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自杀倾向 / 第三方的介入
“彼岸花计划”实验室的地下核心区，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充满亵渎意味的墓穴。
空气冰冷而干燥，弥漫着绝缘材料老化后的微甜焦糊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与消毒液混合的冰冷气息。
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如同墓碑般林立，舱壁是厚重的、布满灰尘的强化玻璃，内部早已清空，只留下干涸的、暗褐色的污渍和纠缠如神经丛般的废弃管线接口。
墙壁上布满了早已熄灭的指示灯和锈蚀的控制面板，粗大的线缆如同巨蟒的尸骸，从天花板垂落，盘踞在地面厚厚的积尘之上。
整个空间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中央控制台，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早已过时的物理接口和光学数据端口。
控制台中央，一根粗壮的、半透明的晶体导管向上延伸，没入穹顶的黑暗中，仿佛一条连接着未知维度的脐带。
这里没有实体怪物，没有咆哮的能量核心，只有一片死寂，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渗透进每一寸金属和空气的不祥的静谧。
“就在这里……”
杨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紧紧抱着他的便携终端，屏幕上疯狂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在张小明的持续安抚和近距离“稳定场”的庇护下，他勉强压制住了之前的崩溃，但强迫症带来的焦虑让他几乎无法停止对环境的扫描和分析。
“共振源……不是实体……是残留在整个实验室设备网络里的……‘意识回响’！一个破碎的、充满痛苦和自我毁灭倾向的集体意识残渣！它……它利用这些老旧的服务器和神经接口阵列作为共鸣腔，通过主电源线路和地下通讯光缆作为放大器……把它的‘低语’广播到整个区域！”
他的分析指向了那个半球形控制台。
那里是整个实验室网络的中枢神经节。
“能关闭它吗？切断电源？或者物理破坏服务器？”
张小明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
“不行！”
阿飞立刻接口，此刻主导的是冷静、理性的“技师”人格。
他蹲在一个打开的检修面板前，手里拿着一个多功能探针，眉头紧锁。
“电源是独立的备用核电池，深埋地下，强行切断可能引发骤停爆炸。服务器核心有物理锁和自毁协议，暴力破坏会触发……”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嗡——！！！”
整个地下实验室的照明系统猛地疯狂闪烁起来！
刺眼的红光和惨白的冷光交替明灭，将所有人的影子扭曲拉长，如同群魔乱舞。
墙壁上那些早已被判定报废的显示屏和指示灯，如同回光返照般齐齐亮起，雪花闪烁间，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蓝色基石集团徽标在全息投影区强制激活、浮现！
一个毫无感情起伏、如同金属摩擦般的AI合成音，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心头：
“检测到未经授权的高风险模因污染事件。应急净化协议‘欧米伽’已激活。”
“根据最高安全条例第7条第11款，确认执行‘格式化’程序。”
“启动所有设备过载序列。释放定向高能脉冲。净化半径：一点五公里。目标：彻底清除所有生物神经网络活动痕迹，根除模因污染。”
“倒计时开始：一百八十秒。”
三分钟！
“格式化”……
“净化”……
这些冰冷的词汇背后，是赤裸裸的、毫无人性的灭绝！
过载所有设备释放的能量脉冲，足以在一瞬间烧毁范围内所有生物的大脑！
这根本不是什么救援或控制，这是灭口！
是为了确保模因绝对不外泄，而将整个区域，连同里面所有幸存者、以及他们这支小队，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集团果然从未将他们视为自己人，只是用完即弃的耗材！
恐慌还未来得及彻底蔓延开——
“轰！！”
入口处那扇厚重的防爆门，连同部分墙体，如同被巨力撕扯般猛地向内爆裂、倒塌！
碎石和金属碎片四散飞溅，烟尘弥漫中，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迅捷地冲入了实验室，瞬间散开，占据了有利的攻击位置，动作专业、凌厉，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是“德尔斐”小队！
为首的，正是他们的领袖——“女王”！
她穿着一身漆黑的贴身作战服，身形高挑，面容冷冽，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闪烁的倒计时屏幕一眼，目光直接锁定了张小明，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基石”造物的极致厌恶：
“张小明！你们被利用了！‘基石’从来就没想过拯救任何人，他们的‘净化’就是彻底的灭口！”
她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让开！这个诅咒必须被终结，连同这个罪恶的地方和所有数据一起，彻底摧毁！这是我们唯一能确保它不再害人的方法！”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队伍中的“铁匠”已经徒手从破裂的墙体钢筋中“锻造”出了数根闪烁着寒芒的金属长矛，矛尖对准了实验室那些关键的支撑柱和设备集群；
“回声”则发出一种低沉而具有穿透力的持续嗡鸣，显然是在准备某种大范围的音波冲击；
“医官”手中凝聚着不祥的绿芒；
“幽灵”的身影则在烟尘中若隐若现，难以捕捉。
他们的方案同样极端——
物理上的彻底摧毁！
用爆炸和冲击波将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个意识残渣、可能的数据备份以及他们所有人，都炸上天！
这同样会波及地面，造成巨大伤亡，但或许……能真正根除模因。
前有绝路！后有追兵！
头顶，是“基石集团”冰冷无情的AI倒计时，如同死神的钟声，滴答作响，坚定不移地走向最终的“净化”（灭绝）。
面前，是“德尔斐”小队决绝的毁灭意志，炸弹或许已经就位，致命的攻击蓄势待发，要将一切彻底终结。
团队被夹在了中间！
庞吞发出愤怒的低吼，下意识地挡在虚弱的杨耶身前；
沈酒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仿佛这毁灭的前奏才是最高潮的戏剧；
阿飞的人格似乎在“战士”和“技师”间疯狂切换，身体微微颤抖；
苏苏则望着那巨大的集团徽标，空洞地说：
“……妈妈……来清理了……”；
而杨耶，死死抱着终端，看着那不断减少的数字，嘴唇哆嗦着：
“……不完整……无法分类……终极无序……”。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张小明一人身上！
他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权衡利弊。
他必须在几秒内，在这两个看似都是死路的选项中，做出决定！
相信集团的“净化”？
那是自寻死路，心甘情愿当被清理的垃圾。
顺从“德尔斐”的毁灭？
或许能根除模因，但同样是与虎谋皮，代价是整个区域可能陪葬，而且他们这支“基石”小队，事后真能被“德尔斐”接纳吗？
或者……
张小明的目光急速扫过全场——
疯狂闪烁的倒计时，“德尔斐”小队冰冷的武器，杨耶终端上那些复杂的数据流，阿飞手中的工具，队友们各异却都望向他的眼神……
一个疯狂、大胆、几乎不可能成功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被逼到绝境的大脑中炸开！
也许……还有第三条路！
一条走钢丝的路！
一条需要奇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