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恶意几何 / 传染的疯狂
红旗巷1号地下基地，简报室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上一次“圣心”孤儿院任务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无力感，像一层粘稠的油污，附着在每个团队成员的心头。
张小明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看着刚刚解密传输过来的最新任务简报，感觉自己的胃部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简报的内容比预想的还要诡异和危险。
事件地点：林涛建筑设计事务所。
事件性质：集体性精神错乱伴随无法解释的物理环境异常。
幸存者（主要是外围行政人员和侥幸逃脱的几名设计师）的证词支离破碎，但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
“看到奇怪的图案”、“空间感错乱”、“东西的角度不对”、“有人发疯攻击别人，也有人自己摔伤或划伤”。
初步现场远程勘察传回的数据更令人不安——
环境传感器检测到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空间曲率异常波动，这种波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规律或设备误差，更像是……空间结构本身发生了局部畸变。
报告末尾，用鲜红的粗体字标注着判定结论：
“极高危险性认知危害事件（疑似模因病毒传播），具有高度传染性。触发条件疑似为视觉感知。”
“认知危害”……
张小明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
这比直接的物理攻击或能量爆发更加凶险。
它攻击的是人的感知、思维乃至对现实的基本认知。
一旦中招，受害者甚至无法意识到自己已经受害，反而会坚信自己看到了“真理”。
而“传染性”意味着，处理不当，整个团队，甚至更广范围，都可能被拖入疯狂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他的队员们。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尚未完全恢复的疲惫和新的凝重。
“新任务。”
张小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情况……很棘手。目标地点出现了一种……能够扭曲人空间感知和现实结构的异常现象。初步判断，是通过视觉传播，可能源于某种特定的图案。”
他刻意避免使用过于刺激的词语，如“病毒”、“畸变”，而是用了更技术化的描述。
“核心原则是：绝对、绝对避免用肉眼直接观察任何可疑的图案、纹理，甚至是看起来不正常的阴影和角度。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隔离、评估，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尝试定位并控制源头。”
他环视众人，重点强调：
“这次异常直接攻击我们认知世界的基础。任何疏忽，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们必须像处理最致命的生化武器一样谨慎。”
果然，团队成员的反应立刻凸显了他们迥异的思维模式和潜在风险。
庞吞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茫然地瓮声问道：
“队长……角度是啥？形状……能吃不？事务所里……有午饭吗？”
他的大脑几乎无法处理“几何”和“空间”这类抽象概念，所有的威胁最终都会归结到最原始的生存需求——
食物。
这在这种需要高度抽象思维的任务中，反而成了一种诡异的“优势”，因为病毒可能很难感染一个连基本几何概念都缺乏的认知系统。
杨耶的反应则截然相反。
他一听到“空间曲率异常”、“有序的几何混乱”这些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急促起来。
他扶了扶厚厚的眼镜，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快速敲击桌面，发出密集的、令人焦虑的哒哒声。
“不！这不可能！空间曲率必须是平滑的！几何秩序是绝对的！混乱的几何……这……这是对因果律的亵渎！是对所有分类系统的彻底否定！”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猛地从他那看似普通的帆布背包（实则连接着维度口袋）里掏出一大堆形状各异的传感器和记录仪——
激光测距仪、重力微变探测器、空间拓扑扫描仪……甚至还有一个自制的、不断闪烁着复杂符号的“熵增趋势分析器”。
“必须重新校准所有基准！建立多重冗余监控网络！第21次环境安全协议启动！视觉过滤参数需要重新计算！这不完整！不和谐！太危险了！”
他陷入了一种强迫症发作的极度焦虑状态，试图用疯狂的准备工作和数据堆砌来对抗那种颠覆他世界观的无序威胁。
沈酒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具诱惑力的、危险的笑容。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能扭曲现实的图案？哦——！”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一种陶醉的颤音，
