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疯狂的新世界 / 窃火者之影
小镇小学的幸存者们，在经历了一场近乎毁灭的危机后，看待张小明团队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感激、恐惧、疏离，以及一丝在绝望中抓住浮木的希冀。
他们提供了一些有限的食物和药品，并恳求这支看起来强大而怪异的小队留下。
但张小明婉拒了。
留下，意味着将危险引向这些刚刚死里逃生的普通人，也意味着将自己困在一个固定的目标里。
他们必须继续移动，在彻底失控的世界里寻找信息和生机，同时躲避“基石集团”无孔不入的追捕。
团队带着补充的少量物资，再次驶入那片光怪陆离的废墟。
卡车内气氛沉闷。庞吞因之前过度消耗和“进食”不足，显得有些萎靡，皮肤上的石化痕迹时隐时现，他抱着最后一罐肉罐头，像守护珍宝一样，小口小口地舔舐，眼神却贪婪地扫视着窗外那些弥漫着异常能量波动的区域。
沈酒手臂上缠着简陋的绷带（是在小学混乱中被飞溅的碎石所伤），她却似乎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研究着绷带打结的方式，仿佛在思考如何让伤口看起来更“凄美”一些。
杨耶蜷缩在角落，对着他那屏幕碎裂的终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嘴里反复念叨着无序的数字和分类代码，试图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重新整理出“秩序”，但显然是徒劳的，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
阿飞（指挥官）专注地驾驶着卡车，避开苏苏偶尔指出的、能量流动尤其“湍急”的区域，他的冷静像一层冰壳，覆盖着深不可测的内在混乱。
苏苏依旧安静，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冗长而乏味的默片。
几天后，他们在一个相对隐蔽的高速公路废弃服务区暂作休整。
杨耶挣扎着将一台从雷达站带出来的、经过他多次魔改的、看起来像一堆废铁拼凑而成的信号接收器连接到服务区残存的电网上。
屏幕上雪花闪烁，夹杂着各种无法辨别的噪音和绝望的求救信号。
突然，一阵异常清晰、稳定的广播信号，强行切入了一片混沌的频道中！
一个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男声响起，背景是某种高效运转的指挥中心的微弱杂音：
“……重复，这里是‘临时联合响应指挥部’。我们正在努力恢复基本秩序和通讯。请收到此信息的幸存者保持冷静，留在相对安全的室内，避免接触表现出异常个体或进入能量读数异常区域。指挥部正在建立安全区，并组织救援力量。我们拥有专业的技术和资源，能够应对当前危机。请相信我们，秩序终将回归……”
广播内容听起来是标准的灾难应急通告，充满安抚和希望。
但张小明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这声音……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刚刚经历世界末日。
而且，这种强信号覆盖能力，在如今全球通讯几近崩溃的情况下，需要何等强大的技术实力才能做到？
“杨耶，”
张小明沉声道，
“分析这个信号源，加密方式，广播范围，还有……任何可能的特征码。”
杨耶浑浊的眼神聚焦了一瞬，手指在破损的键盘上艰难地敲击起来，嘴里絮絮叨叨：
“……信号强度异常高……加密协议……G7-epsilon变体……这是……这是‘基石’内部安全通讯的……第七代加密标准！还有……信号源定位……多重跳转……最终指向……指向原本的‘基石’第七区数据中心！指挥部？临时联合？骗鬼呢！”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欺骗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规律”的、病态的兴奋，
“他们在伪装！是集团！他们没死！他们换了个名字又爬出来了！他们想……想重新把一切都关进笼子里！想把‘觉醒’也‘管理’起来！”
几乎在杨耶嘶喊出声的同一时间！
“砰！！！”
服务区便利店脆弱的玻璃窗猛然炸裂！
数枚声光震撼弹和烟雾弹被精准地投入室内！
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响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和听觉！
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敌袭！找掩护！”
阿飞（指挥官）的吼声在爆炸的余音中响起，冷静而迅捷。
他几乎在玻璃碎裂的瞬间就已经翻身躲到了混凝土承重柱后，手中的手枪已然上膛。
这不是暴徒的袭击！
暴徒不会有这种专业的战术配合和装备！
烟雾中，隐约可见数个穿着深灰色全封闭作战服、戴着夜视仪的身影，以极其标准的战术动作突入室内！
他们的移动悄无声息，配合默契，交叉火力瞬间封锁了所有主要出口和可能的藏身点。
他们的装备精良，武器是“基石”安全部队制式的脉冲步枪，作战服上有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六边形网格暗纹——
