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裂喉谷 / 绝望吞噬
洞窟内的景象超越了人类理智所能承受的极限。
中央悬浮的“现实裂口”如同一个不断抽搐、流脓的宇宙伤口，滴落的黑色“沥青”每一滴都在亵渎着现实的法则。
空气中弥漫着高频的、撕裂耳膜的尖啸，那是空间结构被持续扭曲、撕裂发出的哀鸣。
求救信号从裂口正下方那个被半透明生物薄膜包裹的实验站中断断续续传来，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在这片地狱的中心与唯一的生机之间，横亘着最后一片区域——
也是最危险的“完全同化区”。
这里的地面不再是岩石或泥土，而是柔软、温热、如同巨兽口腔内壁般的活肉地毯，踩上去会产生令人恶心的凹陷，并渗出带有强烈消化酶的粘稠液体，腐蚀着他们的靴底。
空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边缘锐利如刀片的金属碎屑，它们不像被风吹动，而是像嗜血的蚊蚋般主动汇聚，寻找着有机体附着，一旦接触就会高速旋转，试图钻透防护、分解血肉。
四周的岩壁如同有生命的巨口，节奏性地开合，每次张开都露出深处蠕动的、色彩斑斓的变异组织，喷出令人眩晕的毒雾。
“稳住！跟着我！别掉队！”
张小明嘶吼着，他的“现实稳定场”被压缩到极限，仅仅勉强覆盖住紧跟他身后的苏苏，像一层随时会破裂的肥皂泡，在狂暴的能量乱流和物质侵蚀中剧烈扭曲。
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一热，温热的血液流了出来，维持场域对抗这种规模的“现实癌变”正在榨干他的心神。
“我的装甲！在溶解！”
阿飞（此刻是坚韧的“战士”人格）低吼道，他厚重的作战装甲表面被空气中的酸蚀性雾气和主动攻击的金属云刮擦出无数伤痕，部分区域已经变薄、发红，发出不详的“滋滋”声。
“啊！我的袖子！”
沈酒惊呼，她动作稍慢，防护服的肘部被一片掠过的金属云擦过，布料瞬间分解，下面的皮肤出现了一道细密的、如同被无数小齿啃噬过的血痕，伤口边缘迅速发黑、坏死。
她脸上却闪过一丝混合了痛苦和病态兴奋的潮红，仿佛在体验某种极致的“真实”。
“仪器……全完了！信号干扰百分之九百！材料分析……错误！能量读数……溢出！逻辑核心……烧毁！”
杨耶抱着他最后一台冒着黑烟的分析仪，瘫坐在粘稠的地面上，眼神彻底空洞，失去了最后一丝凭借数据建立秩序的希望，只是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重复着无意义的音节，已然崩溃。
庞吞护在队伍侧翼，挥舞着巨大的手臂格挡开密集的金属碎片云，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的护臂上已是伤痕累累。
他看着周围无穷无尽、充满恶意的变异物质，尤其是那从裂口中不断滴落、散发着毁灭性能量波动的“黑色沥青”，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他简单的大脑中激烈冲突、发酵。
是极度的、源自本能的饥饿——
那沥青蕴含的能量是他从未“品尝”过的“顶级食材”；
但更是熊熊燃烧的、保护同伴的愤怒——
这些该死的鬼东西在伤害他的队友，在阻挡他们活下去的路！
“滚开！都滚开！”
他咆哮着，一拳砸碎一团试图包裹阿飞的、如同胶质般的变异菌毯，粘液四溅，腐蚀着他的拳头，传来钻心疼痛。
更多的变异物质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滴新的、巨大的“黑色沥青”正从裂口边缘成形，即将滴落，下方正是他们前进的路径。
那一刻，庞吞的思维简单到了极致：
饿！
要吃！
要保护！
吃掉威胁，就有力量！
就能开路！
“庞吞！不要！！”
张小明察觉到他气息的剧变，猛地回头，看到庞吞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被食欲和暴怒彻底吞噬的疯狂光芒，心中警铃大作，嘶声阻止。
但太迟了。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庞吞发出一声仿佛来自洪荒巨兽的咆哮，不再格挡，而是猛地扑向那滴即将落地的、散发着不祥幽光的“黑色沥青”！
他张开那足以啃食钢铁的巨口，不是躲避，而是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近乎朝圣般的疯狂，用他与生俱来、并被异能强化到极致的吞噬能力，一口将那团足以让万物湮灭的原始侧光能量吞了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呃……啊啊啊啊啊——！！！”
吞下“沥青”的瞬间，庞吞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膨胀！
他发出了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和某种扭曲快感的凄厉嚎叫！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巨蟒在疯狂窜动、冲撞，血管如同充能的灯管般凸起，发出刺眼的幽绿色光芒！
他的双眼瞬间被染成一片漆黑，只有中心一点如同裂口般的暗红在旋转！
然而，伴随着这非人的痛苦，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也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吼——！！”
