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水系魔法 / 哭泣的管道
清源科技园的夜,静得有些反常。
赵师傅裹紧了保安制服,手里的强光手电划破行政楼前厅的昏暗,光柱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他拉得老长的影子。
这是他今晚的第三轮巡查,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除了那种挥之不去的、压在胸口似的寂静。
连夏夜惯有的虫鸣都消失了,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只有他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宇间回荡。
然而,这份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远处集体振翅,又像是某种大型服务器机组在超负荷运转,隐隐约约地从园区深处那栋最高的建筑——
综合实验楼主楼方向传来。
赵师傅皱了皱眉,抬手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四十分。
这个时间点,实验室大楼除了基础维生系统和安保监控,大部分高耗能设备都应该已经关闭或进入待机状态才对。
“又是哪帮搞研究的忘了关设备?”
他嘟囔了一句,心里有些恼火。
这种事儿不是第一次发生,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天才”们一旦沉浸在实验里,常常会忽略这些基本规定,最后还得他们这些夜班保安去擦屁股。
他按亮对讲机,凑到嘴边:
“控制室,控制室,我是老赵。听到实验楼那边有异常响动,像是大型设备还在运行,你们那边有显示吗?Over。”
对讲机里先是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略显失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回应,背景里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哗啦啦的流水声?
“……实验楼?……读数……正常……设备……已关……闭……吱啦……可能是……管道……排水……测试……滋……”
声音模糊不清,最后被一阵更强烈的、如同瀑布般的噪音淹没,彻底断了线。
“喂?喂!控制室?听到回话!”
赵师傅又呼叫了几遍,对讲机里只剩下忙音。
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管道排水测试?
深更半夜搞这个?
而且控制室的通讯怎么会中断得这么奇怪?
他决定亲自去实验楼看一眼。
毕竟职责所在,万一真是设备故障引发漏水或者更糟的情况,他得第一时间发现并上报。
越靠近实验楼,那种低沉的嗡鸣声就越发清晰,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浓重的水汽,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臭氧又混合了金属的味道。
手电光柱扫过实验楼入口的玻璃大门,赵师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门上,凝结着一层异常厚重的露水。
但这露水……不对劲。
它们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在光滑的玻璃表面缓缓流动、汇聚,勾勒出一些极其复杂、不断变化的、类似电路板上的蚀刻纹路一样的图案!
线条纤细、精准,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用荧光墨水作画。
赵师傅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凑近了些,用手电直接照射。
那些“电路”在强光下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电流”般的光点沿着纹路快速窜动。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擦拭,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那些水流图案竟像是受惊的蚯蚓般,迅速散开、消失,但在他移开手指后,又立刻从其他地方重新汇聚成型。
“见了鬼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心底的不安感更重了。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冷凝现象!
他用力推开实验楼的玻璃大门,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的应急灯开着,发出惨白的光。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走廊天花板上,那些原本应该是干燥的消防喷淋头,此刻正无声地渗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水珠并没有滴落,而是像一颗颗拥有生命的水银,违背重力地沿着天花板表面爬行,蜿蜒扭动,然后与其他水珠汇合,形成更大、更复杂的几何图形——
有旋转的曼陀罗、分形结构、甚至像是某种未知的分子模型。
这些水构成的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静静地悬浮在头顶,仿佛某种邪恶的仪式装饰。
旁边的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赵师傅警惕地探头望去,只见洗手池的水龙头大开着,但流出的水柱并非垂直下落,而是在离出水口不远的地方就开始扭曲、盘旋,如同透明的麻花,又像是有无形的雕刻家在塑造它,形成一个不断旋转上升的螺旋体,水花四溅,却诡异地没有一滴落在池外。
窗户玻璃上,之前看到的“电路板”纹路更加密集和生动,仿佛整个建筑都被一层活着的、智能的水膜所包裹。
“谁在那儿?!搞什么名堂!”
赵师傅强作镇定,大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首先想到的是某些调皮或者心存不满的研究员在搞恶作剧,或许用了什么新型的投影技术或者智能材料。
但眼前这一切太过真实,太过……物理了。
水是真实的水,触手可及,那种违背常识的运动方式,透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
他又尝试了几次对讲机,依旧只有嘈杂的水流噪音。
手机也没有信号。
一种被孤立、与外界切断联系的恐惧感开始蔓延。
他必须去控制室看看,那里有直通外线的电话和整个园区的监控。
他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向前走。
脚下的感觉也变得奇怪起来。
地面有些湿滑,积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但当他抬脚时,那水膜仿佛有意识般,主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他下脚的位置,待他脚落下后,又迅速合拢,几乎不留痕迹。
就像……在躲避他。
空气中,水汽浓重到形成了薄薄的、不断震荡的“水膜”,阻碍着视线,让前方的走廊看起来扭曲晃动。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在一处拐角,他手电光扫过地上一滩较大的积水时,那滩水猛地“立”了起来!
