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逆时针的亡魂 / 疯子们的第一课
清河特殊心理康复中心从外面看，更像一个戒备森严的高级疗养院，高墙电网，摄像头无处不在，但环境绿化做得极好，甚至有种诡异的宁静感。
在气氛压抑的院长办公室，张小明见到了那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混合着敬畏与谨慎的院长。
伞兵通过加密视频连线，再次简要说明了情况。
“张……队长，”院长的称呼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各位顾问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隔壁活动室。他们……嗯……比较独特，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理解。”
张小明硬着头皮，在院长的陪同下，推开了活动室的门。
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进了活动室，而是踏进了某个光怪陆离的戏剧舞台，还是排演到一半，演员全都失控的那种。
活动室很宽敞，但气氛诡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叫庞吞的巨汉。
他坐在房间角落的地板上，像一座不安的小山。
他不在吃东西，但腮帮子不停鼓动，像是在咀嚼空气，眼神焦虑地扫视四周，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裤腿，仿佛在抵抗某种吞噬一切的冲动。
靠近窗户的地方，站着杨耶。
他穿着异常整洁，甚至纽扣都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正反复地从他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些小物件——螺丝、纽扣、断裂的钥匙齿什么的，仔细地排列在窗台上，又觉得不满意，打乱，再按另一种顺序排列，嘴里不停地低声念叨：
“……顺序不对，材质分类优先还是尺寸？不完整，这个系列不完整……”
房间中央，一个穿着病号服也掩不住窈窕身姿的女子——沈酒，正用一种慵懒而危险的姿态倚着桌边。
看到张小明进来，她那双妩媚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玩具。
她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充满了评估和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兴味，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甜得发腻的微笑。
而在房间另一个角落，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异常单薄脆弱的女孩——苏苏，正背对着众人，面朝墙壁，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洁的墙面，用空洞飘忽的声音自言自语：
“……我的心……又不见了……你看到我的心跳到哪里去了吗？它是不是掉在来的路上了……”
最后，是站在门边阴影里的阿飞。
他看起来最“正常”，只是安静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任何焦点，仿佛灵魂出窍，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张小明头皮一阵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带领一个团队，而是来管理一个即将爆炸的动物园，里面的动物还都拥有毁灭世界的能力。
前途无亮？
这简直是直接跳进了无底深渊！
“各位，”院长清了清嗓子，试图吸引注意力，但效果甚微，“这位是张小明先生，是你们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沈酒率先有了反应，她袅袅婷婷地走上前，几乎要贴到张小明身上，吐气如兰：
“哦？新导演就位了？希望这次的剧本……够精彩。”
她的声音充满诱惑，但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跃跃欲试的疯狂。
（内心OS：导演？剧本？妈的，她果然把这事当演戏了！）
张小明强忍着后退的冲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模仿着某种官僚腔调，试图建立权威：
“沈……沈女士，你好。任务艰巨，需要各位的专业技能通力合作。”
他注意到庞吞因为这边的动静更加焦躁，开始啃自己的指甲。
他赶紧从随身的挎包里（伞兵准备的，里面有些基础物资）摸出一包高强度压缩饼干，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对庞吞说：
“庞吞是吧？我是张小明。任务时间可能不短，先补充点能量？”
说着把饼干递过去。
庞吞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到猎物，一把抢过饼干，连包装都来不及撕开，直接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脸上的焦虑明显缓解了不少。
然后他转向还在纠结物品排列的杨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寻求帮助：
“杨耶先生？我们需要你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待会儿路上的所有细节，尤其是任何看起来‘不正常’的规律，都需要你帮忙记录和分析，这很重要。”
杨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被需要的光亮，但立刻又陷入焦虑：
“记录……分析……但必须要有标准！分类标准必须明确！现在的环境参数太混乱了……”
“就把这次的‘异常’本身，当作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项目来分类！”张小明赶紧给他定方向，“你的任务就是为这个新项目建立档案！”
（内心OS：老天爷，我感觉自己在哄幼儿园小朋友……还是特别有破坏力的那种。）
他又看向还在面壁的苏苏，犹豫了一下，决定顺着她的“剧本”走，他走近几步，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说：
“苏苏？我们可能要去找一件……丢失了很久的重要东西，需要你的帮助。”
苏苏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她歪着头看着张小明，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回去面壁，继续她的低语。
至于阿飞……张小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入手，只能暂时忽略。
伞兵在平板那头看着张小明略显笨拙但竟然初步稳定住局面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语气依旧温和：
“很好，小明，看来评估没错，你确实有这方面的潜力。时间紧迫，立刻出发吧。”
（内心OS：潜力个屁！我是被逼的！）
在“高额津贴”的利诱（想想那数字确实让人心动）和“任务失败后果”的威胁（想想四级异常的恐怖）双重驱动下，张小明硬着头皮，连哄带骗，总算把这五位祖宗请上了那辆经过特殊改装、内部空间巨大、座椅都加固过的厢式车。
车子驶向科技园区，车厢内气氛怪异。
庞吞在咔嚓咔嚓地啃着第二包饼干；
杨耶在不停地检查自己口袋里的物品清单，嘴里念念有词；
沈酒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排练什么；
苏苏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不存在；
阿飞依旧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张小明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幕，内心充满了绝望的吐槽。
（内心OS：一个认为自已死了的少女，一个随时可能捅刀子的病娇，一个永远填不饱肚子的饭桶，一个不把东西排整齐就会疯掉的强迫症，还有一个体内住着一个马戏团的精神分裂患者……而我，一个只想安稳度日的咸鱼，要带领他们去解决能让人瞬间变骷髅的时空异常？）
（老天爷，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现在申请退出还来得及吗？）
他看着窗外逐渐接近的、被军方封锁线围起来的科技园区方向，那里天空的颜色似乎都有些不对劲。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他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而他现在唯一的期望，已经不是任务成功，而是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前提是，时间还正常流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