般的幽绿色磷光。
空气中漂浮着半透明的、如同水母般蠕动的意识残片,发出无声的尖啸和呓语。
地面上,数十具尸体正在进行的“狂欢”已不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扭曲、融合,如同融化的蜡像般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而丑陋的、不断变化的聚合体,跳着一支亵渎一切的终极之舞。
墙壁和天花板不再是固体,而是如同活着的、搏动的巨大脏器内壁,散发出浓郁的、甜腻的腐败气息。
这里就是神经织网的心脏,一个意识的地狱,一个疯狂的奇点!
苏苏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她挣脱张小明的手,步履平稳地走向那片疯狂漩涡的最中心。
那里,是无数幽光神经束汇聚的原点。
她闭上双眼,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整个混乱的网络。
在她踏入原点的瞬间,张小明感到自己的“稳定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无数疯狂的意识碎片如同海啸般涌来,试图撕碎他的意志,同化他的存在!
他咬紧牙关,太阳穴青筋暴起,将所有的精神力量都用于一件事——
不是对抗,而是“定义”!
他强行在自己和苏苏周围,划定了一个绝对现实的微小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物理规则必须成立,苏苏的“存在”必须被锚定!
“就是现在!外面!启动!”
他通过耳麦,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器械室内,杨耶按下了最终的启动键!
阿飞(技师)完成了最后的线路校准!
庞吞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全身肌肉贲张,皮肤下仿佛有能量洪流在奔腾闪耀,他将吞噬周围大量物品转化出的恐怖能量,通过改装设备,毫无保留地注入逆向频率发生器!
一道无形却磅礴的逆向波,以苏苏所在的原点为锚点,以庞吞提供的能量为推力,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神经织网!
“嗡————————!!!!!”
一声超越听觉极限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巨响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开!
整个停尸房核心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破碎!
那些融合的尸块聚合体发出无声的哀嚎,开始分崩离析!
漂浮的意识残片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纷纷湮灭!
墙壁和天花板蠕动的有机质迅速干涸、剥落!
外界楼梯上,那些感染者的动作齐齐僵住,眼中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茫然和虚弱,然后纷纷软倒在地!
网络在过载中崩溃了!
刺眼的白光从苏苏所在的位置爆发出来,吞噬了一切!
张小明被一股巨大的能量冲击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正在恢复坚硬的墙壁上,眼前一黑,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模糊地看到,白光中心,那个纤细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软软地向后倒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过去,伸出手,紧紧地、颤抖地抱住了那个冰冷的、轻得如同没有重量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