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流浪者的召唤 / 脆弱平衡
一步之差，天壤之别。
当张小明带领团队踏入“共鸣谷”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粘稠水膜。
外界的声音——那些对峙的咆哮、能量的嘶鸣——并未消失，却像是被突然放大并扭曲了，混合着山谷本身那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噪音，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但更可怕的，是山谷内部环境对存在本身的那种诡异的“放大”效应。
“呃啊……好饿……”
庞吞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捂住自己巨大的肚子，眼睛瞬间布满血丝，贪婪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身影。
在他眼中，那些充满敌意的异能者、紧张对峙的团体，甚至是空气中漂浮的那些微光尘埃，都扭曲成了某种……流动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
一种病态的、撕裂肠胃般的饥饿感，比以往任何一次暴食冲动都要强烈十倍、百倍地席卷了他！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咕噜声，看向最近处一个浑身覆盖石甲的壮汉的眼神，仿佛在打量一块行走的巨型压缩饼干。
“吃……要吃……”
他本能地向前迈出一步，地面随之震动。
“回来！庞吞！”
张小明厉声喝道，同时全力催动自己那与山谷共鸣的稳定场。
一圈微弱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柔和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团队成员笼罩在内。
光晕范围极小，勉强够五人紧挨着站立。
但就在这光晕之内，那种被疯狂放大的扭曲感顿时减弱了不少。
庞吞猛地一震，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眼中的疯狂食欲稍退，但身体依旧因抵抗那可怕的冲动而剧烈发抖。
他艰难地看向张小明，眼神委屈又痛苦：
“小明……饿……好难受……”
“知道。忍住。回头让你吃个够。”
张小明声音沉稳，但额头已渗出冷汗。
维持这个稳定场对抗山谷的放大效应，对他的精神是巨大的消耗。
他是团队在这片混乱海洋中唯一的避风港，但这个港口随时可能被风浪掀翻。
“嘻嘻……哈哈……呃？”
沈酒的表现更加诡异。
她站在稳定场边缘，身体像触电般微微痉挛着，脸上的表情以惊人的速度切换——
一会儿是旁边那个“余烬”成员脸上的刻骨仇恨，一会儿又变成远处“鸵鸟”长老眼中的深深恐惧，甚至还夹杂了几分独行者的冷漠和疯狂……
她试图模仿周围每一个强烈的情绪和人格特征，差点被这海量的、冲突的信息洪流冲垮，变成一个失去自我的、混乱的混合体！
她发出一声既兴奋又痛苦的呻吟，猛地后退一步，完全缩回张小明的稳定场内，剧烈地喘息着，眼神中首次露出了一丝后怕。
“……太……太刺激了……差点……差点融化了……”
杨耶的情况同样糟糕。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镜后面的眼睛疯狂地转动着，扫视着山谷中每一个身影。
他的嘴唇快速翕动，发出无声的念叨：
“分类……必须分类……力量型……元素操控型……精神干涉型……变异系……不！不对！还有混合型！无法归类！数据错误！样本太多！太乱！第……第多少个了？数不清了！系统过载！错误！错误！”
他被海量的、无法用他那套刻板分类学处理的“人形数据”淹没了，强迫症带来的焦虑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甚至开始试图用手在地上划出格子，想把看到的人“放”进去，但显然徒劳无功。
阿飞的身体成了激烈的战场。
他蜷缩在地，不同人格的特征在他脸上、身体上飞速切换、叠加、冲突。
“战士”的怒吼、“骗子”的狡辩、“技师”的碎碎念、“猫”的尖啸甚至“小孩”的哭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噪音。
他的双手时而紧握成拳做出攻击姿态，时而又试图撬开地面的石头，时而恐惧地抓挠自己的皮肤。
人格间的壁垒在这放大效应下变得薄如蝉翼，内战一触即发。
甚至连一向最“稳定”的苏苏，也出现了变化。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剧烈反应，但她周身那种“非人”的疏离感却更加明显了。
她静静地站在张小明身边，空洞的眼睛望着前方混乱的人群，轻声自语：
“……他们……好吵……好真实……真实得……像假的……我……好像……更‘死’了一点……”
她与这个“生者”世界的距离，似乎被山谷拉得更远了。
“保持冷静！都待在我身边！”
张小明低吼着，声音因吃力而沙哑。
他知道，必须尽快了解情况，找到破局点，否则他们迟早会被这片山谷吞噬。
他开始尝试与最近的几个团体接触。
第一波接触对象是一群身上带着烧伤和弹痕、眼神中充满刻骨仇恨的幸存者，他们自称“余烬”。
刚一靠近，对方就亮出了武器，充满敌意地盯着他们，尤其是对穿着任何类似制服或携带精密仪器的杨耶反应激烈。
“滚开！集团的走狗！”
为首的一个独眼男人咆哮道，他手中凝聚着不稳定的火焰。
“我们见过你们这种人！穿着白大褂，拿着仪器……把我们当小白鼠！今天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张小明还没开口，沈酒就试图模仿对方那种歇斯底里的仇恨语气进行沟通，结果反而火上浇油，让对方以为是在嘲弄他们。
幸好庞吞往前一站，庞大的身躯和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形成了有效的震慑，让“余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但对峙气氛依然紧张。
第二波接触的是一群缩在山谷角落、用简陋屏障保护自己的“鸵鸟”避难所队伍。
他们人数较多，但大多面带惊恐，对任何靠近的外人都充满怀疑。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参与任何事！”
