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果核之痕 / 献祭的循环
那枚指向来路的箭头刻痕,如同一个冰冷的问号,悬在每个人心头。
前进,还是后退?
张小明的直觉和那个神秘警告都在尖啸着让他远离河谷中心。
但现实,往往不给人遵从直觉的机会。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下令暂时撤退、从长计议时,他腰间那个信号极其不稳定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夹杂着严重时序扭曲杂音的电流声。
“……小……明……听……得……到……吗……?”
是伞兵的声音,但断断续续,词语的顺序时而颠倒,仿佛来自一个时间流错乱的地狱。
“奇点……必须……控制……或……摧毁……现象……扩散……后果……无法……承受……重复……任务……优先……级……最高……”
通讯内容支离破碎,但核心意思强硬得如同铁锤砸下:
必须处理掉那个“因果奇点”,不惜代价。
防止这种恐怖的逆流现象扩散到河谷之外。
(内心OS:操!就知道会这样!这帮坐在办公室里的混蛋,根本不知道前面是什么鬼东西!用我们的命去填他们的KPI吗?!)
张小明感到一股怒火混合着无力感直冲头顶。
但他能说什么?
抗命?
然后被当作异常事件一并“处理”掉?
他看了一眼身边状态各异的队友——
濒临崩溃的杨耶,人格混乱的阿飞,跃跃欲试的沈酒,茫然不安的庞吞,还有神游天外的苏苏。
他不能带着这群已经快被逼到极限的“病号”去硬闯一个连神秘人都警告危险的绝地。
但……他有选择吗?
伞兵的通讯信号在发出一连串仿佛倒放般的诡异音节后,彻底中断了,只留下死寂般的忙音。
这最后的通讯本身,就像是一个来自扭曲时空的嘲讽。
张小明沉默了很久,久到庞吞开始不安地啃食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包装袋,久到杨耶又开始新一轮对岩石刻痕存在时间的癫狂测算。
“……继续前进。”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保持最高警惕。我们的目标是观察,确认‘奇点’的状态,非必要……不接触。”
他强调了最后几个字,但这承诺在当前的境地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内心OS:观察?在这种鬼地方,看一眼都可能要命!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天爷保佑这群疯子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队伍再次移动,朝着那令人心悸的扭曲感最强烈的方向。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周围的异常景象越来越夸张。
树木的生长年轮内外颠倒,溪水倒流上坡又凭空消失,天空中同时出现晨曦和黄昏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臭氧和腐烂物质混合的怪味,时间碎片的尖锐边缘仿佛能割伤人的意识。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片如同空间皱褶般的扭曲石林,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包括最癫狂的沈酒,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河谷的最中心,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圆形地带。
地面光滑如镜,却并非任何已知的材质,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暗色。
而在这片空地的正中央,离地约三米高的半空中,悬浮着一个物体。
那是一个绝对光滑、完美球体的黑色物体。
它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表面幽暗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连周围的空间都因其存在而微微向内凹陷、扭曲。
球体本身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带着某种沉重生命感的节奏微微脉动着,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脏。
更令人疯狂的是,以球体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折射出无数破碎、颠倒、错乱的影像片段——
有他们自己刚刚走过的路,有赵博勘探队遇难的模糊场景,甚至还有一些完全陌生、不知来自过去还是未来的恐怖画面。
这些影像交织重叠,发出无声的尖啸。
这就是“因果奇点”。
一切异常的源头。
然而,绝望很快取代了最初的震撼。
他们发现,根本无法靠近那个球体。
在球体周围,似乎存在着一层无形的、但绝对致命的屏障。
庞吞首先按捺不住他那简单直接的思维。
他看到目标,又接到“处理”的命令,加上体内因焦虑而积蓄的无处发泄的能量,低吼一声:
“让俺砸了这鬼东西!”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冲去,肌肉贲张,右拳蓄力,准备用尽全力砸向那黑色球体。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挥出、力量尚未完全爆发的前一刹那,庞吞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胸口!
