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永不停歇的生产线 / 血肉工厂
城市的边缘,总有一些被遗忘的角落,在时光的侵蚀下慢慢腐朽。
丰源肉类加工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它曾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风光一时,吞吐着数以百计的生猪,为周边的城市供应肉食。
但随着城市扩张、环保要求提高,这座老旧的工厂最终在二十年前彻底停产,被遗弃在城郊结合部的荒草丛中,只剩下锈迹斑斑的厂房和破碎的窗户,诉说着昔日的喧嚣与如今的死寂。
王健捏着鼻子,皱着眉头,从他那辆喷着“环保稽查”字样的白色桑塔纳里钻了出来。
他是市环保局的一名普通稽查员,工作内容大多是对一些排污企业进行例行检查,处理些噪音、粉尘之类的市民投诉。
今天接到的这个投诉电话却有点不同寻常。
报警人称,废弃多年的丰源厂最近不仅飘出难以形容的恶臭,深夜里还常常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仿佛工厂重新开工了一般。
“真是见鬼了,”
王健嘟囔着,踢开脚边一个空易拉罐,
“这破地方断电断水都多少年了,哪来的机器声?肯定是哪帮小混混或者流浪汉在里面捣鬼。”
虽是这么想,职责所在,他还是得进去看一眼。
他整理了一下臂章,从后备箱拿出强光手电和对讲机——
虽然在这荒郊野外,对讲机多半没什么信号。
越靠近工厂锈蚀的铁艺大门,那股味道就越发浓烈。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合型恶臭,绝非简单的垃圾堆积或动物尸体腐败所能形容。
它混合了浓重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像是放坏了的糖浆混合着屠宰场的腥臊,底层又透着一股刺鼻的、类似福尔马林或者某种工业消毒水的化学试剂味道。
这味道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让王健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的,这什么味儿……”
他干呕了几下,强行压下不适。
工厂大门虚掩着,锁链早已被破坏。
他侧身钻了进去。
厂区内部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与他想象中杂草丛生、废墟遍地的废弃工厂不同,眼前的院落……异常的“干净”。
不是被人打扫过的那种干净,而是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机的干净。
地面没有一棵杂草,裸露的土地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像是被某种粘稠的液体浸透、夯实过。
更让他心悸的是,这层暗红色的地面并非完全静止,借着午后斜阳,他似乎能看到它正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般,微微地起伏、脉动着。
表面湿润,反射着油腻的光泽。
一股寒意顺着王健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这太不正常了。
他蹲下身,不敢用手直接触碰,用手电筒的金属尾部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暗红色的地面。
触感软腻而富有弹性,仿佛戳在了一大块半凝固的血豆腐上。
被戳到的地方微微凹陷,随后又缓慢回弹,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吸附力传来。
他猛地缩回手电筒,心脏怦怦直跳。
职业直觉告诉他,这里绝不仅仅是流浪汉据点那么简单。
他握紧了手中的强光手电,将其当作唯一的武器,深吸一口气(尽管那味道让他几近窒息),朝着主厂房那洞开的大门走去。
厂房内部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高窗透入的几缕微光,在弥漫的灰尘(或许不是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空气中的腐臭和甜腻味更加浓烈,几乎化为实质。
王健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划破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乃至魂魄俱裂的景象。
那本应静止的、布满铁锈和废弃零件的巨大肉类加工生产线,……活了。
不,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运转”。
而是整条生产线,包括传送带、挂钩、切割刀片、搅拌桶……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层厚厚的、搏动着的、由血肉、筋膜和暗色金属残片融合而成的可怕物质所包裹、所替代。
