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盛开的内脏 / 错误的诱饵
红旗巷1号仓库基地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距离关键证据——那个微型胶囊碎片在眼皮底下被神秘夺走,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挫败感和一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仓库顶棚悬挂的孤灯投下惨白的光,将众人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张小明背对着众人,站在战术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盯着桌上那个如今空空如也的特制样本瓶,瓶壁反射着他自己疲惫而紧绷的脸。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证据被夺走的那个瞬间:
短暂的警报、苏苏的预警、空荡荡的瓶子、以及监控屏幕上那精准无比的干扰条纹。
(内心OS:基石……一定是他们。这种手法,这种精准度,这种对时机的把握……根本不是在对付一个疯狂的连环杀手,而是在和一支高度专业化的特种部队交手!)
但他不能就此放弃。
凶手(或者说,清理者)的目标是“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的相关人员。
现在已知的两名受害者已死,谁能保证没有第三个、第四个?
坐以待毙,等着看新闻弹出下一个离奇死亡的报道?
他做不到。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队友们。
杨耶还在对着空样本瓶和一堆杂乱的数据记录碎碎念,试图从虚无中重建出那个碎片的完整档案,焦虑得几乎要扯自己的头发。
庞吞坐在角落,抱着一大袋牛肉干机械地咀嚼着,眼神却有些发直,显然基地被轻易渗透的事实严重打击了他对安全屋的认知。
阿飞安静地待在阴影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那个看不见的入侵者仍潜伏在侧,“猫”人格的警觉性被提升到了极致。
沈酒则用手指卷着一缕头发,眼神飘忽,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病态的笑意,似乎觉得这种“被更高明对手玩弄”的局面别有一番风味。
苏苏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个,坐在她的老位置,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小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对方抢走证据,是因为它重要。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现在,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牌——我们知道凶手的目标是谁。”
他走到白板前,在上面写下了“普罗米修斯之火”几个大字,然后在下面划出两条线,分别指向“孙鹏-已故”和“李文彬-已故”。
“凶手在清理与这个项目有关的人。行动精准,手段高超,而且极其谨慎,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切断线索,就像……专业的清洁工。”
张小明顿了顿,目光锐利,“他们现在肯定也知道我们盯上这个项目了。如果我们假装手里还有更关键的、他们必须得到的东西,或者,还有一个他们名单上必须清除的目标……他们会不会再次现身?”
(内心OS:这是赌博。用我们自己当诱饵,钓一条可能已经吃饱了或者根本看穿了鱼钩的鲨鱼。)
沈酒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坐直了身体:
“诱饵?剧本!我喜欢!这次我来当主角,对不对?”
她的脸上绽放出兴奋的光彩,“一个侥幸躲过前两次清理、手握关键数据、惊慌失措地躲在某个安全屋里的……女科学家?哦,最好是有点神经质、疑神疑鬼、但又掌握着致命秘密的那种……戏剧张力十足!”
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开始构思人物小传。
“没错。”张小明看向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可靠,
“我们需要伪造一个身份,一个与‘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有密切关联,但目前受到保护的幸存者。然后,通过一些‘可靠’的渠道,把消息放出去,说这位‘幸存者’掌握着项目的核心遗留数据,甚至可能知道凶手是谁。地点……就选城西那个废弃的第七号安全屋,那里结构复杂,便于布置也便于观察。”
杨耶立刻推了推眼镜,强迫症发作般地开始规划:
“伪造身份需要全套档案!项目参与记录、科研成果、甚至生活习惯细节!安全屋需要布置生活痕迹!杯子的摆放角度、拖鞋的磨损程度、垃圾桶里食物的腐烂周期……都必须符合一个独居数日、精神紧张的科学家的行为模式!任何不自然的细节都可能被识破!第1次环境伪装检查清单我现在就开始列!”
他掏出笔记本,飞快地写画起来,仿佛要将整个骗局纳入他可控的“分类体系”。
阿飞的人格似乎发生了切换,气质变得更为沉稳和富有欺骗性,脸上露出一种温和而略带狡黠的笑容——是“骗子”上线了。
“渠道交给我。”他声音平和,带着令人信服的磁性。
“我知道几个地下信息网络的节点,可以把消息包装成‘不小心泄露的机密’,让它看起来更像真的。追踪和反追踪的电子陷阱也可以布置一些,虽然……可能对上次那种级别的对手效果有限。”他坦诚地补充道。
庞吞挠了挠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张小明:
“队长……那地方有吃的吗?万一要蹲一晚上……我是说,得保证诱饵……呃,沈酒……的体力对吧?”
