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新血 / 地下血库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伊莱亚斯博士那收敛了笑容的脸，像一张打磨光滑的金属面具，透出冰冷的质感。
他虽然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姿态，但话语中的温度已降至冰点。
“看来是我们考虑不周，让李夫人受累了。”
伊莱亚斯博士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过，既然基础体检已经完成，按照流程，我们需要等待最后的综合评估报告生成，这大概需要……二十分钟。这期间，几位可以在贵宾休息室稍作休息，我们准备了最好的茶点。这也是为了对客户负责，确保给出的建议是绝对精准的。”
借口。
赤裸裸的拖延。
张小明心中冷笑。
所谓的评估报告，恐怕是调集人手、布置陷阱的掩护。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之前若隐若现的安保身影，此刻已经清晰了不少，看似随意地站在各个出口和通道附近，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博士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张小明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大脑飞速运转，
“只是夫人确实需要立刻休息，不如这样，评估报告可以稍后通过网络发送给我们，我们……”
“公司的规定，核心数据绝不能通过网络传输，必须当面交接，确保安全。”
伊莱亚斯博士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他的目光锐利地落在张小明身上，仿佛要刺穿他伪装的外壳。
不能再等了！
对方显然已经起了疑心，或者根本就是请君入瓮。
被动等待只会成为瓮中之鳖。
张小明心一横，决定兵行险着。
他趁着转身假装安抚沈酒的间隙，用极低的声音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快速下令：
“阿飞，制造混乱！小范围的，能引起骚动但不至于引发全面警报的！庞吞，沈酒，准备接应，制造脱身机会！”
指令发出瞬间，张小明就感觉到身旁阿飞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那种属于“骗子”人格的圆滑和算计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和冷静，眼神变得如同精密仪器般锐利——是“技师”人格接管了身体！
阿飞（技师）没有多余动作，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但实际上，他指尖的一个微型工具已经悄无声息地抵住了手腕上伪装成奢侈手表的微型终端。
他通过预设的后门程序，锁定了这层楼某个区域的烟雾感应器回路。
“嗤——”
一阵轻微的、仿佛气体泄漏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紧接着，那个区域的几个烟雾感应器突然红灯闪烁，发出了并不算响亮但足够引人注意的蜂鸣警报！
同时，天花板上的喷淋系统象征性地喷出了几股水雾，并未形成大规模喷水，但足以让附近的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产生瞬间的混乱和张望！
“怎么回事？”
“是误报吗？”
“检查一下G区传感器！”
就在这短暂的骚动中！
庞吞猛地站了起来，他那巨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挡在了通往主要出口的方向，故意用粗犷的嗓音嚷嚷道：
“哎呀！怎么漏水了？这什么顶级会所啊？吓我一跳！”
他看似笨拙地挥舞着手臂，却巧妙地挡住了两名想靠近张小明的安保人员的去路。
而沈酒，则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受惊的贵妇，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尖叫，顺势“脚下一软”，向旁边倒去，正好撞进一名试图维持秩序的女助理怀里，将她缠住。
沈酒眼中闪烁着混合了真实兴奋和表演成分的光芒，这种混乱场面正是她所热衷的。
“就是现在！跟我来！”
张小明低喝一声，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开的空档，一把拉住切换回“战士”人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且充满侵略性）的阿飞，两人如同鬼魅般脱离休息区，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后勤通道。
“苏苏，指引方向！地下入口在哪里？”
张小明一边快速移动，一边通过通讯器低声询问。
支援车里的苏苏的声音依旧飘忽，但异常清晰：
“……往左……穿过白色的门……有下降的味道……很多层……心跳声……在下面……很重……很悲伤……”
遵循着苏苏那非逻辑但精准的指引，张小明和阿飞（战士）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避开零星的巡逻人员，终于在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后面，发现了一个伪装成墙壁面板的隐蔽货运电梯。
阿飞（战士）用蛮力结合巧劲撬开面板，快速破解了简单的密码锁。
电梯门滑开，内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只有一个向下的按钮。
两人闪身进入，电梯无声而迅速地向下降去，层数显示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标识为“B7”的深度。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是浓重的消毒水、血液的甜腥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组织腐败和化学药液混合的怪味。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张小明和阿飞，也瞬间感到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里不再是奢华的地上会所，而是一个巨大、阴冷、充满未来恐怖感的地下生物工厂！
广阔的空间一眼望不到头，天花板布满了粗大的管线和冰冷的照明灯。
最令人震撼的，是整齐排列的、数以百计的圆柱形透明维生舱。
每一个舱体都有一人多高，里面充满了淡黄色的、微微发光的营养液。
而浸泡在液体中的，是一个个赤身裸体、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的人体！
他们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但共同点是都极其消瘦，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半透明感，仿佛生命力已被榨干。
无数的管线像诡异的藤蔓，从他们的手臂、胸膛、甚至太阳穴插入，连接到维生舱的内壁。
一些管线负责输送营养，而另一些更粗的管子，则隐隐可见泛着奇异金光的粘稠液体正在被缓缓抽出——
那就是所谓的“血清”！
这些，就是原体！
活生生的、被囚禁的血液源头！
更令人心碎的是，不少维生舱已经空了，舱门敞开，内壁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还有一些舱体内的原体，虽然还有生命体征，但身体已经出现了部分萎缩或坏死迹象，显然是因为过度抽取而濒临死亡。
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只有维生舱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构成了一曲残酷的生命榨取交响乐。
“这帮畜生……”
阿飞（战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中燃烧着怒火。
他们沿着巨大的舱体阵列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潜行，苏苏指引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工厂区的中心，他们找到了一个被强化玻璃墙隔开的中央控制室。
控制室内，布满了闪烁的屏幕和复杂的中控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一个巨大装置——
一个由蠕动的、半生物半机械的猩红肉块和冷硬的金属结构结合而成的、约三米高的核心处理器！
它像一颗巨大而丑陋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规律地搏动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肉眼可见的能量脉冲随着搏动沿着连接各处的管线传播开去。
而站在处理器前的，正是那个伊莱亚斯博士！
但此刻的他，与地上那个温文尔雅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的后背敞开着，露出了下面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密密麻麻的机械接口和闪烁着微光的神经束！
一根粗大的、仿佛由光线构成的导管，正从他的脊柱部位伸出，连接着那个搏动着的核心处理器！
他本身，就是一个更高级的、原体网络的管理员或者节点！
苏苏说得没错，他是个“空壳子”，真正的生命和意志，恐怕与这个巨大的处理器相连！
似乎是感应到了不速之客，伊莱亚斯博士（或者说，控制着这具躯壳的意识）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眼神空洞，只有纯粹的冰冷和杀意。
“可惜。”
一个合成的、毫无波澜的声音从处理器方向传来，仿佛直接响彻在脑海中，
“你们本可以成为‘新血’的一部分，共享这永恒的生命网络。现在，只能作为低效的养料，被回收了。”
随着他的“话语”，地下工厂四周的阴影中，亮起了一双双泛着不祥红光的眼睛！
一个个身影僵硬地走了出来，他们穿着安保或研究员的制服，但眼神空洞，动作同步，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正是被完全控制的“血奴”！
他们手中拿着电击棍、切割器等武器，步伐整齐地围拢过来，数量之多，远超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