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停尸间嘉年华 / 死亡派对
“红旗巷1号”安全屋内,压抑的寂静被一阵尖锐且不同于往常的通讯提示音打破。
不是平日的加密频道稳定嗡鸣,而是带着一种急促、断续的杂音,仿佛信号在穿越一片充满干扰的暴风雨区。
全息投影屏强制弹出,闪烁了几下,才勉强稳定显示出“巴黎夫人”的身影。
她的形象与以往那种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镇定有所不同。
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西装套裙,发型纹丝不乱,但那张惯常毫无表情的脸上,眉宇间凝聚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凝重。
更明显的是她的语气,语速比平时更快,音节之间带着微不可闻的停顿,像是在谨慎地筛选每一个用词。
“紧急通报。”
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市中心医院及周边半径三公里区域,于当地时间22:17起,爆发大规模、无法解释的群体性异常事件。”
她身后的背景是快速滚动的数据流和模糊的卫星影像,可以看到以医院为中心的区域被标记为不断扩散的深红色。
“事件表现为大规模、同步性群体癔症,伴有极端暴力倾向。参与者动作呈现非人式僵硬,面部表情固定在狂喜或绝对麻木两种极端状态,具有极强的物理攻击性和……更危险的意识层面传染性。任何与之发生视觉接触、物理接触甚至强烈共情心理的活体,都有极高风险被同化。
“能量读数指向医院地下空间,源头为异常叠加的生物电信号和集体意识波动。判定为‘Ω+’级现实污染事件,威胁等级:临界。”
她公事公办地陈述着,但接下来,她的措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首要任务:控制源头,阻止污染扩散。”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屏幕,格外强调了接下来的词,
“尤其注意控制‘信息污染’和‘意识扩散’的边界。此类事件的核心危害在于其对认知基底的侵蚀,而非单纯的物理破坏。”
然后,她做了一个看似多余的补充,语速放缓,仿佛在阅读一份附加说明:
“初步数据分析显示,此次异常的能量签名特征,与集团内部档案中标记为‘高风险、非主流’的一个早期探索性项目——代号‘神经织网’——的部分失败实验数据有局部吻合。”
她特别强调了“非主流”和“失败实验”这两个词,
“需要说明的是,‘神经织网’项目因其涉及的伦理争议和表现出的不可控性,早已被集团主流研究意见冻结搁置。此次事件是否为该项目残留影响,或是其他因素导致,有待现场确认。”
这番话,像是一块精心包装后、夹杂在正式报告中的加密芯片。张小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捕捉到了那隐藏在公式化言辞下的关键信息:
事件可能与集团内部一个被“冻结”的“非主流”研究有关。
“非主流”意味着这不是集团当前主导方向,甚至可能是被排挤或秘密进行的研究。
存在“伦理争议”。
这说明集团内部对这类研究并非铁板一块,存在反对声音。
这与他之前怀疑的集团内部派系斗争隐隐吻合。
“巴黎夫人”特意提及此事。
这绝非无意之举。
这既是一种免责声明(表明此事与当前主流决策无关),也可能是一种隐晦的提示,甚至是一种……试探?
她在暗示他什么?
她在利用他调查集团内部的对手?
“通讯受到强烈干扰……无法维持……现场决策权下放……祝好运。”
“巴黎夫人”的图像开始剧烈扭曲,声音断断续续,最终在一声刺耳的噪音中彻底中断,屏幕恢复黑暗。
密室中只剩下张小明粗重的呼吸声。
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危险的暗示。
希望镇的惨剧还历历在目,现在又来了一个更诡异、涉及意识感染的“派对”?
而且背后可能牵扯到集团内部更深的漩涡。
他用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深究集团内斗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灾难。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密室门,走向安全屋的中央简报区。
团队成员已经或坐或站地等在那里,气氛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旧零件和紧张汗液混合的熟悉气味。
庞吞正抱着一大袋压缩饼干,机械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但眼神却有些茫然,显然心思不在食物上。
杨耶则像一只受惊的松鼠,正疯狂地从他的次元口袋里掏出各种探头、线缆和显示设备,手脚并用地在控制台上连接、调试,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生物电频谱异常……意识波动同步率超标……大规模神经信号熵减……这不符合信息论基础!需要加强型屏蔽……意识波动监测仪必须重新校准基线……第七百次检查防护服心理阻抗图层完整性……”
他的强迫症在无法理解的宏观有序面前濒临崩溃。
沈酒斜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闪着寒光的匕首,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陶醉的微笑,仿佛在聆听远方传来的死亡交响乐。
阿飞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背脊挺直,眼神锐利如鹰隼,双手下意识地虚握成拳,身体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紧绷状态——
显然是“战士”人格在主导,对无形的威胁最为警惕。
苏苏则蜷缩在离大家最远的沙发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空洞的目光望着窗外城市中心医院的大致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张小明走到全息投影前,启动了设备。
屏幕上显示出“巴黎夫人”传来的、经过他过滤和简化的现场画面和数据分析(隐去了关于“神经织网”和集团内斗的部分)。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平稳,
“市中心医院,成了一个新的‘风暴眼’。这次的东西,和希望镇不一样。它不直接要你的命,而是……攻击你的意识,让你变成它们的一部分,加入一场永恒的……死亡派对。”
他刻意用了沈酒可能喜欢的戏剧化词汇,但语气无比严肃,
“物理防护效果存疑,最关键的是心理防线。绝对不能有丝毫动摇,不能被那些景象和声音蛊惑。一旦被同化,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反应立刻显现。
“会动的……肉?”
