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欢迎光临乌有镇 / 第一次接触与消失
荒地上的风似乎都带着一股粘滞的寒意,吹不散笼罩在团队心头的不安。
苏苏那句“他们在哭,但他们都在笑”的话语,如同鬼魅的低语,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面对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干扰空间、播放陈旧广播的敌人,常规手段显得苍白无力。
“建立临时监测点!”
张小明压下心中的悸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指挥。
“阿飞,架设所有能动用的传感器,重点监测空间波动和异常信号。杨耶,继续分析这片区域的几何结构,看能不能找到规律或者……弱点。沈酒,警戒周边。苏苏……你跟着我。”
他不敢让苏苏离开视线,她的状态本就飘忽,在这鬼地方更容易出问题。
临时基地很快在侦察车旁搭建起来,几台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在渐深的暮色中闪烁。
阿飞(技师)沉默而高效地工作着,将探测器的灵敏度调到最高,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落,但大多是无意义的噪音。
杨耶则盘腿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面前摊开一张白纸,他用一支笔在上面飞快地画着各种复杂的几何图形和函数曲线,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用数学来理解这片空间的“错误”,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进展不顺。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荒郊野外的黑暗浓重得如同墨汁,只有临时基地的几盏灯提供着有限的光明。
疲惫和紧张交织在空气中。
庞吞最先表现出不适。
他随身携带的零食早已吃完,焦虑感随着饥饿感一同攀升。
他坐立不安,巨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摇晃的影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眼睛时不时瞟向黑暗中,仿佛那里藏着可食用的东西。
“庞吞,忍一下,天亮我们就回去补充物资。”
张小明试图安抚,又递过去一块压缩饼干。
庞吞接过饼干,塞进嘴里,但这点东西对他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他的焦虑并未缓解,反而因为对更多食物的渴望而加剧。
“饿……好饿……”
他含糊地嘟囔着,站起身,像一头焦躁的困兽般在灯光范围的边缘踱步。
“庞吞!别走远!”
张小明厉声警告。
庞吞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饥饿带来的原始冲动和一丝委屈,他指了指黑暗深处:
“那边……好像有……果子的味道……”
说完,他竟迈开步子,快步走进了灯光之外的黑暗中!
“庞吞!回来!”
张小明心头一紧,立刻抓起强光手电追了过去。
沈酒嗤笑一声,似乎觉得这出戏码很有趣,但也跟了上去。
杨耶被打断了计算,不满地嘟囔着,而阿飞(技师)则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
强光手电的光柱划破黑暗,但庞吞那庞大的身影竟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消失不见了!
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庞吞!你在哪?”
张小明大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很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风声呜咽。
突然,临时基地那边传来阿飞(技师)短促而紧张的声音:
“队长!庞吞的生命信号和定位信号……消失了!就在刚才,瞬间消失!”
张小明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瞬间消失?
这怎么可能?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他发疯似的用手电照射着庞吞消失方向的那片区域,除了杂草和乱石,空无一物!
“庞吞——!”
张小明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嘶哑。
庞吞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他是团队最坚实的盾牌,是张小明潜意识里最大的安全感来源之一。
失去他,不仅意味着战力大损,更让张小明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自责。
(内心OS:混蛋!我就不该让他离开视线!这鬼地方……它主动出手了!)
就在众人慌乱之际,一直蹲在地上、对庞吞消失似乎毫无反应的杨耶,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近乎崩溃的叫声:
“等等!那里!路径!一条路径!”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只见杨耶指着庞吞消失前最后停留的那片地面,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发现极端异常事物的恐惧和……一丝病态的兴奋?
强光手电立刻集中过去。
仔细看去,那片区域的杂草倒伏方式确实有些奇怪,不像被风吹倒,也不像被人踩踏,而是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熨”过一般的痕迹,隐隐约约形成了一条宽度约一米五、向黑暗中延伸的小径轮廓。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条“路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
倒伏的杂草正在缓缓地、顽强地重新挺立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抹平这里的异常!
路径的末端已经消失在黑暗中,而靠近他们的这一端,痕迹也在快速淡化!