第二声咆哮，已经带上了金属摩擦和岩石崩溃的回音。
庞吞的身体在众人眼前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肌肉贲张，皮肤颜色变得暗沉，浮现出类似冷却熔岩和暗色金属混合的粗糙纹理，散发出高温和混乱的能量波动。
他不再是人，更像是一头被强行注入了地狱能量的人形灾兽！
饥饿和守护的执念，驱动着这头失控的巨兽。
他猛地转身，面对潮水般用来的变异物质，张开巨口，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不再是普通的进食，而是掠夺，是湮灭！
周围的变异物质——
蠕动的肉毯、锋利的金属云、喷吐毒雾的壁囊
——如同被无形的巨浪席卷，不受控制地涌入庞吞的口中！
每一次吞噬，都让他身体暂时变得更加庞大、坚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更加狂暴、不稳定，如同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但与此同时，他也硬生生地在密不透风的死亡之海中，用这种自杀式的疯狂，撕开了一条短暂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通道！
“走！快走！跟上他！”
张小明目眦欲裂，心如刀绞，但他知道这是庞吞用自我毁灭换来的唯一生机。
他嘶吼着，拉起几乎瘫软的杨耶，拽着还在回头痴迷看着庞吞变异身姿的沈酒，在阿飞（战士）的断后下，沿着庞吞用身体开辟的血路向前冲。
庞吞的异变在加剧。
他的肩胛骨处，皮肤撕裂，生出两排狰狞的、如同黑曜石般的骨刺。
他的右手手掌变得巨大，指甲伸长、弯曲，如同恶魔的利爪。
最可怕的是他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微缩的、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与头顶那道巨大的“现实裂口”隐隐呼应，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光线。
他不再是保护队友的盾牌，而是一柄双刃剑，一柄正在燃尽自身、敌我不分的狂乱凶器。
实验站的入口——一扇被生物薄膜半覆盖的合金气密门——就在眼前！
门上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色。
“庞吞！够了！回来！”
张小明冲到门边，试图寻找开启机制，回头对着那个在变异物质浪潮中疯狂搏杀、吞噬的庞大背影嘶喊。
但庞吞似乎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意识或许早已被无尽的饥饿和痛苦淹没，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他背对着队伍，用更加疯狂的吞噬和破坏，阻挡着身后无穷无尽的追兵。
阿飞（战士）用最后的力气，找到了气密门的手动应急开启阀，奋力转动。
“嘎吱——轰！”
厚重的门扇缓缓滑开一道缝隙。
“进去！快！”
张小明将杨耶和沈酒率先推了进去，然后是扶着苏苏的阿飞（技师人格强行切换，利用工具卡住门缝）。
最后，张小明站在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片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心呐喊：
“庞吞——！进门——！”
就在他喊出的瞬间，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又或许是本能感应到入口即将关闭，庞吞那庞大的、布满异化组织的躯体猛地顿了一下，半转过身。
那一刻，张小明看到了他残留的那只右眼。
那只原本憨厚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混乱，但最深處，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庞吞”的依恋和确认。
他仿佛在说：
“看，我挡住它们了……你们……安全了吗？”
紧接着，更多的变异物质和一股尤其粗大的黑色能量流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吞没！
“不——！”
张小明肝胆俱裂，但求生的本能和阿飞（战士）从门内伸出的、强有力的手，将他猛地拽进了门内。
“砰！！！”
厚重的合金气密门在庞吞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轰然关闭！
将外界的一切恐怖景象和声音隔绝。
安全了？
实验站内，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哀悼。
空气中弥漫着设备烧焦和消毒水的味道。
张小明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紧闭的、不断传来外部猛烈撞击声的金属门，大口喘息，眼泪混合着鼻血无声地滑落。
其他人都或瘫或靠，惊魂未定，身上带伤。
杨耶眼神空洞。
沈酒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表情复杂。
阿飞靠在墙边，不同人格在极速切换的余波中沉默。
苏苏安静地站在张小明身边，空洞地望着门的方向，轻声说：
“……大个子……很疼……但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