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裂喉谷 / 癌变核心
厚重的合金气密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那令人窒息的咆哮、撞击声以及疯狂的能量乱流暂时隔绝。
实验站内部的空气带着一股混合了臭氧、烧焦电路和浓重消毒水的冰冷气味，红色的应急灯无声旋转，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如同涂满鲜血。
警报声尖锐地持续着，敲打着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张小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滴落。
他的太阳穴仍在突突直跳，维持稳定场对抗外界的混沌消耗巨大。
但这“安全”代价惨重。
庞吞被留在了外面，留在了那片地狱里。
实验站内部也并非净土。
走廊的金属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如同苔藓般缓慢蠕动、闪烁着幽光的半透明生物薄膜，一些地方鼓起恶心的囊泡，不时破裂，溅出粘稠的液体。
地面散落着损坏的仪器碎片和凝固的、颜色可疑的污渍。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类似孢子的尘埃，在红色灯光下如同飘洒的血雾。
“清理周边！建立防线！杨耶，找主控室和幸存者！阿飞，警戒！”
张小明强撑着站起来，声音沙哑但坚定。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阿飞（此刻是警惕的“战士”人格）迅速检查武器，占据走廊拐角，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
沈酒舔了舔嘴唇，看着墙壁上蠕动的薄膜，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好奇，但被张小明严厉的眼神制止。
杨耶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向最近一个尚未完全被生物膜覆盖的控制台，双手颤抖但飞快地操作起来，试图接入系统，嘴里念叨着：
“接入网络……查找日志……生命体征扫描……第……第一次尝试恢复内部监控……”
苏苏安静地站在张小明身边，空洞的目光扫过那些变异的墙壁，轻声说：
“……这些东西……睡着了……但没死透……”
在杨耶近乎疯狂的敲击下，他们终于定位了主控室，并沿着苏苏指示的、“睡着”的生物膜相对较少的路径艰难前行。
主控室的气密门被强行撬开，里面景象更为骇人。
控制台大部分黑屏，少数亮着的屏幕布满雪花和乱码。
房间中央，一个穿着破烂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身影蜷缩在操作台下，身体部分区域已经与地面生长出来的、类似神经束般的粉色肉质组织轻微粘连在一起。
他眼神涣散，抱着一个破损的数据板，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呓语。
“喂！醒醒！还能说话吗？”
张小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科学家与地面的肉质组织分离。
触手冰凉粘滑。
科学家猛地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张因极度恐惧和营养不良而扭曲的脸。
他看到张小明等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完了……全完了……”
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基石’……‘基岩’稳定实验……计算错误……能量过载……撕开了……撕开了现实……”
他颤抖地指向主控窗外，那悬浮的、搏动的黑暗裂口。
“那不是通道……是伤口！一直在流血……流的……是‘侧光’的……原始混沌……它会同化一切……修补……需要反向稳定场……巨大的……锚定现实的能量……像……像缝衣服一样……把裂口‘缝’上……但需要的能量……太大了……控制精度……不可能……我们做不到……”
就在这时——
“轰！！！！”
整个实验站剧烈震动，仿佛被巨锤击中！
外部监控屏幕（少数还能工作的）上，画面疯狂闪烁，捕捉到了令人心碎的景象：
裂口下方，庞吞并没有消失。
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不断与潮水般涌来的变异物质搏斗、吞噬、融合的怪物。
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近三米高，皮肤覆盖着暗沉如冷却熔岩和金属混合的鳞甲，关节处生出狰狞骨刺，左手完全变成了巨大的、滴落着黑色粘液的利爪，右眼是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
但他仍在战斗！
用他那失控的吞噬本能，疯狂地撕扯、吞吃着周围的一切攻击性物质，发出混合了痛苦、饥饿和暴怒的、非人的咆哮！
然而，他并非在无意义地破坏。
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战斗，无意中在裂口和实验站之间形成了一道不稳定的、活动的能量与物质屏障。
裂口中滴落的黑色能量和涌出的变异物质，大部分都被他狂暴的存在所吸引，如同飞蛾扑火般涌向他，反而减缓了对实验站的直接冲击！
“他……他在保护我们？”
沈酒看着屏幕，第一次露出了并非表演的、真实的惊愕。
“不……是本能……”
苏苏空洞地看着屏幕中痛苦的庞吞，轻声纠正，
“……大个子……很疼……很饿……但他心里……还在找我们……找吃的……找不到……就吃掉所有靠近的……坏东西……”
