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覆写 / 规则篡改之地
通往地下深处的工程电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哐当”一声,停在了指定层级。
沉重的铁门滑开,一股混杂着铁锈、霉菌和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电流灼烧空气的臭氧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已经是异常区域的边缘。
仅仅是踏出电梯的第一步,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就攫住了每个人。
并非单纯的黑暗或寒冷,而是一种……扭曲感。
头顶老旧的荧光灯管发出的光线不再是均匀的漫射,而是像被无形的棱镜分解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不断微微颤动的色彩偏移,在地面和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边缘模糊的怪异光斑。
(内心OS:妈的,这鬼地方……还没进去就感觉不对劲了,像踩在了一滩粘稠的梦里。)
杨耶第一个表现出极度的焦躁。
他习惯性地掏出他那些宝贝仪器——手持式环境监测仪、多频段能量探测器、甚至还有一个微型盖格计数器。
然而,所有的屏幕要么是一片雪花,要么是数字疯狂乱跳,指针像抽风一样毫无规律地摆动,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无效!全部无效!”
他声音发尖,手指颤抖地按动着仪器上的按钮,试图进行重置,但毫无用处:
“基础物理常数紊乱!电磁频谱无法识别!逻辑电路受到未知干扰!这……这根本是一锅混沌的粥!”
他猛地将一台冒着青烟的探测器塞回他那仿佛无底洞的“破烂”口袋,转而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老式铅笔。
他不再依赖机器,而是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嘴里语速极快地念叨着:
“记录!第1次观察:光源频率异常,疑似多普勒效应静止态,违反常理!第2次观察:地面尘埃分布呈非重力相关聚集模式,疑似……疑似有‘吸引力’节点?第3次观察:空气流动方向与通风系统指示不符,存在自发性涡流……”
他一边说,一边用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潦草的符号和箭头,试图在这片混乱中强行建立一种属于他自己的、扭曲的“秩序”。
对他而言,这种颠覆性的环境既是极致的痛苦,也是一种病态的挑战,驱使着他那强迫症的大脑去理解、去分类,哪怕分类的结果在外人看来毫无意义。
“这边。”
一个飘忽的声音响起。
是苏苏。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队伍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微微侧着头,空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些扭曲的光线和空气,落在某个常人无法感知的“边界”上。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一条看起来和其他通道并无二致的隧道分支:
“真的……在那边。假的……更多了。”
她的语言依旧破碎,但意思明确。
她能模糊地分辨出现实区域与被异常规则侵蚀的区域之间的界限。
沈酒发出一声轻笑,她对这种光怪陆离的环境似乎格外兴奋。
她轻盈地转了个圈,病号服的衣角划出一道弧线。
“多么棒的舞台效果!看这灯光……这氛围……”
她故意做出一个惊恐的表情,双手捂住胸口,颤声道:
“啊!好可怕!有怪物在追我!”
随着她的“表演”,她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气似乎真的微微扭曲了一下,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张牙舞爪的阴影轮廓,但瞬间又消散了。
沈酒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有趣……情绪……能影响这里?”
她开始尝试不同的“表演”:
愤怒地跺脚,周围温度似乎略有升高;
悲伤地啜泣,空气中仿佛弥漫开湿润的雾气。
她完全沉浸在这种“导演”现实幻象的新奇体验中,乐此不疲。
“保持专注!别胡思乱想!”
张小明厉声喝道,他敏锐地察觉到沈酒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危险。
但他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旁边的庞吞一直有些不安地东张西望,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环境的异常和潜在的威胁加剧了他的焦虑,而焦虑直接转化为更强烈的生理饥饿感。
他舔了舔嘴唇,小声嘟囔:
“饿……要是能有只大大的、烤得流油的肥鸡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隧道拐角处,空气猛地一阵扭曲,伴随着一股突兀的、令人垂涎的烤鸡香气,一只……东西……出现了。
它大致具有禽类的轮廓,但体型大得离谱,几乎堵住了半个通道,表皮呈现出焦黑与金黄交织的扭曲状态,散发着惊人的热气,但它的“头部”却是一个不断滴落油脂的、没有五官的肉瘤,扑扇着的“翅膀”更像是两块巨大的、烤焦的肉排!
这诡异的“烤鸡怪物”发出一声嘶哑的、仿佛油脂滴入火堆的怪响,朝着队伍猛冲过来!
“庞吞!看你干的好事!”
张小明一边拉着苏苏后退,一边气得大骂。
庞吞自己也愣住了,看着那只由自己食欲具象化出来的怪物,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似乎还在犹豫该害怕还是该扑上去啃一口。
阿飞原本温和优雅的气质瞬间变得冷硬如铁,眼神锐利,肌肉紧绷——是“战士”人格在危急关头接管了身体。
他手中没有武器,但毫不犹豫地侧身踏步,一记凌厉的手刀带着破风声劈向那只烤鸡怪物的“脖颈”!
诡异的是,他明明劈向的是虚幻的光影,手臂却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仿佛砍在了一块坚韧的橡胶上,甚至发出了沉闷的“噗”声!
烤鸡怪物被击退几步,发出更响亮的油脂沸腾般的嘶鸣。
阿飞(战士)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凝重:
“物理接触有效?!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张小明头皮发麻。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在这个鬼地方,思绪不再是私有的,而是会泄露出来,相互污染,甚至变成共享的“现实”!
他必须立刻控制住局面。
“都给我冷静!”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扭曲的隧道中产生怪异的回响。
“庞吞!想想压缩饼干!沈酒!别演了!杨耶!记录可以,别念出来!阿飞……保护苏苏!”
他强行压下自己内心的恐慌,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维持队伍的“稳定”上。
奇怪的是,当他全神贯注,努力在脑海中构建一个“正常”、“有序”的小范围空间时,以他为中心,大约半径三五米内的区域,那种光线扭曲和空间蠕动的感觉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虽然依旧怪异,但至少不再剧烈变化。
队友们脸上那种因环境巨变而产生的极度不安也略有缓和。
然而,这种做法对他自身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精神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仿佛在用自己的意志力强行“熨平”周围褶皱的现实。
在张小明的艰难维持和苏苏的模糊指引下,小队沿着那条相对“真实”的隧道分支,向着深处缓慢推进。
每前进一步,周围的景象都更加光怪陆离。
墙壁上的涂鸦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
地上的积水倒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各种难以名状的恐怖幻象;
有时重力会突然减弱或增强,让人步履蹒跚;
甚至时间感都变得错乱,一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或者几分钟转瞬即逝。
他们不得不极力保持思维的独立性,避免任何强烈的、尤其是负面的情绪和想象。
这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精神折磨。
庞吞拼命咀嚼着随身携带的高能量压缩食品,试图用真实的饱腹感压制想象的饥饿。
杨耶的笔记本上已经画满了各种扭曲的符号和看似毫无关联的数据,他的眼神时而狂热时而崩溃。
沈酒虽然不再大肆“表演”,但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兴奋的、近乎癫狂的笑意,仔细观察着周围因她细微情绪波动而产生的微妙变化。
阿飞(战士)则始终保持高度警惕,身体微弓,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应对着可能从任何角度具象化出来的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