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锈冕之下 / 喋血突围
战场彻底化作了一锅沸腾的、充满铁锈和血腥味的滚粥。
在张小明强行整合的指令下,残存的部队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伤兽,朝着维修塔楼的方向开始了绝望的冲锋。
然而,这所谓的“整合”脆弱得如同蛛网,所谓的“指挥”更多是巴黎夫人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进行的精准点拨,以及“女王”强忍剧痛、如同风中残烛般勉强维系着几个关键小队之间的最低限度心灵链接,防止他们因混乱而自相残杀。
“庞吞!左前方!冲开那个路障!”
张小明嘶吼着,声音淹没在爆炸声中。
早已被饥饿和战斗刺激得双眼血红的庞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不再满足于张小明的口粮,猛地扑向一辆被击毁的集团军装甲车残骸,如同野兽般用双手撕裂还在冒烟的铁皮,将扭曲的金属零件和尚未完全熄灭的能量线路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能量短路噼啪作响,他身上的皮肤瞬间泛起不正常的金属光泽,体型似乎都膨胀了一圈。
“饿!吃!”
他狂吼着,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硬生生撞开了堵路的燃烧车辆,为队伍开辟出一条充满火焰和浓烟的通道。
“阿飞!右边那辆卡车!让它能动起来!”
张小明指向一辆车轮被炸毁、但引擎似乎还在运转的运输卡车。
阿飞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属于“战士”的暴戾瞬间被一种极度的专注和灵巧取代——
“技师”人格上线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窜到卡车底下,无视了身边嗖嗖飞过的能量光束,双手快得带出残影,从杨耶那个仿佛无底洞的次元口袋里扯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和替代零件,叮当作响地开始紧急维修。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流畅感,仿佛不是在生死线上抢修,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齿轮组第三序列对齐……液压管临时驳接……能量线路绕过烧毁节点……搞定!”
他猛地一拍车底,那辆破卡车居然发出一阵咳嗽般的轰鸣,颤抖着向前挪动起来!
“杨耶!找到他们的通讯节点!干扰它!”
张小明大喊。
蜷缩在刚刚修好的卡车驾驶室里,杨耶脸色惨白,双手却如同抽筋般在终端上飞舞。
巴黎夫人悄无声息地递过来一个微小的数据接口,杨耶如获至宝地接上,屏幕上瞬间滚过海量的加密数据流。
“找到了!第七号通讯中继塔!频率……波长……加密方式是老旧的‘铁幕III型’,第三序列有漏洞!可以注入干扰代码!第……第一百零八次尝试注入!”
他强迫症般地念叨着,将一段杂乱无章、却恰好能堵塞敌方通讯的垃圾数据包发送了出去。
顿时,远处几架正在协调攻击的无人机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则是沈酒。
不知何时,她已扒下一套阵亡的集团军官制服穿在身上,脸上不知用什么材料做出了逼真的烧伤和血污,她微微佝偻着背,用一种带着惊恐和权威混合的、完美模仿的嗓音,抓过一个从击毙的集团通讯兵身上缴获的、尚能工作的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喊道:
“……撤退!全体撤退!指挥部命令!敌方有埋伏!重复,指挥部命令,立即向B7区撤退!这是陷阱!”
她的声音透过电波,混入集团军嘈杂的频道中,虽然很快被更高级的指令覆盖,但确实引起了一小股靠近侧翼的敌军步兵的迟疑和混乱,为突围队伍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然而,这脆弱的合作,在绝对的利益和背叛面前,不堪一击。
就在队伍刚刚冲破第一道封锁线,抵达维修塔楼下方相对开阔的广场时,异变陡生!
一直龟缩在队伍侧翼、看似在奋力抵挡集团军压力的“黑牙”及其嫡系部队,突然毫无征兆地调转枪口!
密集的能量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狠狠咬向了张小明星团队和“断钉”守卫所在的核心区域!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他们是集团的奸细!”
“黑牙”狰狞的咆哮声压过了战场噪音,充满了狗急跳墙的疯狂!
他看得清楚,巴黎夫人已经拿出了对他不利的证据,“锈刃”生死不明,张小明这个外来者正在获得越来越多人的认可,一旦突围成功,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唯有在此地将所有知情者灭口,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小心背后!”
“断钉”目眦欲裂,一把推开身边一名年轻的队员,自己却被一道能量光束擦过手臂,鲜血淋漓!
他怒吼着举枪还击。
瞬间,战场局势彻底失控!
原本的突围战,演变成了更加残酷和混乱的三方大混战!
集团军在外围不断压缩、射击;
内部,“黑牙”的叛军疯狂攻击张小明的联盟;
而张小明他们则要同时应对来自两个方向的攻击!
每一条残垣断壁后面都可能射出致命的子弹,每一个曾经的“战友”都可能瞬间变成索命的死神。
“哈哈哈!这才对嘛!这才是真正的高潮!背叛!屠杀!多么华丽的剧本!”
