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果核之痕 / 先于死亡的伤痕
遗落河谷,这个名字在地质局的档案里躺了不知多少年,标记为“低开发价值,景观原始,暂缓勘探”。
直到最近,一份关于该区域可能存在稀有矿物伴生信号的模糊报告,才让赵博所在的小队踏上了这片土地。
初入河谷时,所有人都被其景色所震撼。
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浓密绿植的岩壁,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其间,水声潺潺,鸟鸣清脆。
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仿佛从未被工业文明污染过。
但这份宁静秀美之下,总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头儿,这地方……感觉有点怪啊。”
队伍里最年轻的队员李锐一边调试着手中的地质雷达,一边小声对队长赵博嘀咕道。
他皱着眉,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空,又看看脚下的路,仿佛在确认什么。
赵博,一个有着十几年野外经验的老地质队员,皮肤黝黑,性格沉稳。
他也有同感,但作为队长,他不能先乱阵脚。
“哪里怪了?信号不好?”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不是设备问题……”
李锐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
“就是……心里头毛毛的,好像……好像心跳的节奏跟秒针对不上似的,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赵博没有反驳。
事实上,从踏入河谷核心区域开始,他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和轻微的方向错乱感。
指南针的指针偶尔会神经质地轻微摆动,虽然幅度不大,但在他这种老勘探看来,已经是异常信号。
而且,他总觉得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些不该存在的移动影子,但定睛看去,又只有岩石和树木的静态轮廓。
“都打起精神!提高警惕!”赵博下令道,
“小李,你和小张负责沿溪流取样。老王,测一下岩壁的放射性背景值。我上去看看整体构造。”
他指了指旁边一块突出的、可以俯瞰部分河谷的高大岩石。
穿上简易的防护服,戴好安全帽,赵博开始徒手攀爬那块岩石。
岩石表面粗糙,落脚点清晰,对他来说本应轻松自如。
但今天,他的动作却有些滞涩,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包裹着他,仿佛空气的密度都增加了。
就在他快要攀至顶端,一只手已经扒住岩缘,准备发力翻上去的刹那——
毫无征兆地,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从他胸口炸开!
“呃啊——!”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柄无形的、烧红的烙铁,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然后野蛮地向外撕裂!
赵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攀爬的力量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从三四米高的岩壁上直直摔落下来!
“砰!”
沉重的身体砸在溪边的鹅卵石滩上,发出闷响。
“赵队!”
“头儿!”
分散在附近的队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扔下手中的工具,惊慌失措地围拢过来。
“赵队!你怎么了?”
李锐第一个冲到跟前,声音带着哭腔。
赵博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混合着嘴角溢出的血沫。
他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指缝间,鲜红的血液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橙色的防护服前襟。
“伤……伤口……突然……”
赵博艰难地喘息着,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李锐和另一名队员老王手忙脚乱地帮他剪开防护服和里面的衣物。
当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那根本不是刚刚造成的锐器伤或摔伤!
那是一条狰狞的、从左胸一直延伸到肋侧的撕裂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但最恐怖的是,伤口的边缘已经不再新鲜流血,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不健康的颜色,部分地方甚至出现了黄白色的脓液和明显的炎症红肿边缘——
这分明是已经受伤至少一两天后,开始感染、部分愈合又崩开的模样!
可赵博明明几分钟前还好好的!
还和他们说过话!
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难道他几天前就受了重伤,却一直忍着没说?
这不可能!
“这……这怎么回事?!”
老王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野外医生,此刻却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这伤口……看这愈合程度……不对!绝对不对!”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小小的勘探队里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负责检测放射性的队员小张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开始是压抑的闷咳,很快转变为无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狂咳!
他弯下腰,痛苦地用手撑着膝盖,咳得仿佛要把肺都吐出来。
众人惊恐地看到,小张咳出的不是什么痰液,而是大量细密的、像是煤灰一样的黑色粉尘!
这些粉尘溅落在溪边的石头上,触目惊心。
“小张!你的面罩!”
李锐眼尖,指着小张脸上那个本该起到过滤作用的呼吸面罩。
只见面罩侧面的过滤器外壳,不知何时竟然破裂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过滤棉都暴露了出来,沾满了黑色的粉尘——
这破损显然不是刚刚发生的!
小张这才后知后觉地摸向自己的面罩,感受到那个破洞,他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咳嗽。
过滤器是什么时候破的?
他为什么之前毫无察觉?
这黑色的粉尘……他吸进去了多少?
“鬼!这地方有鬼!”
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彻底击溃了队伍的心理防线。
他们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撤!快撤!”
老王强自镇定,指挥着大家搀扶起奄奄一息的赵博,背起装备,沿着来路仓皇撤退。
然而,绝望很快再次降临。
来时的路似乎变得陌生,熟悉的地标消失了,或者出现在了错误的位置。
指南针彻底失灵,指针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河谷里乱闯,却感觉越走越深,周围的雾气也不知何时变得浓郁起来。
赵博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失血、感染、以及那股源自未知的恐怖力量,正在迅速剥夺他的生机。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也变得朦胧。
在弥留之际,他被队友半拖半抱着经过一片泥泞的河滩。
他的目光涣散地扫过地面,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泥地上,他看到了一串清晰、凌乱的脚印——那鞋底的纹路,分明是他自己脚下这双勘探靴的!
可这串脚印延伸的方向,是他们尚未前往的、河谷更深处!
仿佛有一个“他”,已经在“未来”走过了那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河谷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在那翻滚的雾气后方,他隐约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非自然的、绝对光滑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球体,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米的半空中。
球体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感,光线在那里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那是什么?
可惜,他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
赵博的头无力地垂落,呼吸停止。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这么短短片刻,他的尸体竟然开始呈现出一种不符合刚死亡状态的、明显的尸僵和腐败迹象,皮肤失去了弹性,隐隐透出青灰色。
幸存者们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李锐颤抖着拿出卫星电话,试图求救。
信号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
他语无伦次地对着话筒嘶喊:
“求救!遗落河谷!坐标……有怪物!时间……时间不对!赵队他……”
信号突然中断。
而在遥远的信号接收端,这段求救信息的内容也出现了诡异的扭曲和延迟,词语顺序颠倒,时间戳混乱不堪,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杂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