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杀死圣诞老人 / 忧郁的社区
红旗巷1号地下基地，简报室的空气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和电子设备散热的微焦气息。
张小明站在战术屏幕前，看着上面显示的关于“幸福里”社区异常事件的初步报告，感觉自己的胃部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报告内容干瘪而诡异：
社区内近一周出现大规模、同步性极高的居民抑郁症状，伴随无法解释的植物异常生长现象——
具体表现为植物结出与居民内心渴望高度相关、但材质诡异的物体。
初步环境检测排除了化学毒物泄漏或空气传播病原体的可能。
结论一栏打着醒目的问号：
“高度疑似新型集体癔症或……定向精神影响？”
张小明的心情异常复杂。
距离“琉璃穹顶”那场华丽而致命的灾难才过去没多久，团队刚刚从身心俱疲中勉强恢复。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内心深处，正翻涌着关于自身“异常”的巨大波澜。
阿飞那个沉默的数据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
那些指向“现实稳定度波动”的曲线，让他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将以往的“好运”归功于直觉或巧合。
一个能扭曲现实、制造“晶化”的怪物……现在又是一个能操纵情感、让植物结出“悲伤礼物”的未知存在？
这个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超乎想象的诡异？
而自己……这个一直以为只是普通人的家伙，似乎也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这种认知的颠覆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以及对即将面对的事件的、前所未有的敏感。
他隐隐觉得，这次的事件，可能和他自身那模糊的“能力”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关联。
（内心OS：……情感……这玩意儿，听起来就麻烦……）
尽管内心疯狂吐槽，但长期的“保姆”生涯让他练就了表面镇定的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开始组织语言。
他知道，对这群思维异于常人的队友，简报的方式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发病”。
队员们陆续到来，状态各异。
庞吞揉着惺忪的睡眼，手里还捏着半根能量棒，嘴角沾着碎屑。
杨耶一进来就开始调整座椅的间距和角度，直到所有椅子背对屏幕呈完美扇形排列才勉强坐下，但手指仍在不安地绞动。
沈酒今天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仿佛要去参加一场化装舞会。
阿飞安静地坐在角落，眼神锐利地扫过屏幕上的信息，手指在个人终端上无声敲击，显然是“骗子”人格在主导，专注于分析和动机推断。
苏苏最后一个飘进来，坐在离张小明最近的位置，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早已出窍。
“各位，新任务。”
张小明敲了敲桌子，吸引注意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目标，‘幸福里’社区。情况比较……特殊。”
他刻意避开了“攻击”、“污染”这类刺激性词汇，选择了更中性的表述。
“初步判断，是一种基于强烈情感共鸣……或者说情感投射引发的异常现象。社区内部分居民出现了同步的深度抑郁情绪，同时，他们周围的一些植物……发生了不符合自然规律的生长，结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调出几张经过处理的现场照片，包括那个木质娃娃、苔藓糕点和荆棘文件的轮廓图，但隐去了最令人不适的细节。
“目前没有发现直接的人身攻击性，但这种情绪感染和异常现象正在扩散。我们的任务是进入社区，调查现象源头，评估风险，并尝试……安抚或中断这种共鸣。”
他特别强调了“安抚”和“中断”，而非“清除”或“摧毁”，这是基于他对事件性质的初步判断，也是对自己内心某种直觉的回应。
果然，团队成员的反应立刻凸显了他们的“特色”。
庞吞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头发，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木质娃娃轮廓，瓮声瓮气地问：
“队长……树……能结出娃娃？那……能结出烤肉吗？或者……大号的能量棒？”
他的思维直线条地关联到了最基础的生存需求——食物。
杨耶的注意力则完全被“违反植物生长规律”这一点吸引了。
他猛地凑近屏幕，眼镜片后方的眼睛瞪得溜圆，呼吸急促起来：
“这不合理！完全不合理！物质守恒定律被破坏了！能量来源是什么？情感波动如何转化为实体？这……这太无序了！必须测量！必须分析！情感频谱、能量流失速率、物质转化效率……第9次数据模型初始化失败……需要更精密的仪器！”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一边已经开始从他那个神奇的次元口袋里往外掏各种传感器和记录仪，脸上混合着焦虑和一种病态的探究欲。
沈酒的嘴角勾起一抹沉醉的弧度，她轻轻用指尖点着屏幕上那张最具象征意义的荆棘“文件”图，低声笑道：
“用悲伤和绝望……浇灌出的礼物？多么……凄美的意象啊。将内心的渴望扭曲成绝望的具象……队长，你说，如果我去许愿，会得到什么呢？一场盛大的……葬礼？还是一具为我量身定做的……水晶棺？”
她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对这种悲剧美学的幻想中，甚至流露出想要亲身参与这场“悲伤戏剧”的渴望。
