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疯狂的新世界 / 晨间新闻
清晨六点三十分，GNB全球新闻网总部，第三演播室。
空气是经过精密过滤的、恒定的二十一度，带着一丝打印纸、高级咖啡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混合气味。
柔和的、绝不刺眼的灯光从各个角度打来，将演播室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毫无阴影。
林薇坐在那张光可鉴人的弧形主播台后，背对着巨大的、正在播放全球各地晨曦美景和温和早间新闻提要的巨型LED屏幕。
她调整了一下耳麦，指尖拂过胸前那枚小巧的、象征着GNB新闻专业主义的银色麦克风胸针，感受着冰冷的金属触感。
这是她第一千四百二十七次主持《全球晨报》。
一切如常。
化妆师精心勾勒的妆容完美无瑕，遮住了她因为凌晨四点起床而留下的一丝疲惫。
Armani的定制套装剪裁合体，勾勒出专业而干练的线条。
提词器悬浮在摄像机镜头之间，上面滚动着今天的第一批新闻稿——
无非是某国股市温和上涨、某国际组织发布气候报告、某地发现新的考古遗迹，字里行间充满了经过严格校准的、积极向上的“确定性”。
林薇喜欢这种秩序。
作为GNB的王牌主播，她是这种秩序的化身，是数十亿观众早餐桌上稳定、可靠的信息来源。
她坚信，新闻的本质是筛选和呈现，是构建一个可知、可控的世界图景，过滤掉那些可能引发“不必要恐慌”的杂音。
她是信息的守门人，是现实稳定锚的一部分。
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充满亲和力的微笑，准备开口说出那句千篇一律的开场白：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收看GNB全球晨报……”
就在这时，提词器上原本平稳滚动的文字，猛地跳动、扭曲了一下！
不是技术故障那种卡顿，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揉捏了一下。
原本关于“环太平洋经济合作论坛”的稿子，中间突兀地插入了几行字体扭曲、语法混乱的句子：
“……东京涩谷街区……数百名上班族……报告称……看到同行者……双脚离地……悬浮空中约……1.7秒……集体幻觉？……”
“……开罗埃及博物馆……安保系统凌晨报警……监控显示……数个木乃伊棺椁被从内部推开……陈列品在无外力情况下……移动……专家初步判断为……结构振动或……恶作剧？”
“……伦敦塔桥监控画面捕捉到……桥体中部出现……无法解释的……非欧几里得几何扭曲……持续时间0.3秒……随后恢复正常……气象部门否认异常天气活动……”
这些文字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几乎像是幻觉，随即屏幕又恢复了正常，跳回了原本温和的股市新闻。
林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脏漏跳了一拍。
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控制住表情，但内心的惊涛骇浪已然掀起。
这不是预定稿！
这些内容……太诡异了！
悬浮？
行走的木乃伊？
桥梁扭曲？
GNB的新闻审核是世界上最严格的系统之一，绝不可能允许这种未经证实的、近乎超自然的事件草稿出现在直播提词器上！
耳麦里传来导播间一丝不易察觉的骚动和压低声音的指令。
紧接着，导播约翰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安抚意味的声音切了进来，略显急促：
“林薇，稳住。技术部门报告全球信息系统出现短暂‘大气异常扰动’，可能是太阳风活动导致的数据串流错误。忽略异常提示，跳过涉事条目，直接进入下一段。保持专业。”
大气异常？
数据串流错误？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相信这个解释。
她重新调整呼吸，试图继续播报，但眼角的余光瞥见演播室角落一台辅助监控屏上——
那本该播放着纽约时代广场实时画面的屏幕
——图像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
画面中，纽约清晨繁忙的十字路口，行人如织。
突然，画面像是信号不良的旧电视，布满雪花，然后猛地定格在一帧极其骇人的景象：
密集的人群中，有十几个人仿佛失去了重力，手脚乱舞地悬浮在离地一米多的空中！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惊愕和恐惧中，周围的车辆失控撞在一起，尖叫声似乎要冲破扬声器！
这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强行切回了演播室的安全画面。
林薇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那不是CGI，不是恶作剧！
那太真实了！
几乎同时，她面前的主提词器再次失控！
文字疯狂滚动，变成完全无法辨认的、由各种古老符号、数学乱码和象形文字混合而成的天书！
更可怕的是，演播室内开始出现异状！
她右手边那台负责特写镜头的摄像机后，资深摄像师老陈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和极度恐惧的凄厉尖叫！
他手中的沉重摄像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林薇惊恐地看到，老陈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皮下的血管、肌肉纹理清晰可见，而他的内脏——心脏、肺叶、肠胃——竟然发出一种诡异的、幽幽的蓝绿色光芒，还在微微搏动！
他像个被剥皮解剖的医学模型，僵立在原地，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啊——！”
嘉宾席上，受邀评论的国际关系专家李教授发出更刺耳的惨叫。
他那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此刻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有毒藤蔓，疯狂地蠕动、生长，发梢变得尖锐如针，以惊人的速度缠绕住了坐在他旁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经济学家王女士的脖颈！
王女士的眼睛惊恐地凸出，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勒紧的头发，脸色迅速由红变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切断信号！快切信号！”
导播约翰在耳麦里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但已经太晚了。
演播室内所有的照明灯管接连不断地炸裂，碎片如雨点般落下，只有几盏血红色的应急灯亮起，将整个空间染上地狱般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臭氧味，混合着一种类似铁锈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林薇面前的提词器屏幕“啪”地一声彻底黑屏，但下一秒，又自己亮了起来，屏幕上不再是文字，而是流动的、如同用鲜血和污泥画出的、不断变化的诅咒符号，那些符号仿佛有生命般蠕动，散发着最深的恶意。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预想中的播报词。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咙，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那不再是她的声音！
而是一种混合了男女老幼、各种语言、甚至非人嘶吼的、扭曲变调的诡异杂音，说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亵渎神明的语言！
“不……不……”
林薇在心中疯狂呐喊，但身体如同被钉在了椅子上。
她看到导播间那面巨大的隔音玻璃后，导播约翰正疯狂地拍打着玻璃，他的脸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嘴巴张大到撕裂的程度。
然后，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约翰的脸，像一块被高温烘烤的蜡像，开始融化！
皮肤和肌肉如同烛泪般沿着玻璃向下流淌，露出底下森白的头骨，那骷髅头的眼窝中还残留着最后的、凝固的绝望！
“轰隆——！！！”
演播室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巨大的钢结构横梁扭曲变形，混凝土碎块和装饰板材开始如同冰雹般砸落！
整个演播室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遭遇了最强等级的地震！
林薇被震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狼狈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绝望地抬起头，看到主播台上那只她惯用的、印着GNBlogo的陶瓷水杯。
杯子没有摔碎，但里面的清水，正违反着重力，逆流而上，形成一股纤细的水柱，升到空中约半米高，然后诡异地盘旋，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水流翻滚凝聚，渐渐浮现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那张脸由无数张扭曲、痛苦、尖叫的人脸挤压、融合而成，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极致的怨毒和疯狂。
它对着林薇，发出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她灵魂深处的尖啸！
林薇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溃。
她蜷缩在满是碎片和灰尘的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发出不成声的呜咽。
视野被黑暗和血红吞噬，耳边只剩下建筑坍塌的巨响、远处隐约传来的、来自世界其他GNB分演播厅的同样绝望的尖叫（通过尚未完全中断的内部通讯线路传来），以及那张水漩涡中鬼脸永恒的无声嘶吼。
全球直播信号，在席卷一切的、代表绝对混沌的黑色雪花和刺耳的、能撕裂耳膜的白噪音中，彻底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