集团的标志！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
火力并非漫无目的扫射，而是精准地、压制性地射向团队成员的大致方位，但明显避开了要害！
尤其是针对张小明的火力，更多是威慑和限制移动，旨在活捉！
“冲我来的！”
张小明心头一凛，连滚带爬地躲到一个翻倒的货架后面，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浪烫得他脸颊生疼。
他妈的！
集团果然阴魂不散！
而且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好吃的……送上门了？！”
庞吞在爆炸响起的瞬间，本能地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膨胀，灰白色的岩石质感瞬间覆盖全身！
他不管不顾地抓起身边一个沉重的冰柜，像扔玩具一样朝着烟雾中的人影砸去！
冰柜呼啸着飞出，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但袭击者显然早有准备，敏捷地闪开，同时数道高频脉冲精准地打在庞吞身上！
“呃啊！”
庞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脉冲能量似乎对他硬化状态的身体有特殊的干扰作用，他体表的石化层出现细微的裂纹，动作也僵硬了一瞬。
但他凭借蛮力，硬是顶着火力，像一头发狂的犀牛般冲向最近的袭击者！
沈酒在烟雾中发出了一声……近乎愉悦的轻笑？
她像一道鬼影，借助货架和烟雾的掩护，身形如同水波般晃动，竟然在瞬间模仿了其中一名袭击者的步态和持枪姿势，试图混入其中制造混乱。
“嘿，帅哥，你们的剧本太老套了，要不要换个导演？”
她娇笑着，声音在烟雾中飘忽不定。
一名袭击者似乎被她迷惑，动作迟疑了半秒，立刻被阿飞（指挥官）精准的点射击中大腿，惨叫着倒地。
但袭击者的指挥官显然经验丰富，立刻通过战术手势识别出沈酒的伪装，密集的火力瞬间笼罩了她所在的区域！
沈酒虽然凭借诡异的身法躲开大部分子弹，但左肩还是被一道脉冲擦过，作战服撕裂，鲜血渗出。
她痛呼一声，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兴奋和暴戾的光芒，
“够劲！这才像话！”
杨耶在袭击开始时，第一反应是扑向他那台宝贵的信号接收器，试图抢救数据，却被流弹击中手臂，终端彻底爆成一团火花。
他发出绝望的尖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数据丢失！秩序！我的分类！”他蜷缩在角落，看着燃烧的终端，仿佛世界再次崩塌。
阿飞（指挥官）是团队中最有效的反击力量。
他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利用对环境的本能利用和超乎常人的战斗技巧，与袭击者周旋。
点射、规避、投掷爆炸物……动作行云流水。
但他很快发现，对方的装备似乎升级了！
一名袭击者抬起手腕，一个类似手电筒的装置对准阿飞，发射出一道无形的波动！
阿飞（指挥官）在被波动扫中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眼神中出现剧烈的挣扎和混乱！
“战士”的凌厉、“骗子”的狡黠、“技师”的专注……
数个人格仿佛在瞬间被强行搅动、压制！
他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变得极其不协调，甚至朝着空气开枪！
异能干扰武器！
集团竟然开发出了这种东西！
“阿飞！”
张小明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他自己也被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卡车阴影里的苏苏，忽然抬起空洞的眼睛，望向烟雾中的一个方向，轻轻地说：
“……那个拿‘小棍子’（指异能干扰器）的人……身上的‘颜色’……最亮……也最……‘吵’……”
张小明瞬间明白了！
擒贼先擒王！
那个拿着干扰器的，是指挥官或者关键技术人员！
“庞吞！一点钟方向！那个拿特殊设备的！撞翻他！”
张小明嘶声喊道，同时将自己身上最后一颗烟雾弹扔向相反方向，试图吸引火力。
庞吞怒吼一声，不顾身上新增的伤口和脉冲干扰带来的剧痛，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着苏苏指示的方向猛冲过去！
巨大的力量直接撞飞了两名试图阻拦的袭击者，目标直指那个手持干扰器的身影！
那名袭击者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精准地找到自己，仓促间抬起干扰器还想发射，但庞吞的巨掌已经带着恶风拍下！
“咔嚓！”
干扰器被拍得粉碎！
那名袭击者也被巨大的力量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随着干扰器被毁，阿飞（指挥官）身体的僵硬和混乱瞬间减轻，虽然人格依旧不稳定，但战斗本能重新占据上风，他迅速找到掩体，开始更有效地还击。
袭击者的阵脚被打乱。
指挥官（另一个）见状，果断下达了撤退指令。