这些“活体设备”在自主地、缓慢而坚定地运行着。
发出低沉嗡鸣的不是电机,而是血肉筋膜的蠕动;
传送带是由紧密排列的、仍在微微抽搐的肌肉纤维构成,上面沾满了粘稠的体液;
巨大的切割刀片则像是某种巨兽的锋利骨片,边缘还挂着碎肉,有节奏地起落,将传送带上运送过来的“原料”切割开来。
而那些“原料”……王健的胃液瞬间涌到了喉咙口。
那是一些来源不明、形态各异的肉块。
有些还能勉强辨认出是猪、牛、羊的局部,但更多的……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形态。
他惊恐地看到一条苍白浮肿、依稀能看出是人类手臂轮廓的肢体,被肌肉传送带拖拽着前行;
一个粘连着黑色头发的、半腐烂的球体(他不敢细想那是什么)在搅拌桶里翻滚;
甚至有一具似乎还穿着破烂工装的、残缺不全的人形躯体,被几个巨大的肉钩挂住,缓缓移向那骨片切割刀……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生产线上并非空无一人。
有一些……“东西”在流水线旁忙碌着。
它们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却是用活人的躯体(或者曾经是活人的躯体)和冰冷的机械零件粗暴地拼接而成。
一个“工人”的上半身还穿着褴褛的蓝色工装,皮肤灰败,但它的双臂从手肘以下被替换成了两条锈迹斑斑的金属机械臂,正在麻木地将切割好的肉块推向下一工序;
另一个“工人”的头颅歪斜地耷拉着,一只眼睛是空洞的血窟窿,另一只眼睛则毫无生气地圆睁着,它的双腿与身下的一个带轮子的金属底盘融合在一起,来回移动;
它们的皮肤与裸露的管线、齿轮融合在一起,动作协调却死气沉沉,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只剩下最基本的、维持生产线运转的本能。
“呃……呃……”
王健的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极度的恐惧攫住了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想要转身逃跑,逃离这个血肉地狱。
然而,就在他后退第一步,脚跟刚刚落地的瞬间!
他脚下那层原本只是微微脉动的暗红色生物膜,突然像被惊醒的毒蛇般剧烈蠕动起来!
数条滑腻、坚韧如肌腱般的触须猛地探出,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
一股强大的、向内拖拽的力量传来,同时伴随着“嗤嗤”的轻响和钻心的剧痛!
“啊——!”
王健终于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生物膜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他的皮鞋鞋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冒烟,紧接着是他的袜子、皮肤……剧烈的灼烧感直冲脑髓!
他的惨叫仿佛是一个信号。
刹那间,整个车间“活”了过来。
生产线旁那些麻木工作的“工人”,动作齐刷刷地停滞了。
它们,以及传送带上那些被处理的、本应毫无知觉的肉块,都缓缓地、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关节反转般的姿态,转向了王健所在的方向。
数十双空洞、死寂、或残缺不全的“眼睛”,聚焦在了这个闯入的不速之客身上。
与此同时,车间内壁和天花板上覆盖的厚厚肉膜,开始分泌出大量粉红色的、粘稠的泡沫。
这些泡沫带着一股更加甜腻、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如同潮水般迅速弥漫开来,很快就充斥了整个空间,淹没了王健的膝盖、腰部、胸口……
王健拼命挣扎,但脚踝被越缠越紧,腐蚀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粉红色的泡沫涌入了他的口鼻,他吸入一口,顿时感到肺部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火辣辣地疼,视线迅速模糊,意识如同退潮般远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在粉红色泡沫即将淹没他头顶的瞬间,他透过粘稠的泡沫,看到了更加恐怖的终极景象:
他正对面的、那扇本该是冷库大门的位置,厚重的金属门早已被肉膜吞噬、同化。
此刻,那整面肉壁都在剧烈地蠕动、隆起,最终……缓缓张开了一个巨大的、由不断滴落粘液的鲜红血肉和扭曲管道构成的……洞口。
那像极了某种未知巨兽的喉咙,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的贪婪和饥饿感。
无尽的、仿佛由成千上万個痛苦灵魂集体低语的声音,从那个洞口、从四周的肉壁、从整个工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将王健最后的意识彻底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