“多么美妙的谎言啊！比任何剧本都更直接、更本质！欺骗眼睛，篡改认知，将稳固的现实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简直是艺术的巅峰！队长，我能……近距离欣赏一下吗？就一眼？”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对那种能带来终极混乱的“美”充满了病态的渴望。
阿飞安静地站在角落，眼神专注而冷静，显然是“技师”人格在主导。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手指在便携终端上飞快舞动，调出了事务所的建筑结构图和环境数据。
“首要任务是隔离和防护。”
他言简意赅地指出，
“需要全封闭式防护服，视觉传感器必须加装特定波段的滤波片，只能显示经过处理的低细节、高对比度图像，过滤掉可能携带‘模因载荷’的复杂分形信息。同时，主要依靠非光学手段进行侦察：激光雷达构建三维点云，声波成像探测内部结构，微波探测生命体征。通讯频道需要加密并加装信息净化过滤器，防止异常数据流通过电子信号间接传播。”
他的思维清晰、务实，完全集中在技术解决方案上。
苏苏原本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在听到张小明的描述时，她缓缓低下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投影上的事务所照片上。
她用那种飘忽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轻轻说道：
“……图案是活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
“……它在吃东西……吃掉眼睛后面的……光线和想法……”
“……吃完了……就会在你里面……长出新的图案……”
她的话让简报室瞬间安静了一下，连沈酒都暂时收敛了笑容。
苏苏总是能用最朴素的语言，描绘出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本质。
张小明心里一紧，立刻严厉地看向沈酒：
“沈酒！想都别想！这次任务没有‘欣赏’，只有‘规避’！你的任务是记录环境异常数据，但必须严格遵守安全规程！任何人，未经我允许，不得尝试直接感知异常源！明白吗？”
他又看向杨耶，
“杨耶，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必须控制住焦虑！我们需要你的数据，但更需要你保持理智！把你的仪式感用在确保设备正常运行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下令道：
“立刻准备‘认知危害防护协议’一级装备。阿飞，你负责检查所有人的防护服和滤波系统。杨耶，带上你的非光学侦察设备。庞吞……你跟紧我，注意周围物理环境的安全，有东西靠近就直接挡开，但别乱吃任何东西！苏苏，你……尽量别盯着任何东西看太久。沈酒，跟在我侧后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准备工作在一种高度紧张的气氛下进行。
他们穿戴的并非战斗装甲，而是一种特制的、完全密封的白色防护服，材质能有效隔离大多数已知的能量和粒子辐射。
面部的观察窗不是透明的玻璃，而是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屏幕，连接着头盔内部的微型摄像头。
摄像头捕捉到的外界画面，会经过一套复杂的算法进行实时处理，过滤掉可能蕴含“恶意几何”信息的复杂纹理、高频率细节和特定空间频率，只显示轮廓分明、色彩对比强烈、近乎卡通化的简化图像。
这虽然会损失大量环境信息，但能最大程度保护穿戴者免受视觉模因攻击。
此外，他们还携带了各种不依赖光学成像的侦察设备：
手持式激光雷达扫描仪，可以构建出精确的三维结构模型；
超声波成像仪，可以“看”到墙体后面的物体轮廓；
还有探测空间波动和能量异常的专业仪器。
乘坐经过特殊屏蔽处理的车辆，小队再次驶入繁华的市区，但目的地却是一片被警方临时封锁的寂静街区。
林涛建筑设计事务所所在的写字楼，已经被完全清空，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一行人如同宇航员般，踩着沉重的步伐，踏入了寂静无声的写字楼大堂。
即使隔着防护服和高度过滤的视觉界面，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立刻扑面而来。
大堂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又处处透着不对劲。
通过滤波屏幕，一切都显得过于“干净”和“扁平”，失去了正常的质感和细节。
但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空间本身的“不协调感”却无法被完全过滤。
明明看起来是笔直的走廊，却给人一种微微弯曲的错觉；
明明应该是水平的地面，却仿佛有不易察觉的倾斜感；
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光线以一种违反直觉的方式折射和散射。
杨耶手中的空间曲率探测仪，刚一启动，屏幕上的数值就开始疯狂跳动，发出了尖锐而持续的警报声！
代表空间曲率的曲线图，不再是平滑的直线或规则曲线，而是呈现出混乱、锯齿状、不断变化的诡异形态。
“警报！警报！”
杨耶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局部空间曲率出现大规模异常波动！波动模式复杂……正在……正在自我复制和演化！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模型！我们……我们好像站在一个正在活过来的、扭曲的几何结构体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