剩余的袭击者迅速投掷烟雾弹掩护，拖着伤员，如同来时一样诡秘地消失在服务区外的废墟中。
战斗突然开始，又迅速结束。
留下满目疮痍的服务区和气喘吁吁、伤痕累累的团队。
庞吞解除了硬化，巨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虚脱地坐倒在地，身上布满了脉冲武器留下的焦黑痕迹和细密裂纹，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涣散，
“饿……好饿……没力气了……”
沈酒捂着流血的肩膀，脸上却带着病态的红晕和满足的笑容，仿佛刚完成了一场精彩的演出，
“可惜了，差点就能留下那个指挥官当新玩具了……”
阿飞（人格似乎还在“战士”和“指挥官”间摇摆）单膝跪地，检查着装备的损伤，脸色阴沉，他的定制手枪和几个关键电子设备在刚才的混乱中受损严重。
杨耶抱着彻底报废的信号接收器残骸，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全完了……数据……连接……都断了……无序……永恒的无序……”
张小明快速检查了一下队友的伤势，心中沉重。
集团的追击比想象中更凌厉，而且装备了专门针对异能者的武器！
他们就像阴影中的猎人，始终盯着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庞吞拍晕、还没来得及被同伴拖走的袭击者身上。
他还活着。
沈酒顺着张小明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
“导演~看来，我们有位临时演员需要……‘深入交流’一下剧本呢。”
她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张小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需要情报，而温和的手段，显然对集团的死士无效。
“问出我们知道的一切。但……别弄死了。”
他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自己都厌恶的冷酷。
这个世界，正在把他逼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沈酒娇笑一声，像走向舞台中央一样，优雅地走向那个昏迷的袭击者。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巧而锋利的手术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审讯过程……并不愉快。
沈酒的手段极其“高效”且充满“艺术性”，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他人痛苦和恐惧作为表演素材的过程。
惨叫声、哀求声、以及沈酒那带着笑意的、轻柔的、却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逼问，在废墟中回荡。
张小明强迫自己听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庞吞似乎对惨叫没什么反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的空罐头。
杨耶捂住了耳朵，蜷缩得更紧。
阿飞（指挥官）则冷静地警戒着四周。
苏苏依旧安静，仿佛那些声音只是背景噪音。
十几分钟后，沈酒带着一丝满足的慵懒走了回来，用一块从袭击者身上撕下的布料擦拭着手术刀上的血迹。
“问清楚了，导演。”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透着一股寒意，
“他们确实是‘基石集团’重组后的‘净化小组’。集团把现在的灾难称为‘大筛选’，自称是在‘引导人类进化’，清除掉‘不适应新环境的不稳定因素’——也就是所有不受控的异能者和我们这样的‘麻烦制造者’。”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在全球范围内搜捕新觉醒的、强大的‘自然觉醒者’，试图‘收编’进行研究或改造，不配合的就‘处理’掉。而我们……”
沈酒看向张小明，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我们可是‘集团’的重点关注对象。尤其是你，小明导演，‘现实稳定者’……集团对你的‘价值’评估非常高呢。活捉你，是最高优先级的任务之一。看来，我们不仅是在逃命，更是一直在‘集团’的狩猎名单上，名列前茅呢。”
张小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筛选”……
“引导进化”……
“清除不稳定因素”……
集团的野心从未改变，甚至可能想利用这场全球性的灾难，重新洗牌，建立一个由他们绝对控制的、所谓的“有序”新世界。
而他们这支由“不稳定因素”组成的队伍，无疑是必须清除的障碍，同时也是极具研究价值的“标本”。
真正的战争，从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更加残酷、规模更加庞大的战场。
而他们，从猎物，不得不成为……挣扎求存的反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