科学家惊恐地看着屏幕：
“那个能量反应……不稳定！太强了！他在加速裂口的能量溢出！但也……也确实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可是……他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彻底崩溃……或者……被完全同化……变成裂口的一部分！”
张小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面临着一个残酷到极点的抉择。
选择一：
立刻执行科学家的方案，利用庞吞制造的混乱和吸引火力的宝贵窗口，尝试关闭裂口。
但这需要他亲自极度接近那个恐怖的能量源，超负荷运转他并不完全理解的“现实稳定场”，风险极大，成功率渺茫，且过程中产生的能量波动很可能加速庞吞本就脆弱的平衡崩溃，相当于亲手将他推向毁灭。
选择二：
尝试救援庞吞。
但这可能吗？
如何从那个能量风暴和物质狂潮中拉回一个几乎失去人形、敌我不分的怪物？
这几乎等于自杀，而且会彻底失去关闭裂口、阻止灾难扩散的唯一机会。
庞吞的牺牲将变得毫无意义。
“队长……怎么办？”
阿飞（战士）沉声问道，语气凝重。连一贯混乱的沈酒和崩溃的杨耶都看向了张小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幕中庞吞的咆哮越来越痛苦，他的身体形态在吞噬和异化中变得更加扭曲、不稳定，那黑暗的漩涡之眼似乎有扩大的趋势。
张小明的目光扫过队友们疲惫、伤痕累累却带着信任（或依赖）的脸，最后定格在屏幕上那个为了他们正在承受无尽痛苦的、熟悉的庞大身影上。他想起了庞吞憨厚的笑容，对食物的执着，以及那句简单的“小明，有吃的吗？我保护你。”
苏苏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但他心里……还在找我们……”
一股热血混合着决绝的寒意冲上头顶。
不能放弃他！
绝不能就这样利用他的痛苦然后看着他消失！
赌一把！
赌庞吞那深埋在疯狂之下的、守护同伴的执念！
赌他自己那该死的、“现实稳定者”的潜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声音却异常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听着！计划改变！我们不放弃庞吞！”
他快速下达指令，语速快得像射击：
“杨耶！阿飞！我需要你俩合作！利用实验站还能启动的任何设备，特别是能量传导和控制系统，给我造一个临时的、高功率的‘能量引导和聚焦装置’！不需要精密控制，只要能把一股强大的、集中的能量流，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打到裂口上！用站内残存能源，不够的话……我会想办法！”
杨耶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技术性的偏执：
“能量引导……聚焦……现有设备改装……非线性晶体阵列或许……可以强行过载……计算轨道……错误率会很高……但……有可能！”
他像是找到了新的“秩序”支点，扑向控制台。
阿飞（迅速切换为“技师”人格）一言不发，开始拆卸旁边的面板，寻找可用零件。
“沈酒！苏苏！”
张小明看向两位女性，
“你们的任务是清理并守住这个主控室！确保科学家和杨耶他们的工作不受干扰！沈酒，我知道你想‘亲近’那些玩意儿，但这次给我忍住！你的‘表演’用在对付任何闯进来的变异体上！苏苏，指出哪里‘危险’，哪里‘安全’。”
沈酒撇撇嘴，但还是亮出了随身的尖锐武器，眼中闪过一丝破坏欲。
苏苏轻轻点头，目光扫视着门口和通风管道。
“那你呢？”
阿飞（技师）头也不抬地问。
张小明深吸一口气，看向那扇隔绝了地狱的气密门，眼神决绝。
“我出去。”
“什么？！”
“你疯了？！”
惊呼声响起。
“庞吞现在是一个不稳定的能量漩涡，也是裂口的主要目标。”
张小明快速解释，
“科学家的方法是向裂口注入一个强大的‘反向稳定场’。但我们没有那么多能量。可庞吞有！他体内现在充满了混乱但强大的能量！”
他的计划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我要出去，靠近他。用我的‘稳定场’，不是去攻击裂口，而是先去尝试……‘稳定’庞吞！”
“稳定那个怪物？！”
沈酒失声。
“对！引导他体内狂暴的能量，哪怕只是暂时建立一丝秩序，然后……将这股被初步‘梳理’过的、连同我自己的全部力量，一起引导向裂口！把他……变成我们‘缝合’伤口的……‘针’和‘线’！”
这是一个异想天开、疯狂到极点的计划！
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稳定庞吞？
如何接近一个敌我不分的怪物？
如何引导那股毁灭性能量？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张小明都会瞬间被撕碎，或者加速庞吞的崩溃，甚至可能让裂口进一步失控。
“太危险了！你会死的！”
杨耶喊道。
“留在这里，等庞吞崩溃，裂口吞噬一切，我们一样会死！”
张小明低吼，
“这是唯一可能救他，也能救所有人的办法！赌一把！相信我！也相信庞吞！”
他看向苏苏。
苏苏空洞的眼神与他对视，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这个计划的某种“可能性”。
张小明不再犹豫，开始检查身上残破的防护服，将仅剩的能量棒塞进嘴里咀嚼，补充体力。
他看向队友们，露出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笑容：
“准备好装置。等我信号。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或者庞吞彻底失控……你们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