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绝地 / 鹬蚌相争
绝望的寂静,被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可理喻的力量悍然撕碎。
那艘造型奇诡、如同由废铁与暴力美学拼接而成的庞大飞行器,没有丝毫预警,甚至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敌我识别询问,便对下方整个“熔炉”站区域,发动了无差别的、雷霆万钧的打击!
它不是俯冲轰炸,而是以一种近乎傲慢的、悬停于战场制高点的姿态,舰体下方和侧舷瞬间打开数十个发射舱口。
下一刻,密集如蜂群、拖曳着幽蓝色尾焰的脉冲导弹,如同死亡的暴雨,倾泻而下!
这些导弹的攻击目标极其明确且精准——
并非针对地面残存的人员,而是直指“熔炉”站外围仍在喷吐火力的自动化防空炮塔、能量屏障发生器,以及那些正在集结、试图重整阵型的集团军重型装甲单位!
“轰!轰轰轰——!!!”
爆炸声并非传统的震天巨响,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具穿透性的低频嗡鸣与能量释放的爆裂声混合体。
脉冲能量在空中炸开,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电磁风暴!
被击中的防空炮塔瞬间哑火,炮管垂落,闪烁着紊乱的电弧;
能量屏障发生器过载爆炸,炸成绚烂而致命的烟花;
地面上的重型机甲和坦克,内部的精密电子设备在强电磁脉冲下瞬间烧毁,变成一堆堆冒着黑烟、动弹不得的废铁!
这攻击方式,高效、冷酷,带着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技术碾压感。
飞行器粗犷的外表下,隐藏的是远超寻常的军事科技。
它的风格与“基石集团”那种制式化、标准化的科技美学截然不同,充满了野性、改装痕迹和一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侵略性。
战场态势,在这一波突如其来的空中打击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原本占据绝对优势、正在对同盟残部进行最后清剿的集团军地面部队,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混乱。
指挥链被切断,重装备大量瘫痪,士兵们惊恐地看着头顶那艘不速之客,一时间失去了统一的作战指令。
“熔炉”站内部,那座布满镜面、诡异无比的圆形大厅内。
一直保持着优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收藏家”,在监控屏幕上看到那艘飞行器以及其所发射的脉冲导弹特征的瞬间,脸上那抹从容淡定的微笑第一次彻底消失。
他那只戴着单边眼镜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一直把玩着古银币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拾荒者’?!”
他失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群该死的清道夫!蝗虫!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坐标应该绝对保密!”
他再也顾不上眼前那几只即将到手的“珍贵样本”(奇袭小队),猛地转向身后的控制台,对着通讯器厉声下令,语速快得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所有单位!最高警戒!优先级变更!放弃对内部渗透者的围捕,全力防御空中单位!启动所有备用防空系统!‘静默行者’小队,立刻回防核心控制室!快!”
命令下达的瞬间,原本将沈酒等人团团围住、步步紧逼的那些黑衣“静默行者”部队,动作明显一滞。
他们如同收到最高指令的机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弃了眼前的猎物,阵型迅速变换,以惊人的效率向大厅的几个出口撤去,转而构筑对空和通往核心区域的防御工事。
那严丝合缝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和松动。
镜宫内的压力骤减!
沈酒、阿飞、回声等人,顿时感到那令人窒息的杀意消退了大半。
战场,陷入了更加混乱,却也给了同盟一线生机的——
三方混战!
后方指挥车内,死里逃生的震撼让所有人一时失语。
杨耶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屏幕上代表敌方防空单位和装甲集群的信号成片地黯淡、消失,嘴唇哆嗦着:
“脉冲攻击……针对性EMP……这……这不是摧毁,是瘫痪!是技术掠夺前的‘消毒’!他们的目标……是基地本身的技术和资源?!信号源……还是无法识别!数据库没有记录!未知势力!未知科技树!”
张小明的反应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快!
在那艘不明飞行器发动攻击、敌方阵脚大乱的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和作为指挥官的决断力压倒了一切惊愕和疑惑!
他一把抓起通讯器,顾不上频道可能被监听,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吼道:
“所有单位!听我命令!撤退!立即撤退!脱离接触!向预定集合点Alpha全速撤离!重复,全速撤离!不要恋战!不要回头!”
