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创始者之悔 / 背叛者现身
空气在尖叫。
不是声音，是能量被极度压缩、扭曲时发出的高频震颤，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钢针在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废弃工厂核心区域，那个由艾利亚斯·基石临终记忆和悔恨凝聚而成的能量场，在外部“回收小组”持续不断的共振攻击下，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原本如同水波般微微扭曲的光晕，此刻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像一颗濒死恒星最后的、剧烈的脉动。
空气中浮现的那些古老实验室、激烈争吵的幻象碎片，变得支离破碎，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时而清晰得骇人，时而彻底消散，只留下灼烧视网膜的残影。
庞吞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身躯顶在最前面，将一张沉重的、锈蚀的金属工作台当成临时盾牌。
工作台表面被密集的能量光束烧灼出蜂窝状的坑洞，边缘通红发亮，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壮硕的身体剧烈晃动，但他像钉子一样死死楔在原地，为身后的队友挡住大部分正面火力。
他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那是能力催发到极致的表现，但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显示他已接近极限。
“左边！三个！交叉火力！”
阿飞（此刻是绝对的“战士”人格，眼神冰冷如手术刀，动作精准而致命）的声音短促而沙哑。
他像幽灵一样在倒塌的设备和混凝土碎块间移动，手中高频振动匕首划出致命的弧线，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名“回收小组”队员的闷哼或装备的爆裂声。
但他左肩的作战服已被撕裂，露出下面焦黑的伤口，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沈酒的身影在闪烁的能量光影和废墟阴影中时隐时现。
她没有硬拼，而是利用环境的复杂和对方对记忆干扰场尚存的一丝忌惮，进行着极其危险的贴身袭扰。
她的攻击不再带有表演式的华丽，而是纯粹的、高效的杀戮技巧。
指甲、发簪、甚至从敌人身上夺来的武器碎片，都成了她致命的工具。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与自身存在息息相关的、沉默的仪式。
但一道能量刃的擦边扫过，在她脸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她却只是伸出舌头舔掉流到唇边的血，眼神更加幽深。
“混乱！无序！时间流叠加！事件因果链断裂！”
杨耶蜷缩在一个半塌的控制台后面，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筛糠般抖动。
他面前的终端屏幕一片雪花，偶尔闪过几张破碎的、来自艾利亚斯记忆中的蓝图或公式碎片，速度快到根本无法捕捉。
他的强迫症在绝对的信息混沌面前彻底崩溃，尖叫着：
“无法分类！无法归档！世界参数在蒸发！逻辑基础崩塌了！”
他甚至试图用头去撞击控制台，被阿飞（战士）一脚踹开，才避免了自残。
张小明半跪在伊芙琳身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放在两个磨盘之间碾压。
一边是外界激烈的战斗和能量场崩溃带来的物理冲击波，另一边是脑海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艾利亚斯记忆洪流留下的回响——
那份理想的沉重、抉择的痛苦、以及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他必须极力维持着自身那脆弱的“现实稳定场”，这领域像暴风雨中一盏摇曳的油灯，勉强照亮身边极小范围，驱散着那无孔不入的记忆侵蚀和精神干扰，保护着昏迷的伊芙琳和濒临崩溃的队友，尤其是离他最近的苏苏。
苏苏安静地蹲在伊芙琳另一侧，空洞的眼睛望着空中那个越来越淡、几乎透明的老者虚影，仿佛在倾听一段遥远的、即将消失的挽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阵不同于能量武器、更加沉闷的引擎制动声从工厂一个未被完全封死的侧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约七八人、穿着熟悉的“第七科”标准制式作战服、装备精良的人员，以一种训练有素的战术队形快速突入战场！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动作干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正是他们许久未见的直属联络人——
“伞兵”！
“小明！坚持住！我们来了！”
伞兵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迅速打出手势，带来的队员立刻散开，依托掩体建立起一道新的防线，精准的火力瞬间压制了外围“回收小组”的攻势，让庞吞和阿飞压力一轻。
