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概率墓碑 / 预言的碎片
“红旗巷1号”安全屋内,弥漫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紧张。
不是应对实体怪物时的肾上腺素激增,也不是潜入任务前的死寂,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低压风暴前夕的窒息感。
中央屏幕上,多个新闻窗口(已被杨耶劫持并过滤)正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骇人听闻的简讯,配图模糊却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希望镇及周边区域,大规模连环灾难,原因不明,伤亡数字呈指数级飙升。
不是地震、不是火灾、不是任何已知的灾害模式,而是一系列毫无逻辑、违反概率、如同“噩运”本身具现化的死亡事件汇总。
车辆以不可能的角度对撞,建筑物因不可思议的连锁故障坍塌,甚至有人因极其微小的过敏原引发致命休克。
杨耶的监控设备发出持续不断的、近乎哀鸣的尖锐警报。
屏幕上不再是具体的数据,而是大片令人头晕的、扭曲的概率云图,代表希望镇的区域被一片混沌的、不断变化的暗红色和污浊的黑色所覆盖,仿佛宇宙的规则在那里被打了个结,然后被恶意搅乱。
“不可能……这完全违背了泊松分布……大数定律失效……相关性系数溢出……所有数学模型都在崩溃!”
杨耶双手死死抓着乱如鸟巢的头发,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毫无规律可言的灾难报告,声音因极度焦虑而变调。
对他而言,这种彻底的、基础物理法则的失序,比任何强大的怪物都可怕千万倍。
这动摇了他在这个疯狂世界里赖以生存的根基——
对“有序”和“可分类”的信仰。
“第七十三次尝试建立灾难事件关联模型……失败!数据噪声占比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无法提取有效模式!系统……系统正在被‘混沌’污染!”
他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重新校准传感器,但一切都是徒劳,这让他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那台加密等级最高、平日里几乎沉寂的通讯器,发出了刺眼且不同寻常的猩红色光芒和急促的蜂鸣。
是“巴黎夫人”的紧急线路。
张小明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全息投影中出现的“巴黎夫人”影像,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发型一丝不苟,但那张惯常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凝重,甚至……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被强行压抑着的……恐惧?
她的语速比平时更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希望镇’事件。等级‘Ω’,‘现实崩溃’前兆。”
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与集团一个代号‘命运织机’的高优先级项目失控直接相关。源头是镇中心数据塔下的量子阵列,‘墓碑’。你们的任务:潜入核心,关闭或摧毁它。不惜一切代价。”
她的声音冰冷,但张小明捕捉到了那细微的颤抖。
然而,在通讯即将被一阵强烈的、仿佛来自源头的电磁干扰切断前的最后一秒,“巴黎夫人”的影像剧烈晃动,她突然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补充了一段话,这段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张小明的故作镇定:
“监听显示……‘墓碑’可能产生了自主意识……它在……‘扫描’和‘寻找’……古老预言碎片在数据流中浮现……关于‘锁’与‘钥匙’……可能与你们团队的……你和……苏苏……‘特质’有关。这次……目标可能不是消灭……而是……‘选择’……千万小……”
“滋啦——!”
通讯彻底中断,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锁”与“钥匙”。
这两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小明的心上。
有什么含义?
是说他和苏苏代表“锁”与“钥匙”?
什么的“锁”和什么的“钥匙”?
谁是“锁”而谁是“钥匙”?
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苏苏,又迅速移开目光。
而“选择”这个词,更让任务蒙上了一层诡异而不祥的色彩。
几分钟后,团队简报在凝重的气氛中开始。
张小明站在屏幕前,屏幕上正是那片象征着绝对混沌的概率云图。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平稳,
“目标非实体,是一种……‘坏运气’的源头。物理防御效果存疑。我们的任务是进入希望镇中心的数据塔,找到并关闭那个叫‘墓碑’的东西。”
他刻意隐去了“预言”和“选择”的部分,现在透露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反应立刻如预料般爆发。
“坏运气?”
庞吞挠着他的大脑袋,脸上写满了最纯粹的困惑。
他理解刀砍火烧,理解饥饿疼痛,但“运气”这种抽象概念,超出了他简单直接的认知范围。
他看着屏幕上翻倒的汽车和坍塌的房屋,嘟囔道:
“运气不好……会砸烂房子?那……不好的运气,能吃吗?吃了会不会拉肚子?”