他紧接着切换至内部奇袭小队的加密频道,语速极快:
“沈酒!阿飞!回声!听到回答!敌人防线已乱!趁现在!立刻突围!原路返回!我们在外围接应!快!”
命令通过尚且能工作的通讯节点,传达到了每一个残存的同盟成员耳中。
早已被打得肝胆俱裂、仅凭一口气硬撑的士兵们,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纷纷从掩体后冲出,丢弃不必要的重装备,朝着与基地相反的方向,狼狈不堪地溃退。
镜宫内。
沈酒在听到张小明命令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失望和兴奋的复杂神色。
失望于这场“精彩演出”被迫中断,兴奋于这突如其来的、更加混乱的“剧情转折”。
她舔了舔嘴角,露出一抹妖异的笑容:
“‘拾荒者’?听起来比‘收藏家’有趣多了……导演,看来剧本要临时修改了?”
但她动作丝毫不慢,低喝一声:
“走!”
身影如同鬼魅,率先朝着来时那条因敌人撤离而暴露出的管道入口冲去。
阿飞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眼神中的锐利(战士)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冷静和狡黠(骗子)取代。
他没有任何废话,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贴在沈酒侧后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奇特的工具,迅速清理着沿途可能存在的追踪装置或绊线。
回声则紧随其后,双耳微动,音波护盾全力展开,偏转着流弹和爆炸破片,为小队提供最后的掩护。
奇袭小队如同三道利箭,趁着“收藏家”部队忙于应对空中威胁、无暇他顾的宝贵空隙,从镜宫的死亡陷阱中疾射而出!
而此时,天空中的那艘不明飞行器,在完成了第一波精准的瘫痪式打击后,腹部舱门再次打开。
数架小型、造型同样粗犷的突击舱,如同投下的炸弹,朝着“熔炉”站几个关键区域——包括主控塔和能源中心——高速空降!
显然是准备进行地面渗透和掠夺。
与此同时,飞行器本身并未恋战。
它用侧舷的速射能量炮对地面几个仍有抵抗的据点进行了短暂的压制性扫射后,庞大的舰体开始缓缓转向,引擎喷口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强大的轰鸣声,它开始迅速拉升高度,毫不留恋地冲破云层,消失在昏暗的天幕之中。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它的出现,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猛烈地撕扯了战场,然后便潇洒离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无数谜团。
它的主要目标,似乎并非歼灭某方,而是对“熔炉”站本身进行了一次高效的、破坏性的“扫描”和“试探性掠夺”。
这短暂却至关重要的窗口期,被张小明和残存的同盟成员牢牢抓住了。
当奇袭小队三人带着满身伤痕和硝烟,踉跄着冲出基地外围的废墟,与正在焦急等待的、损失惨重的正面部队残部汇合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巨大的伤亡和惨痛的失败阴影彻底笼罩。
出发时还算完整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而且个个带伤,人人挂彩,装备丢失殆尽。
庞吞被两个壮汉用临时担架抬着,浑身焦黑,气息微弱;
“铁匠”昏迷不醒,双臂石化严重;
“女王”依旧深度昏迷;
其他队员也大多伤痕累累。
张小明清点着人数,每少一个熟悉的面孔,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座依旧火光冲天、内部传来激烈交火和爆炸声的“熔炉”站——
那是“收藏家”的卫队与刚刚空降的“拾荒者”小队正在激烈交火。
鹬蚌相争……
但他们这些侥幸脱身的“渔夫”,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们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却连最初的目标——通讯塔——都没能真正触及。
战略上,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撤……撤回谷地……”
张小明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残兵败将们互相搀扶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带着阵亡同伴的遗体,沉默地、狼狈地踏上了归途。
来时带着一丝悲壮的希望,归时只剩满身的创伤和沉重的绝望。
张小明走在队伍最后,忍不住回头,再次望向那片已然沦为三方混战地狱的基地。
火光映照在他年轻却写满疲惫与风霜的脸上。
“拾荒者”……
他默默咀嚼着这个从“收藏家”口中听到的名号。
一个实力强大、行为难以预测、目的不明的第三方势力。
他们是谁?
为何出现?
是敌是友?
他们的介入,是偶然,还是有着更深层的目的?
这个突然闯入视野的变量,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不仅暂时救了他们,也将本就混乱不堪的局势,推向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