“伞兵大哥！”
庞吞喘着粗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憨笑。
阿飞（战士）的动作微微一顿，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并未放松警惕，依旧紧盯着前方的敌人。
伞兵快步走到张小明附近，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昏迷的伊芙琳和空中那几乎看不见的虚影上，眉头紧锁：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我们截获了‘园丁’的调动命令，就知道你们这里是大麻烦！快，帮我稳定现场！”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金属箱里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类似雷达天线的设备，快速架设起来。
设备启动，发出一种低频的、安抚性的嗡鸣，周围剧烈波动的能量场似乎真的稍微平缓了一丝丝。
“这是总部最新的‘场效应稳定器’，能暂时中和这种异常能量干扰！”
伞兵语速很快，一边操作设备，一边对张小明说，
“我们必须马上带走伊芙琳女士！她是关键证人！总部有最安全的医疗设施和隔离程序！这里太危险了！”
他的安排合情合理，表情无可挑剔，那副忧心忡忡、全力营救的样子，几乎要让人立刻相信他就是绝望中降临的救星。
然而——
一直安静蹲着的苏苏，忽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正在忙碌的伞兵，用她那特有的、飘忽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轻轻地说：
“……这个人……”
“……身上……有‘园丁’的味道……”
“……很浓……很熟悉……和外面那些坏人……一样……”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水，瞬间浇灭了张小明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之火！
几乎在同一时刻，阿飞（指挥官人格在千分之一秒内强行压制了“战士”，重新占据主导）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张小明耳内的微型通讯器中响起，语速快如子弹：
“警告！身份识别矛盾！伞兵带来的人员，战术编号与‘第七科’内部一周前更新的休眠名单重复！装备制式细节有0.3毫米误差，是仿制品！他们建立的防御阵型，火力覆盖死角正对我们和伊芙琳！那个‘稳定器’……能量读数不对！它在抽取并引导残余的记忆能量场，流向……他带来的那个黑色金属箱！目标是……捕获能量核心和伊芙琳！”
张小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伞兵！
就在这一刻，或许是苏苏的直指本质，或许是阿飞精准到可怕的分析，又或许是张小明的目光太过锐利，伞兵脸上那副“可靠老大哥”的面具，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他操作设备的动作有那么万分之一秒的不自然的停顿，他眼神深处，那看似焦急关切的表层之下，一抹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算计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不是在稳定能量场，他是在引导和收网！
他带来的根本不是援军，而是第二批猎人！
伊芙琳，这个蕴含了创始人记忆的“信息载体”，才是他真正的、志在必得的猎物！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锁链！
之前的“意外”任务，看似危险却总能侥幸生还的经历，“伞兵”那永远“恰到好处”的出现和“同情理解”……
一切的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他是“园丁”安插在“第七科”内部的最高级别钉子！
他的任务从来不是保护，而是监视、引导，并在合适的时机……收割！
真相，如同最寒冷的冰锥，刺穿了张小明所有的侥幸和幻想！
伞兵似乎瞬间察觉到自己已被看穿。
他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脸上那副温和、焦急的表情，如同融化的蜡像般，一点点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残忍。
他嘴角勾起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眼神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张小明。
他轻轻一挥手。
霎时间，他带来的那些“第七科后勤人员”，动作整齐划一，瞬间调转枪口，原本指向外部“回收小组”的火力，与外面刚刚被暂时压制、此刻重新逼近的“回收小组”主力，形成了完美的里应外合之势，将张小明和他的团队，死死地包围在了这片即将彻底崩溃的记忆废墟中心！
伞兵看着脸色苍白的张小明，用一种失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电子合成般冰冷和嘲弄的语气，缓缓说道：
“游戏结束了，小子。”
“把‘遗产’交出来，”
“或许，我能让你死得……痛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