“它在闭合!这条空间褶皱的临时路径在不稳定地闭合!”
杨耶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不完整!不稳定!就像……就像一道快要愈合的伤口!快!快跟上!这是唯一的线索!不然就永远找不到他了!”
他的强迫症无法容忍这种“不完整”和“无序”的现象,驱动着他要追踪下去。
“有趣!太有趣了!”
沈酒的脸上绽放出异常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凭空消失的小路?会自己愈合的痕迹?这才像话嘛!比对付那些无聊的武装分子有意思多了!”
她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被这超常的现象激发了强烈的兴趣和表演欲。
张小明看着那条迅速消失的路径,又看了看状若疯狂的杨耶和兴奋不已的沈酒,一咬牙:
“跟上!快!手拉手,别走散了!”
他一手拉住还在对着空气喃喃“面包……好大的面包……”的苏苏,另一只手抓住还在喋喋不休计算路径曲率的杨耶。
沈酒轻盈地跟上,阿飞(技师)也毫不犹豫地收起关键设备,抓住了张小明的衣角。
一行人如同进行一场荒诞的仪式,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条即将彻底消失的无形路径。
就在他们的脚踏上路径痕迹的最后一刹那——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不是生理上的头晕,而是认知层面的天旋地转!
仿佛整个世界的坐标系都被瞬间打乱又重组。
眼前的一切景象——荒草、夜空、远处的灯光——都像被打碎的玻璃般扭曲、碎裂。
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杂音,有老陈听到过的爵士乐,有模糊的欢声笑语,还有……庞吞咀嚼食物的吞咽声?
紧接着,所有人感到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冷而粘稠的“水膜”,身体有瞬间的失重和窒息感。
下一秒,所有的异常感官戛然而止。
脚踏实地感传来。
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干净整洁的柏油路上。
道路两旁是样式统一的复古街灯,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路灯下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色彩明快的独栋小屋,每扇窗户都透出温馨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甚至还隐约飘荡着那首熟悉的、老旧的爵士乐。
一座宁静、祥和、充满上世纪中叶美国风情的小镇,赫然呈现在他们眼前。
而在他们正前方,立着一个巨大的、无比眼熟的木质拱形招牌,上面用活泼的花体字写着:
欢迎光临乌有镇
他们……进来了。
成功的喜悦还未来得及浮现,就被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张小明猛地回头,发现来路已不再是荒草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雾气像墙壁一样矗立在那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退路,没了。
更糟糕的变化发生在内部。
张小明突然没来由地想起,基地食堂每周三供应的樱桃派,味道似乎还不错……
等等,基地食堂从来不做樱桃派!
这记忆是哪里来的?
他甩甩头,看向身旁的沈酒,发现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低声嘀咕:
“这颜色……不如玛丽阿姨杂货店里卖的那种红色指甲油好看……”
玛丽阿姨?
杂货店?
张小明从未听沈酒提起过什么玛丽阿姨!
杨耶则困惑地推着眼镜,打量着街道两旁的房屋,喃喃道:
“门牌号的排列顺序……好像有点印象,但又不对……缺少了……7号?为什么没有7号?”
他开始因为这种“不完整”而焦躁。
连最不可预测的阿飞,眼神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手指无意识地做出了一个类似转动老式收音机调频旋钮的动作。
小镇的“记忆”,如同细微的病毒,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渗透、侵蚀他们的意识。
就在这时,街道两旁的房屋门扉陆续打开,小镇的居民们走了出来。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穿着复古的服装,脸上挂着那种完全一致的、模式化的热情微笑。
他们无声无息地汇聚过来,缓缓地、从四面八方将张小明一行人围在中间。
没有敌意,没有威胁的动作,只有成百上千张一模一样的笑脸,在温暖的灯光下,静静地注视着这些“新来的邻居”。
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更深沉的绝望感攫住了张小明。
他们不仅没能救回庞吞,反而整个团队都深陷囹圄。
而最可怕的敌人,并非眼前的居民,而是正在他们自己脑海中悄然滋生的、属于“乌有镇”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