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痛觉复苏 / 无伤地狱
张小明放下加密通讯器,手心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指尖有些发凉。
刚刚接到的紧急任务简报,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像一块块冰砸在他的心头。
“晨曦社区及周边区域,爆发大规模群体性剧痛反应……数分钟内已造成大量人员休克、死亡……现场无物理破坏迹象,受害者体表无伤……判定为极高危险性未知异常,疑似涉及意识层面攻击……”
“意识攻击……”
张小明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比面对“寂静区”那种有形物质的崩解更让他感到诡异和不安。
摧毁建筑固然可怕,但至少能看得见摸得着。
而这种……直接作用于神经,唤醒人一生痛楚记忆的无形手段,简直是魔鬼的恶作剧。
它不留下任何伤痕,却能在瞬间将繁华社区变成哀嚎的地狱,这背后所代表的科技——
或者说“异能”水平,以及对人类心智的深刻理解与恶意操控,让他不寒而栗。
他用力搓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他身后还有一群更需要他保持清醒的“麻烦精”。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走向团队的专用简报室,步伐沉重。
简报室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压抑。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灯光都显得惨白无力。
团队成员已经到齐,各自以独特的姿态等待着,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张小明站到全息投影前,屏幕上正显示着从卫星和幸存者零星设备中传回的、经过处理的现场图像:
街道上,公园里,随处可见以各种痛苦姿态倒地的人体,没有血迹,没有废墟,只有一种死寂的、扭曲的混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刻意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低沉和沙哑。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
他指向图像,
“‘晨曦社区’,以及相邻的两个街区,在不到十分钟内,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原因不明,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常规的物理或化学攻击。受害者……据极少数还能沟通的幸存者描述,他们……同时感受到了自己一生中经历过的所有疼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尽量用客观的语气描述这匪夷所思的现象:
“从婴儿期磕碰,到重病重伤,所有积累在神经记忆里的痛觉,被同时、叠加地引爆。没有外伤,但痛苦是真实的,足以在瞬间摧毁意识。我们将其暂定为‘未知原因引发的群体性极端痛觉体验’。”
他强调道:
“这次任务的核心是,没有实体敌人,没有可见的破坏源。威胁是无形的,直接针对神经系统。所以,常规防护无效。我们需要最高级别的神经防护和心理隔离措施。任何接触都可能触发新的痛觉记忆,救援难度极大。”
他的话音刚落,团队成员的反应便清晰地展现了他们各自的“病态”。
庞吞巨大的身躯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着,他挠了挠他那硬茬般的头发,脸上露出困惑和明显的不安。
对于他而言,“痛”的概念远不如“饿”来得清晰和迫切。
但听到描述中人们痛苦翻滚的样子,一种本能的烦躁和焦虑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开始翻找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巨大背包,掏出一包压缩能量棒,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难受……看着就难受……得吃点东西压一压……饿……心慌……”
仿佛只有通过吞咽和饱腹感,才能对抗那种抽象的、源自他人痛苦的负面情绪。
而杨耶的反应则截然相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镜片后的双眼瞪得极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所有疼痛……同时叠加……无序……完全没有逻辑和序列!”
他声音颤抖地重复着,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仪器箱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不可能!痛觉数据应该有时间戳!有强度等级!有因果关联!这……这根本是一团乱麻!是无法分类的混沌!”
这种终极的无序,对他那依赖分类和秩序的强迫症大脑而言,是最极致的酷刑。
他猛地跳起来,像个失控的机械玩偶,开始疯狂地检查、调试他带来的各种设备——
一台改良的生物电信号屏蔽仪,几罐高效神经镇定剂喷雾,还有一堆传感器。
“第一百五十三次检查屏蔽频率覆盖范围!必须隔绝所有已知痛觉共振波段!不,还不够,要加上未知频段扫描!镇定剂剂量需要根据体重和痛觉耐受阈值重新计算排列!顺序!必须要有顺序!”