阿飞（骗子）冷静地开口，声音平稳而富有洞察力：
“重点不在‘礼物’本身，而在于‘许愿’这个行为。谁在许愿？向谁许愿？许愿的动机是什么？是单纯的渴望被满足，还是某种……更深的、寻求连接或认可的诉求？找到那个‘接收’愿望并‘回应’的源头，以及它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回应，才是关键。”
他的思维直指核心，试图从动机层面理解事件。
苏苏缓缓抬起头，没有看屏幕，而是望向了简报室墙壁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远方的“幸福里”社区。
她的瞳孔没有焦点，用她那特有的、飘忽的语调轻声说道：
“……树在哭……”
她顿了顿，似乎在倾听什么，
“……它听到了好多愿望……”
“……它把自己……当成了圣诞老人……”
“……可是……它没有礼物了……只有……自己的……骨头和血……”
她的话让简报室瞬间安静了一下，连沈酒都暂时收起了那病态的笑容。
苏苏的呓语再次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将抽象的“情感共鸣”描绘成了一幅具体而悲伤的画面：
一个力不从心、甚至自我毁灭的“给予者”。
张小明心里一沉，知道必须控制住局面。
“都听好了！”
他加重了语气，
“这次任务很可能接触的是高度敏感的情感能量场！所有人都必须保持警惕，尤其是对自己情绪的管控！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主动与居民进行深度共情，更不得……模仿或尝试‘许愿’！明白吗？”
他特别瞪了沈酒一眼，后者回以一个“我懂规矩”的无辜眼神，但眼底的兴奋并未消退。
准备工作在一种异样的气氛中进行。
他们换上了普通的社区工作服，携带的设备也尽量伪装成环保监测或社会调查的样子。
杨耶坚持要带上他最新改装的“环境情感频谱分析仪”和“生物能量流失探测针”，塞满了大半个背包。
阿飞（技师）则准备了一些用于快速建立信任和套取情报的小道具。
乘坐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面包车，小队驶向了被灰色情绪笼罩的“幸福里”社区。
刚一下车，一股无形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
时值午后，阳光却显得有气无力，街道上行人稀少，即使偶尔有人走过，也是低着头，脚步沉重，眼神空洞，仿佛背负着看不见的巨石。
小区里的绿化植物大多蔫头耷脑，不少呈现不正常的枯黄迹象。
空气中听不到孩子的嬉笑声，也没有日常生活的嘈杂，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闷，连鸟鸣都消失了。
杨耶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他的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立刻开始疯狂跳动，他压低声音，带着震惊汇报：
“环境情感基线数值严重偏离！悲伤、失落、孤独情绪指数超标百分之五百！并且……有强烈的能量流动迹象，像是一种……抽取和转移？流向……社区后院的方向！”
他们按照计划，以“市里派来的心理健康支援小组”名义，开始走访几户报告异常的居民。
在独居的王爷爷家，他们看到了那个摆在遗像前的、由苔藓和腐土构成的“绿豆糕”，老人眼神呆滞地坐在一旁，对来访者毫无反应。
在失业的小李家，那卷锈蚀带刺的“录取通知书”被扔在角落，年轻人蜷缩在沙发上，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每一个案例都印证了报告的描述。
得到的“礼物”如同诅咒，将接收者拖入了更深的情绪深渊。
而杨耶的仪器清晰地显示，在这些“礼物”和宿主之间，残留着一种强烈的、紊乱的情感能量连接，并且所有的能量痕迹，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源头——
社区最深处那片废弃的空地。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苏苏突然动了。
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不再跟随队伍，而是径直朝着后院那片空地的方向走去，步伐缓慢却坚定。
“苏苏！”
张小明低声呼唤，但她毫无反应，仿佛梦游一般。
阿飞（技师）眼神一凛，低声道：
“她在追踪那种‘悲伤’的源头。跟着她。”
小队成员立刻跟上苏苏，穿过凋零的绿化带，绕过堆积的杂物，走向社区最偏僻的角落。
越靠近后院，那种弥漫的悲伤气息就越发浓重，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杨耶的仪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显示情感能量浓度达到了峰值。
终于，他们拨开一丛枯黄的灌木，看到了空地上的景象。
正中央，矗立着那棵老槐树。
它比想象中更加巨大，也更加诡异。
半边树干完全枯死，树皮漆黑皲裂，如同焦炭；
而另半边，却反常地生长着一些柔韧的、颜色暗沉的新生藤蔓，这些藤蔓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不祥的生机。
树的枝桠上，赫然挂着几个未完成的、轮廓模糊的木质“果实”，其中一个，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劳碌女性的身形。
而在老槐树盘根错节的树根下，一个小女孩——
薇薇，正安静地昏睡在那里，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泪痕。
她的脚踝被几根纤细的黑色藤蔓轻柔地缠绕着，仿佛被这棵悲伤的巨树守护着，又或者说……禁锢着。
一股强烈而悲凉的异能波动，如同无声的哀歌，以老槐树为中心，向四周缓缓扩散。
整个场景，构成了一幅绝望而诡异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