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收容失效 / 分崩离析
Site-07的入口区域,已然化作一片狼藉的焦土。
临时建立的前进基地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绝望的忙碌氛围中。
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工程人员像忙碌的工蚁,试图加固摇摇欲坠的防御工事,架设高功率干扰器,但空气中弥漫的能量过载的焦糊味和隐约传来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非人嘶吼,让一切努力都显得徒劳。
通讯天线徒劳地旋转着,只能接收到一片刺耳的静电噪音和偶尔夹杂其中的、意义不明的疯狂呓语。
几支装备精良的重装突击队被派入那如同巨兽裂口般的站点主入口,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彻底失去了音讯。
张小明和他的团队,此刻正站在一处相对隐蔽的通风管道外部检修口前。
这是根据残存的结构图找到的一条备用路径,据说可以绕过最混乱的主入口区域,直接通往站点的中层扇区。
检修口的合金盖板已经扭曲变形,边缘有被某种酸性物质腐蚀的痕迹,一丝丝阴冷、带着霉味和隐约腥气的空气从缝隙中渗出。
“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了。”
张小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他环视着他的队员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形式的紧张。
“任务目标:通过这条管道,潜入中层控制节点‘阿尔法中转站’,尝试建立内部通讯中继,并评估该区域的受损情况。记住,里面情况未知,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保持警惕,紧跟队伍,一旦发现异常……以自保和撤离为优先。”
他的目光尤其在沈酒和庞吞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阿飞(此刻主导的是焦虑的“技师”人格)用颤抖的手检查着管道口的结构,
“应力变形……腐蚀痕迹……内部结构完整性存疑……生还率估算……再次下调……”
他喃喃自语,脸色苍白。
“别废话了,开门。”
沈酒不耐烦地催促道,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地狱,而是她梦寐以求的终极舞台。
庞吞罕见地没有对“进入狭窄管道”表现出太大的抵触,他只是摸了摸自己似乎有些瘪下去的肚子,困惑地嘟囔着:
“里面的味道……怪怪的……好像……不太好吃?”
杨耶已经开始了他的仪式,他强迫症般地检查着每个人的装备扣带是否对称,呼吸面罩的滤芯序号是否连续,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第137次检查……装备完整性……第138次……环境参数基准记录……”
试图在绝对的混乱中,建立一丝微不足道的秩序。
苏苏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空洞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厚重的金属盖板,看到了管道内的景象。
她轻轻地说:
“……里面有……很多睡不着觉的朋友……在吵架……”
检修口被强行撬开,一股更浓烈的、难以名状的恶臭扑面而来。
管道内部一片漆黑,只有他们头盔上的射灯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
管道壁布满了粘稠的、不知名的暗色污渍,有些地方还在缓缓蠕动。
空气又湿又冷,充满了金属锈蚀、腐烂有机物以及一种类似电路烧焦后又混合了廉价香水的甜腻气味。
各种声音在管道中回荡、扭曲、放大——
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近处有持续不断的、仿佛指甲刮擦金属的细响,头顶偶尔滴落冰冷的、成分不明的液体,更深处则隐隐有哭泣、狞笑和意义不明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他们才深入不到五十米,第一批“居民”就出现了。
那是一群穿着Site-07研究员制服的人,但他们的行为却诡异无比。
他们聚集在管道的一个交叉口,围成一个圆圈,身体以一种僵硬的、节律性的动作晃动着,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某种亵渎的、无法理解的祷文。
他们的眼睛上翻,只露出眼白,脸上带着一种极致的、扭曲的狂喜表情。
“异端!感知到了异端的污秽气息!”
其中一个“研究员”猛地转过头,
“看”向张小明小队的方向,尽管他的瞳孔并未聚焦。“净化!为了伟大的虚空之宴!净化不洁者!”
这群被“认知扭曲”影响、自认为是某种邪教仪式参与者的人,疯狂地扑了上来!
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却用指甲、牙齿,甚至用自己的头骨疯狂地撞击小队成员的防护装备!
“不要致命攻击!他们可能还是幸存者!”
张小明大吼着,试图用非致命的电击枪和约束网控制局面。
但混乱才刚刚开始。
就在他们与这些狂信徒纠缠时,整个管道段的重力方向突然发生了九十度翻转!
所有人瞬间感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向了原本是侧面的管道壁!
装备、工具,甚至那几个狂信徒,都惊呼着(或狂笑着)砸在金属壁上!
重力场极不稳定,时而恢复正常,时而完全失重,时而甚至出现指向不同方向的叠加重力!
团队就像被扔进了一个疯狂的离心机里,艰难地维持着平衡,还要应对那些在失重环境下飘浮着、依旧试图攻击他们的疯子。
杨耶的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数据乱码像瀑布一样刷新。
“重力常数失效!矢量叠加!逻辑悖论!无法计算!无法分类!”
他痛苦地抱住头,蹲在(相对于当前重力方向而言的)“地面”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开始不受控制地重复计数:
“一、二、三、一、二、三……不对!重来!一……”
他的强迫症在物理规则的崩溃面前,彻底被击垮了。
庞吞在又一次重力突变中,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地张开嘴大口呼吸,却不慎吸入了一些在空气中漂浮的、闪烁着诡异磷光的孢子。
刹那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大笑!