水流迅速塑形,变成一个模糊的、大致具有人头和四肢的、由纯粹清水构成的人形轮廓!
这个“水人”面对着他,沉默地站立着,甚至依稀能分辨出面部有类似眼睛和嘴巴的凹陷。
它抬起“手臂”,动作僵硬地模仿了一下赵师傅刚才举着手电照射的动作,持续了大约两三秒,然后,就像失去了支撑一般,哗啦一声散落回地面,重新化作一滩普通的积水。
赵师傅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连连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衬。
这绝不是恶作剧!
这他妈是闹鬼了!
还是……还是什么他无法理解的、超出认知的东西!
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顾不上什么控制室了,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栋鬼楼,跑到外面去,跑到有人的地方去!
他转身,沿着来路狂奔。
然而,刚刚还只是湿滑的地面,此刻却已经被无声无息漫起的积水所覆盖,水位迅速升高,转眼就没过了他的脚踝,并且还在上涨。
这积水异常粘稠,踩进去像是陷入了胶水沼泽,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来。
阻力之大,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逆着汹涌的河流前行。
挣扎着跑到通往大厅的楼梯口,赵师傅绝望地发现,通往一楼的楼梯已经被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彻底封死了。
那不是冰,也不是普通的积水,而是一道旋转的、如同巨大水晶般透明剔透却又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水墙”!
水墙内部,无数道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水流,像电子线路板上的数据流一样,以惊人的速度、沿着精确无比的轨迹奔腾流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正是他在楼外听到的声音来源!
这道水墙严丝合缝地堵住了整个楼梯间,仿佛一扇由活水铸就的闸门。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赵师傅。
他瞥见墙上的消防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冲过去用尽力气砸碎玻璃,取出了里面的消防斧。
他双手紧握斧柄,后退几步,然后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旋转的、美丽而致命的水墙劈砍过去!
“哐!”
一声闷响,不是预想中的水花四溅,而是如同砍中了坚韧无比的橡胶!
斧刃确实劈入了水墙表面,但仅仅深入了不到几厘米,就被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吸力牢牢钳制住了!
更可怕的是,被劈开的水流并没有散开,反而像活物般迅速缠绕上斧刃和斧柄!
赵师傅惊恐地看到,高强度合金打造的斧刃,在与那些发光水流接触的部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溶解!
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金属如同遇到强酸般迅速消融、剥落!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斧头,但那吸力巨大,他非但没能抽回,反而感觉自己的手像是也要被拖进去!
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松手。
那柄消防斧瞬间被发光的水流完全吞噬,几秒钟内就被分解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渣滓都没留下。
武器无效,退路已断。
赵师傅彻底陷入了恐慌。
他连滚带爬地远离楼梯口,看到旁边有一扇虚掩着的设备间门,像是看到了最后的避难所,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然后用力将门关上,反锁!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暂时安全了……吗?
设备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
赵师傅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他透过门板上方一块小小的、带铁丝网的观察玻璃窗,惊恐地望向外面。
走廊里的积水已经涨到了齐膝深,水面不再平静。
无数细密的气泡从水底冒出,在水面上炸开,形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这些光影扭曲、变幻,竟然组合成了一些不断闪烁、残缺不全的文字、数字和复杂的数学公式!
【…Error…System…Unstable…Coordinate…Help…Terminate…】
就像……就像某种绝望的、试图与外界沟通的混乱信号!
然而,比这视觉奇观更可怕的,是身体内部传来的感觉。
赵师傅突然感到一阵极度的口干舌燥,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火辣辣地疼。
他眼球发涩,视线开始模糊。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却感觉皮肤表面的水分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
他惊恐地抬起颤抖的手,看到自己手臂皮肤上的汗毛根部,正渗出细小的汗珠,但这些汗珠并没有顺着皮肤流下,而是脱离了他的身体,一颗颗地漂浮起来,悬浮在空中,然后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般,慢悠悠地朝着门缝方向飘去,融入外面那片浩瀚而诡异的“智能水”中。
他体内的水分,正在被剥夺!
“不……不……”
他想尖叫,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力量随着水分的流失而迅速消逝,他无力地顺着门板滑倒在地,视线越来越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涣散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设备间金属门板的底部缝隙。
那里,一股异常清澈、甚至带着一种奇异晶莹剔透感的“水”,正如同拥有生命的史莱姆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下方渗透进来。
这“水”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水都不同,它内部仿佛有无数微观的漩涡在缓缓旋转,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智能”感。
它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