他庞大的身躯向后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而他胸口的位置,一个清晰的、凹陷的拳印状淤伤凭空浮现,仿佛已经被重击过一般!
结果(胸口中拳)先于原因(挥拳攻击)!
“庞吞!”
张小明惊骇地喊道。
几乎同时,阿飞的眼神瞬间切换到了冰冷凌厉的“战士”人格。
他显然也判断出需要武力突破。
他手腕一翻,一把淬毒的战术匕首出现在手中,动作干净利落地朝着奇点方向猛地投掷出去!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匕首刚刚脱离阿飞的手指,甚至还没飞出半米,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那柄精钢打造的匕首,竟然凭空从中折断!
断裂的刃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深深扎进了阿飞投掷匕首的右肩肩窝!
“呃!”
阿飞(战士)痛呼一声,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肩膀上凭空出现的伤口和那截断刃。
攻击的动作尚未完成,攻击导致的伤害结果却已经提前显现!
(内心OS:见鬼!完全无解!任何攻击意图都会导致自身先受伤!这怎么打?用念头杀死它吗?!)
所有试图物理接近或攻击的尝试,都导致了同样荒谬而恐怖的结果。
那层无形的屏障,似乎能将任何针对奇点的“恶意”或“行动意图”所导致的“结果”,提前反馈到行动者本体上。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用常规力量突破的绝对防御!
就在团队因这绝望的发现而陷入死寂时,一直埋头在记录本上疯狂书写、又被自己提前写下的“未来数据”折磨得快要精神分裂的杨耶,突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惊恐的、近乎顿悟的光芒。
“循环……是循环!”
他尖声叫道,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我们……我们和之前那支勘探队……是一个循环!一个因果闭环!”
他颤抖的手指指着奇点周围那些破碎影像中,隐约可见的赵博队伍遇难的片段。
“他们的死亡……他们的遇难……不是原因!是结果!”
杨耶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因为我们……因为我们此刻在这里!因为我们试图接近这个奇点!我们的‘调查’这个‘原因’,导致了他们‘遇难’这个‘结果’!但他们的遇难……又成为了我们被派来调查的‘原因’!我们被困住了!被困在我们自己触发的因果链条里了!”
这个可怕的推论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调查员。
他们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他们的到来,他们的行动,正是触发并延续这个恐怖循环的关键一环!
这是一个自我实现、自我喂养的死亡预言!
他们和赵博的队伍,都是这个循环中的祭品!
(内心OS:妈的……怪不得神秘人要警告我们别往前!我们他妈的就是送上门的燃料!)
“太完美了……”
一片死寂中,沈酒却发出了梦呓般的赞叹,她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眼神迷离地看着那黑色的奇点,
“这才是……终极的艺术……自身的存在即是毁灭的原因……生命的终点在起点等待……多么……凄美而壮烈的戏剧性!”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致命的球体,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声音说道:
“让我……让我成为这循环中最绚烂的一笔吧!用我的死亡,来印证这完美的悖论!”
说着,她竟真的朝着奇点方向,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狂热笑容,迈出了脚步!
“沈酒!站住!”
张小明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她。
“你他妈疯了!你想死吗?!”
“死?”
沈酒回过头,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清澈的光芒,痴痴地笑道,
“队长,你怎么能确定……我现在不是已经死了呢?也许我的死亡,才是我们相遇的‘原因’啊……”
张小明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
他死死拽住沈酒,不让她做傻事。
团队其他人也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绝望和茫然。
无法靠近,无法攻击,甚至连逃离都可能是这个循环的一部分。
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似乎都只是在为这个诡异的“因果奇点”提供能量,巩固这个绝望的循环。
精疲力尽的五个人,最终只能无力地瘫坐在离那黑色球体几十米远的地方,远远地看着那不断脉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奇点。
它就像一只冷漠的眼睛,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嘲笑着他们的无力,仿佛在说:
你们的命运,从你们踏入河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写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