他的担忧依然围绕着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杨耶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挥舞着,
“不是‘坏运气’!是系统的、全面的概率法则崩溃!是熵增定律的局部逆流!是因果链的彻底断裂!我们必须重新定义参数!建立新的观测基准!”
他转向他那堆宝贝仪器,开始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晦涩的术语,试图从混沌中强行提取出一丝“秩序”,这几乎是他对抗内心恐惧的唯一方式。
沈酒的反应则截然相反。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迷醉的光芒。
“多么……壮丽的混乱……”
她低声呢喃,仿佛在欣赏一出史诗级的悲剧,
“万物皆为舞台,死亡即是终极的表演……每一个巧合都是精心设计的台词,每一次意外都是命运导演的绝佳调度……我要融入其中……成为这宏大叙事的一部分……”
她甚至不自觉地摆出了一个迎接灾难的姿势,表演型人格在极致的混乱面前兴奋到了极点。
阿飞(技师)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神不断扫视着车辆和装备的设计图,
“防护……防护层再厚也没用……如果概率场能影响分子键的稳定性,或者让电路板上的电子随机隧穿……任何设备都可能瞬间变成废铁……我们……我们就像没穿衣服走进枪林弹雨……”
他对技术可靠性的信仰被动摇,这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而苏苏,始终安静地坐在最远的角落,抱着膝盖,目光没有焦点。
当所有人的目光或因焦虑、或因兴奋投向她时,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希望镇的方向,用她那特有的、空洞飘忽的嗓音,轻轻说了一句:
“……所有的路……都断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补充道:
“……只有一扇门……锁着……”
最后,她抬起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胸口:
“……钥匙……在我这里……”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张小明脑海中炸响!
与他刚才听到的预言碎片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苏苏的“疯话”,再次直指核心!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没有追问,只是深深看了苏苏一眼,然后将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友。
“都听到了。”
他沉声道,
“路断了,我们就找那扇‘门’。杨耶,想办法找到概率场的‘纹理’或者薄弱点,哪怕只有一瞬间!庞吞,跟紧我,你的‘硬实力’可能对付不了运气,但能拆墙开路!沈酒,收起你的表演欲,我要你仔细观察,模仿……模仿一个‘幸运儿’的行为模式,看看能不能骗过那鬼东西!阿飞,检查所有装备,做最坏的打算!苏苏……”
他停顿了一下,
“……跟着你的感觉走。”
一小时后,小队准备出发。
他们穿戴上了所能找到的最重型、经过阿飞(技师)紧急加固的防护服,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面对这种能扭曲概率本身的攻击,这些装备可能和纸糊的没区别。
车辆是经过防弹、防爆改装的,但能否抵御“厄运”的直接冲击,无人知晓。
车队驶出安全屋,冲向郊外。
越是靠近希望镇方向,天空的颜色越发诡异,一边是晴朗的蓝天,另一边则被不祥的暗红色阴云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类似臭氧和烧焦电路板混合的刺鼻气味。
当希望镇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的景象超乎了任何人的想象。
希望镇仿佛被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受热扭曲的玻璃般的边界所笼罩。
边界之外,天气晴朗,微风拂面。
边界之内,则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漆黑的雷暴云在低空翻滚,冲天的火光吞噬着建筑,大地的轰鸣隐约可闻,各种灾难景象同时在镇内上演,光怪陆离,违反常理。
这个边界,是可见的“概率场”边缘!
“减速!小心接近!”
张小明在通讯器里喊道。
为首的那辆装甲车,小心翼翼地、以最低速度,刚刚接触到那片扭曲的、如同水面波纹般的边界——
“砰!砰!砰!砰!”
四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车辆四个加厚防爆轮胎同时毫无征兆地爆裂!
不仅仅是漏气,而是像被无形的刀刃瞬间切开了侧壁!
几乎在同一时间,引擎盖下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短路的噼啪声,紧接着,所有仪表盘指示灯疯狂乱闪后瞬间熄灭,发动机彻底熄火,死一般寂静下来!
一股淡淡的、橡胶和机油烧焦的糊味弥漫进车厢。
厄运,甚至不等他们完全进入,就已经降临。
这还仅仅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