一个看似领头的老者颤抖着说，
“只想找个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们别过来！”
杨耶试图用他那套“理性”分析当前局势，列举各种数据和概率，证明合作才是最优选择，但在对方听来，这种冰冷的逻辑更像是集团的风格，反而加深了他们的恐惧和不信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损研究服、戴着眼镜、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们，自称是从“基石集团”逃出来的研究员，代号“星语”，声称掌握着重要情报，愿意投诚。
“我受够了集团的所作所为！”
他语气诚恳，眼神中带着恐惧和一丝祈求，
“他们在进行可怕的实验！这个‘共鸣谷’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只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然而，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不远处“余烬”成员的骚动，仇恨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同时，张小明也注意到，另一侧，以“女王”为首的“德尔斐”残部——人数不多，但个个气息凌厉——也在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女王”本人如同一座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她身边的“铁匠”和“回声”则跃跃欲试，似乎随时准备动手清除“集团的叛徒”或镇压可能的骚乱。
信任？
在这里根本是奢侈品。
沈酒眯起眼，仔细打量着“星语”的每一个微表情，试图找出破绽。
阿飞体内的“骗子”人格暂时占据上风，也在用专业眼光审视着对方的话术。
但在这个连自身情绪都被放大扭曲的环境里，判断真伪变得极其困难。
紧张的气氛在一次小小的误会中爆发了。
一个“鸵鸟”的年轻成员，因为过度紧张，不小心触发了手中老旧武器的保险，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声音不大，但在放大效应下，听在精神高度紧绷的“余烬”成员耳中，无异于攻击的信号！
“动手！”
独眼男人怒吼一声，手中的火球瞬间膨胀！
“不！是误会！”
“鸵鸟”长老惊恐地大叫。
瞬间，能量光芒亮起，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住手！”
张小明大喝，但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如此微弱。
庞吞怒吼着上前，用身体挡在双方之间，试图用暴力震慑。
沈酒试图模仿双方首领的声音呵斥，但放大后的情绪让她的模仿失真，反而加剧了混乱。
杨耶则抱头蹲在地上，嘴里疯狂念叨着“冲突概率百分之七十三点四……伤亡预估……无法计算！”完全失去了作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静站在张小明身边、仿佛与这场冲突毫无关系的苏苏，突然抬起手，用她那特有的、空洞而飘忽的声音，指向冲突中心那个吓得瑟瑟发抖、触发误会的“鸵鸟”年轻成员：
“……他……口袋里……有‘那个’的……照片……”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那个年轻成员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胸前的口袋，脸上露出极度惊恐和悲伤的表情。
一个“余烬”的女人眼神锐利，一个箭步冲上前，不顾对方反抗，猛地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摸得发旧的皮夹。
打开。
里面，是一张彩色照片——
一家三口幸福的合影。
但照片上，父亲和孩子的部分，被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残忍地涂掉了，只剩下母亲绝望的脸。
“这……这是……‘黑水镇惨案’……集团的清洗……”
那个“余烬”女人的声音颤抖了，她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
“你……你是……幸存者？”
年轻人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他们……他们都死了……就在我面前……我……我只想活着……我错了吗？！”
一瞬间，“余烬”成员眼中的仇恨并未消失，却掺杂了一种复杂的……共鸣。
同样的悲伤，同样的失去。
那种被集团夺走一切的痛苦，是他们共同的烙印。
紧绷的弦，骤然松弛了下来。
火球熄灭，武器垂下。
冲突，因这意外的、共同的悲伤而暂时平息。
但空气中弥漫的猜忌和不信任，并未真正消散，只是被压抑了下去。
裂痕，依旧存在。
还没等张小明松一口气——
轰！！！！
山谷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伴随着疯狂的咆哮和能量失控爆炸的轰鸣！
一群身影—大约十几个——
如同失控的野兽般冲入了相对平静的人群！
他们的形态各异，但共同点是眼神完全空洞、疯狂，身上散发着狂暴而混乱的能量波动！
他们的能力似乎完全暴走，不分敌我地进行着无差别的攻击！
火焰、冰霜、闪电、冲击波……疯狂地肆虐！
“是‘崩溃者’！”
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们被‘共鸣’彻底逼疯了！能力暴走！快躲开！”
混乱，瞬间升级为灾难！
刚刚勉强维持的、脆弱得如同肥皂泡般的平衡，在这群完全失控的“崩溃者”冲击下，瞬间破碎！
惨叫声、爆炸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集结于此的乌合之众，面临着瞬间崩溃、自相残杀乃至被单方面屠杀的绝境！
张小明瞳孔猛缩，看着眼前这片突然爆发的人间地狱，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