庞吞停止了咀嚼,困惑地挠了挠他的大脑袋,
“加入派对……有吃的吗?”
他的思维简单直接,无法理解意识层面的复杂威胁,只能联想到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本能的警惕,仿佛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无序生命信号的大规模同步?!”
杨耶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因极度焦虑而尖利,
“这违背了个体独立性原则!这是……这是对生命形态基本定义的亵渎!必须隔离!必须分类!必须重新建立秩序边界!”
他对自己认知体系的崩塌感到恐惧远大于对实际危险的恐惧。
“死亡的……盛大演出……”
沈酒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脸颊泛起红晕,眼中迸发出近乎癫狂的光彩,
“多么……完美的舞台!每一个参与者都是永恒的演员,每一个动作都是绝唱!我要加入!我要成为这不朽剧目的主角!”
表演型人格在极致的混乱和悲剧美学面前兴奋得浑身颤抖。
“意识攻击……无形无质……最麻烦的类型。”
阿飞(战士)低沉地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需要最高级别的警戒。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他的人格本能地评估着威胁等级,并将自身调整到最适合应对这种威胁的状态。
而苏苏,依旧望着窗外,仿佛自言自语般,用她那飘忽不定的声音轻轻说道:
“……他们在开晚会……”
她顿了顿,侧耳倾听般歪了歪头,
“……很吵……”
最后,她抬起苍白的手指,虚点向医院的方向,
“……很多人迷路了……找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她的话让张小明心头一凛。
苏苏的感知再次直指核心——
“迷路”、“找不到身体”,这正是意识被剥离、被同化的最形象体现!
没有时间做过多的心理建设或详细计划了。
张小明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检查装备,重点是心理防护模块,五分钟后出发。杨耶,优先确保意识波动监测和屏蔽设备运行。庞吞,跟紧我,你的任务是物理开路和防御,但记住,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伤害那些被感染的人,他们可能还有救!沈酒,收起你的表演欲,我要你仔细观察,找出这种‘感染’的行为模式漏洞!阿飞,负责侧翼警戒和应急反应!苏苏……”
他看向那个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女孩,
“……跟着我,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五分钟后,小队成员穿戴上了所能找到的最先进的防护装备。
这些装备外表厚重,关键部位加装了杨耶声称能一定程度上过滤异常意识波动的特殊材料镀层和微型发生器,但实际效果如何,无人知晓。
他们乘坐经过防爆和信号屏蔽处理的越野车,冲出安全屋,驶向被夜色和诡异狂欢笼罩的市中心。
越是靠近医院区域,空气中的异常感就越发明显。
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开始透过车体的隔音层,钻入每个人的耳膜,不像噪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干扰波,让人心烦意乱,思绪难以集中。
当车队终于抵达医院外围的警戒线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张小明也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在夜晚应该肃静、只有零星灯光的医院主楼,此刻竟是一片灯火通明!
不是正常的照明,而是一种过度曝光、毫无规律的闪烁,仿佛整栋大楼都在癫狂地舞蹈。
无数窗户后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扭曲、晃动的人影,他们动作僵硬、夸张,如同皮影戏里的木偶,在疯狂地舞动。
医院前的广场上,更是如同一个噩梦般的嘉年华现场。
数十个、上百个身影在游荡、旋转、摇摆。
他们穿着病号服、白大褂、保安制服甚至是便装,但动作却出奇地一致——
那种非人的、关节反转般的僵硬舞步,脸上统一挂着那种凝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或绝对麻木的笑容。
没有音乐,没有呐喊,只有脚步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那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嗡鸣,构成了一曲无声的、极度不协调的恐怖交响乐。
整个区域散发着一种病态的、虚假的热闹,与周围死寂的城市街区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地狱的入口在此敞开,正在举行一场亵渎生命的盛大派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