他的思维永远离不开食物,但关切是真实的。
苏苏忽然抬起头,空洞的目光看向正在热烈讨论的沈酒,轻轻说了一句:
“假的……影子……骗不过捕食者的眼睛。”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却让讨论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张小明心头一紧,看向苏苏,但她的眼神已经再次涣散,恢复了沉默。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信心深处。
(内心OS:连苏苏都觉得是徒劳吗……但眼下,这是唯一能主动出击的办法了。)
“行动。”
张小明压下不安,斩钉截铁地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仓库基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造假工坊。
杨耶利用他庞大的收藏和惊人的记忆力,伪造出了一套几乎天衣无缝的科学家档案和项目文件。
阿飞(骗子)则巧妙地篡改了一些边缘数据库的记录,并透过几个难以追踪的匿名论坛账号,将“第七号安全屋有‘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关键人物潜伏”的消息,像投下几颗小石子般,漾入了信息黑暗的池塘。
沈酒则完全沉浸在她的角色里,反复练习着一个受惊女科学家的神态、语气和小动作,甚至为自己设计了几套符合身份的、略显凌乱的衣着。
夜幕降临。
城西废弃的第七号安全屋,一栋外表毫不起眼的老旧公寓楼中的某个单元。
室内被精心布置过,散落的纸张、喝了一半的水杯、沙发上的毛毯,都营造出有人在此短暂避难的真实感。
沈酒穿着略显皱巴巴的针织衫和长裤,头发微乱,素面朝天,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混合着恐惧、警惕和一丝固执,蜷缩在客厅的角落,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是复杂的基因序列图——完美的诱饵。
张小明和其他人则潜伏在几十米外另一栋建筑的观察点内,通过各种传感器和望远镜监视着安全屋的一举一动。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声音逐渐沉寂。
安全屋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可疑车辆,没有陌生身影,甚至连野猫都绕道而行。
一小时,两小时……五小时……
天色蒙蒙亮时,安全屋周围依旧死寂。
预期的袭击者始终没有出现。
沈酒最初的新鲜感和表演热情,在漫长的等待中逐渐消耗殆尽。
她开始变得不耐烦,在安全屋里踱步,眼神中的“恐惧”被真实的烦躁取代。
“观众呢?杀手呢?这出戏排演得这么精彩,难道连个扔烂番茄的人都没有?”
她在通讯频道里抱怨,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杨耶则不断检查着各种监控设备的数据流,焦虑地喃喃自语:
“第37次设备自检……信号传输正常,环境传感器读数稳定……为什么没有反应?是我们的伪装有破绽?第3.7处细节需要复核……”
庞吞已经在观察点角落里打起了瞌睡,怀里还抱着半个没吃完的面包。
阿飞(此刻似乎是“战士”人格在主导)则始终保持着警戒姿态,但眼神中也透露出疑惑。
张小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苏苏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假的影子……骗不过捕食者的眼睛。
也许,对方从一开始就识破了这个陷阱?
或者……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清理”名单上,本来就只有孙鹏和李文彬两个人?
任务已经完成,所以无论抛出什么诱饵,都不会再引起兴趣?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张小明让阿飞时刻关注着所有相关的信息渠道和警方通报,但预期的第三起、第四起类似死亡案件,再也没有发生。
那两起骇人听闻的事件,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激起两圈涟漪后,湖面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凶手(或他背后的势力)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隐匿了行迹。
这种戛然而止,比连续的杀戮更让人感到不安。
它透露出一种绝对的掌控力——目标明确,行动果决,收放自如。
这根本不是疯狂的连环杀人,而是一次精准、高效、冷酷的大扫除。
扫除完成,抹布收起,不留一丝痕迹。
团队阻止了可能发生的后续死亡,这算是一种成功。
但站在空荡荡的仓库基地里,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并没有真正赢得什么。
他们被一个更高明的对手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防线,夺走了关键证据,然后对方在他们设下的陷阱前轻蔑地绕道而行,留下他们在原地,品尝着被彻底看穿和戏弄的无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