“哈哈哈!好玩!真好玩!”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肌肉贲张,体型似乎都膨胀了一圈,一股恐怖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
他随手抓住一段加固管道的钢梁,像掰断一根树枝般轻易地将其扭曲、扯断!
然后挥舞着这根巨大的“棍棒”,开始无差别地砸向周围的一切——
管道壁、狂信徒、甚至差点扫到身边的队友!
“庞吞!停下!”
张小明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击,心知必须立刻制止他。
他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对沈酒喊道:
“沈酒!吸引他注意力!”
同时迅速从背包里掏出高浓度镇静剂注射器和一大块高能量压缩食品。
沈酒见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笑容。
她立刻放弃了原本模仿狂信徒的表演,转而开始极致地模仿庞吞失控的状态!
她扭曲着脸,发出更加夸张、更加癫狂的大笑,动作幅度极大,甚至主动靠近庞吞,仿佛在与他进行一场“谁更疯狂”的比赛。
“来呀!大个子!看谁拆得快!哈哈哈!”
这诡异的“共鸣”居然真的让庞吞愣了一下,攻击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张小明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猛地扑上去,将镇静剂狠狠扎进庞吞的颈部,同时将那块压缩食品塞进了他因大笑而张开的嘴里。
庞吞的动作僵住了,眼中的狂乱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对食物的专注。
他咀嚼着食物,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坐倒在地,陷入了昏睡前的迷糊状态。
危机暂时解除。
而阿飞的情况则更加复杂。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的人格如同走马灯般高速切换。
时而,是冷静果决的“战士”,他能精准地判断重力变化趋势,用巧劲将靠近的狂信徒制服或推开,动作干净利落。
时而,是恐惧到极点的“小孩”,他会突然蹲下,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哭泣,严重拖慢了队伍的行进速度。
时而又会切换成难以捉摸的“猫”,他在管道壁上无声地攀爬,行动轨迹毫无逻辑,甚至会突然对闪烁的指示灯或飘过的尘埃产生极大兴趣,完全脱离队伍。
张小明不得不分出一大半精力来“照顾”阿飞,通过特定的口令或物品(如拿出一个精密工具安抚“技师”,用温和语气安慰“小孩”,模仿猫叫吸引“猫”的注意)来短暂稳定当前人格,并引导他回到队伍中。
这过程耗费了他大量的心神。
在整个团队几乎陷入瘫痪状态时,唯一保持超然“稳定”的,是苏苏。
她似乎完全不受重力异常的影响,无论重力指向何方,她都能如履平地般行走,甚至优雅地倒悬在管道顶部。
她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偶尔会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用她那空洞的语调轻声预警:
“那里……有个不喜欢说话的朋友……我们绕开。”(指向一处管道壁,后来发现后面隐藏着一个散发着高腐蚀性气体的破裂管道。)
“上面……滴下来的水……不开心……碰到会做噩梦……”(提醒大家避开头顶一处渗漏的、带有精神污染效应的液体。)
凭借苏苏这种近乎预知的、诡异的直觉,团队才得以在绝境中,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最致命的陷阱,艰难地向着目标方向挪动。
不知经历了多久的煎熬,他们终于抵达了管道系统的尽头——
一个通往中层区域“阿尔法中转站”的气密阀门。
阀门看起来还算完好,控制面板有电,但指示灯闪烁不定。
杨耶在张小明半强制性的安抚下,勉强从崩溃边缘恢复了一些功能。
他颤抖着双手,连接上中转站的外部接口,试图绕过主系统,直接启动这个小型中继站的备用通讯单元。
“系统权限……混乱……有多个未知信号源占用频道……尝试清除……建立独立链路……”
他一边操作,一边无意识地念叨着,额头上满是冷汗。
终于,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近乎赌博的操作后,控制面板上的一个绿色指示灯亮了起来。
杨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虚脱的、病态的欣慰:
“连接……成功了……可以尝试……发送简短信号……”
然而,就在他按下“启动中继”按钮的瞬间——
啪!
不是跳闸,而是仿佛整个空间的“光”这个概念被瞬间抽离!
中转站内所有的照明设备,包括他们头盔上的射灯,在万分之一秒内同时熄灭!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一片死寂中,从四面八方——
头顶的通风口、脚下的格栅、周围的墙壁内部——
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仿佛无数只脚爪快速爬行的窸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将他们包围!
几秒钟后,伴随着一阵电路过载的嗡鸣和火花闪烁,中转站的备用应急电源被强制启动。
昏暗的、不断闪烁的红色灯光,如同濒死心脏的跳动,勉强照亮了周围。
当张小明的视力适应了这昏红的光线时,他看到了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的景象——
整个阿尔法中转站的内部空间,无论是墙壁、天花板、还是他们刚刚进来的管道口,都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某种“生物”。
它们大致呈现出扭曲的人形轮廓,但四肢的关节以完全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反向扭曲,如同被暴力折断后又重新拼接。
皮肤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病态的苍白,紧贴着骨骼,仿佛一层浸湿的纸张。
最令人恐惧的是它们的头部——
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光滑的苍白皮肤,而在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则镶嵌着无数颗细小、漆黑、完全没有瞳孔和反光的点状物,如同撒上了一把黑色的沙子。
此刻,这无数颗黑色的“眼睛”,正齐刷刷地、无声地,“聚焦”在了刚刚闯入它们巢穴的、僵在原地的张小明小队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