他语无伦次,动作因为极度的焦虑而显得僵硬和重复。
沈酒则斜靠在墙边,她刚从上次的重伤中恢复不久,脸色还带着一丝虚弱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在听到张小明的描述后,骤然亮起一种病态的、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她轻轻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诱人的消息。
“极致的痛苦……灵魂的颤音……”
她低声轻笑,声音带着一丝扭曲的愉悦,
“多么……华丽的表演素材啊。每个人都成了自己悲剧的主角,在一瞬间回顾一生的伤痛……我想去看看,亲身体验一下那种……让灵魂都为之撕裂的‘真实’感。那一定是……最顶级的戏剧。”
对她而言,这种超越常规的、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极端体验,无疑是最刺激、最值得模仿的“舞台”。
阿飞沉默地坐在角落,此刻主导人格显然是冷静、逻辑至上的“技师”。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社区的建筑结构图、地下管网分布,同时快速浏览着设备清单。
“非物理性攻击,意味着传统防御手段无效。需要部署广域神经干扰场,尝试阻断或削弱异常信号传播。远程侦察手段优先,避免直接接触幸存者引发二次伤害。车辆需要加装神经防护屏蔽层。”
他的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专注于将未知的、令人恐惧的风险转化为一个个可应对的技术参数和方案。
而苏苏,一直安静地坐在最远的角落,低着头,仿佛在聆听什么。
当大家都安静下来,目光不自觉投向她时,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没有焦点地望向晨曦社区的方向(尽管隔着厚厚的墙壁)。
她用她那飘忽的、没有起伏的语调轻轻说道:
“……每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数着无形的数字,
“……都在同时……”
又一顿,这次更长,仿佛在感受某种遥远的共鸣,
“……重新死一遍……”
最后,她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背后发凉的话,
“……从最开始的地方……”
张小明的拳头无声地握紧。
苏苏的“疯话”再次直指核心。
这不是简单的攻击,这是一种对生命历程最残忍的回溯和折磨。
“好了!”
张小明提高音量,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情况紧急,没时间耽搁。立刻更换特制神经屏蔽服,检查生命维持系统。庞吞,你的食物带够!杨耶,设备检查完就列清单,缺什么立刻申请!沈酒,收起你的‘表演欲’,这次不是舞台,是地狱!阿飞,继续优化干扰场方案!苏苏……跟紧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努力将这群即将踏入精神地狱的“病号”凝聚在一起。
“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互相照应,保持通讯……如果通讯还能有用的话。一小时后,停车场集合。”
一小时后,全员穿戴完毕。
所谓的特制神经屏蔽服,是一种厚重的、内部编织了精密微电流回路的防护服,理论上可以通过释放特定模式的微弱电流干扰,阻断异常神经信号的传递。
头盔的面罩是特殊的多层滤光材质,既能保证视野,又据说能一定程度上过滤掉可能导致心理暗示的视觉信息。
每个人都像被装进了一个笨重的金属罐头里,行动不便,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指望。
他们登上一辆经过特别改装、车厢内壁覆盖着额外神经屏蔽层的装甲运输车。
车辆启动,驶出基地,朝着那片已然成为“无伤地狱”的社区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晨曦社区”的警戒线,空气中的异样感就越发明显。
并非气味或声音,而是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仿佛空气变得粘稠,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痛苦的情绪残留。
路边的植被看起来毫无生机,甚至连飞鸟都绝迹了。
更远处,可以看到救援队伍设立的隔离带,但他们都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不敢轻易进入核心区。
车载的神经干扰场发生器已经开启,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随着距离拉近,张小明感到一种隐约的、像是无数人低声啜泣和呻吟混合而成的幻觉音效,开始在他耳边萦绕,尽管科学上这不可能传过屏蔽层。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心理作用,是面对巨大集体痛苦时产生的共情效应,但依然让人心神不宁。
“神经共鸣场强度正在稳步上升。”
阿飞(技师)盯着车厢内的监控面板,冷静地报告,
“屏蔽服理论有效率正在下降。预计进入核心区后,会有明显渗透。”
庞吞坐在角落里,咀嚼食物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腮帮子鼓鼓的,眼神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杨耶则不停地调整着他随身仪器上的参数,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诵着各种数据序列,试图用秩序对抗内心的混乱。
沈酒望着窗外,眼神中的兴奋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观察,仿佛在分析这场“演出”的细节。
苏苏依旧安静,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划动着,仿佛在描摹着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当车辆终于穿过最后一道警戒线,正式驶入“晨曦社区”边界的那一刻——
嗡——!
车厢内,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猛然响起!
代表外部神经干扰场强度的指示条瞬间从黄色飙升至红色顶端,疯狂地闪烁着!
与此同时,即使隔着厚重的屏蔽服和车厢装甲,一种强烈得令人心悸的共鸣感,如同实质的潮水般穿透一切阻碍,席卷了每个人!
那不再是隐约的幻觉,而是一种清晰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痛苦信息素”。
没有具体的痛感,却能让每个人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空间里弥漫的那种极致痛苦的“味道”和“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