沈酒在枪林弹雨中兴奋地尖笑,她迅速扔掉伪装,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掩体间穿梭,时而模仿“黑牙”手下的声音制造混乱,时而用凄厉的惨叫吸引火力,将病态的表演欲发挥得淋漓尽致。
庞吞被背后的攻击彻底激怒,他放弃了对集团军的冲击,转身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冲向“黑牙”的叛军,徒手将一名躲闪不及的叛军连人带甲撕成了两半!
血腥的场面令人作呕。
阿飞在“战士”的勇猛和“技师”的灵巧间疯狂切换,刚用精准的点射击毙一名靠近的叛军,又不得不趴下身子,紧急修复被流弹击伤的卡车引擎,精神在高度压力和频繁切换下濒临崩溃。
杨耶抱着终端缩在卡车底部,外面的喊杀声、爆炸声、以及终端里杂乱的数据流让他几乎窒息,他徒劳地试图重新建立秩序:
“攻击来源标记……叛军单位十七……敌方单位……无法计数……信号混乱……需要重新分类……需要安静……”
就在这混战达到白热化的时刻,一直冷眼旁观的巴黎夫人,终于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如同精确的杀戮机器。
她甚至没有使用明显的能量武器,只是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团。
一名“黑牙”的亲信刚举起枪,喉咙便被一枚细如发丝的金属刺穿透,一声不吭地倒下。
另一名叛军士兵试图从侧面偷袭张小明,却被巴黎夫人看似随意地一记手刀切在颈侧,颈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的眼神冰冷如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清理一些碍事的垃圾。
她展现出的格斗技巧和杀人效率,远超常人想象,让近距离看到这一幕的“断钉”都感到心底发寒。
她亲手击毙了数名“黑牙”的死忠,但混战中,“黑牙”本人却如同泥鳅般,借助对地形的熟悉和手下人的拼死掩护,几个闪身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墟阴影中,不见了踪影。
然而,最大的变故,发生在战场核心。
那枚击中“锈刃”的特制穿甲弹,其蕴含的诡异腐蚀能量,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在他体内发作了最猛烈的反扑!
躺在临时用门板制成的担架上,“锈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伤口处原本被简单止血的绷带瞬间被染成墨绿色,皮肉和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消融,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首领!”
“断钉”悲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到他身边。
“锈刃”似乎回光返照,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血丝和痛苦,但深处却有一丝异样的清明。
他死死抓住“断钉”伸过来想要扶住他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断钉”的皮肉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嘶声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信……信……”
他浑浊的目光艰难地移动,似乎想寻找什么,最终定格在刚刚击退一名叛军、正喘着粗气望向这边的张小明身上,
“……那个……稳定的……小子……”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破风箱般嘶哑,用尽最后的生命之火,死死盯住“断钉”的眼睛,吐出充满无尽警告和悲凉的最后遗言:
“……别……信……巴黎……”
话音未落,他抓住“断钉”的手猛然垂下,头颅歪向一边,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死寂。
这位曾经在废土上叱咤风云的“拾荒者”首领,最终未能死在冲锋的路上,却倒在了卑劣的背叛和阴谋之下,含恨而终。
“首领——!!!”
“断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这声音甚至短暂压过了战场喧嚣。
他跪在“锈刃”逐渐冰冷的尸体旁,浑身颤抖,泪水混合着血水和泥土,从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滑落。
悲愤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但“锈刃”临死前那清晰的、充满托付和警告的遗言,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锁住了他立刻去找“黑牙”或者巴黎夫人拼命的冲动。
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扫过混乱的战场,最后,那目光如同烙铁般,死死钉在了张小明脸上。
充满了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断钉”猛地站起身,用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背狠狠擦去眼泪,他举起手中的步枪,对着周围残存的、依旧在忠诚战斗的“拾荒者”队员们,发出了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
“‘拾荒者’的兄弟们!首领……走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无比嘶哑和坚定:
“但他留下了命令!最后的命令!”
他伸手指向张小明,声音如同宣誓般沉重:
“从现在起!我们效忠他!‘断箭’的张小明队长!”
他死死盯着张小明,一字一顿地说道,如同在签订一份血契:
“条件只有一个——为‘锈刃’首领报仇!然后……带我们活下去!”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遭零星还在抵抗的叛军和步步紧逼的集团军,朝着张小明,单膝跪地,低下了从未轻易低下的头颅。
他身后,那些浑身浴血、眼神悲愤的忠诚派“拾荒者”队员们,在短暂的沉默后,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朝着张小明的方向,做出了效忠的姿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张小明愣住了,看着跪倒一片的“拾荒者”,看着“断钉”那充满血丝和决绝的眼睛,又看了看“锈刃”那具正在快速腐烂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冰冷的重压瞬间笼罩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而在不远处的一片断墙阴影下,巴黎夫人正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一丝血迹。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权力更迭的场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棋手落下关键一子后的冷静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