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恶意几何 / 外部介入
绝望如同实质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线。
张小明意识涣散地瘫倒在地,温热的鲜血从口鼻不断涌出,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痕迹。
他拼尽全力的挣扎,他那刚刚萌芽、自以为能守护同伴的“现实稳定场”,在“恶意几何”病毒那庞大、智能且充满恶意的进化体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殆尽。
失去了这唯一的微弱屏障,扭曲的现实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失去行动能力的张小明和惊骇欲绝的团队成员们猛扑过来。
墙壁像活物般剧烈蠕动、向内挤压,天花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坍塌。
那个部分异化的员工发出最后一声非人的、夹杂着几何术语的哀嚎,身体在众人眼前加速畸变,皮肤下的多边形纹理凸起、硬化,整个人向着一种纯粹的、由血肉构成的几何雕塑形态转化。
庞吞怒吼着挡在张小明身前,用他巨大的身躯硬抗着空间挤压带来的无形压力,但他粗壮的手臂也出现了不自然的僵硬角度,动作变得迟滞。
沈酒脸上的兴奋早已被一种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的、近乎本能的惊惧所取代,她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冷(且正在扭曲)的墙壁。
杨耶抱着头蜷缩在地,他的仪器屏幕一片雪花,代表着外部世界的监控画面在彻底消失前,最后闪过的影像确实是街道上车辆如玩具般堆叠成不可能角度的地狱图景。
阿飞(技师)试图拉起张小明,但自己也步履维艰,周围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
苏苏空洞地望着这一切,轻轻地说:
“……完了……都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团队即将被几何地狱彻底吞噬湮灭的最后一刹那——
滋啦——!
一阵强烈的电磁干扰音刺破了绝望的喧嚣,紧接着,所有尚能工作的通讯频道,无论是团队内部的加密线路还是公共应急频率,被一个冰冷、清晰、不带任何感情的陌生声音强行切入、覆盖。
“这里是‘第七科’外部技术支援小组。请幸存单位保持最低限度的现实认知,避免主动观测异常源。我方将执行区域‘格式化’程序。”
这声音如同严冬的冰雨,瞬间浇灭了现场的混乱与嘈杂,也带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源自高度秩序化力量的寒意。
话音未落,甚至没等张小明等人有所反应,工作室外部上空传来了极其低沉的、并非引擎轰鸣的嗡鸣声。
透过已经扭曲变形但尚未完全崩坏的窗户,可以看到数架造型极其奇特、通体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标识或可见推进器的飞行器,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悬停在了扭曲区域的正上方。
它们的出现方式违背了常理,仿佛直接从扭曲的空间背景中“渗透”出来。
这些飞行器底部舱门打开,投下了数个约一人高、同样没有任何标记的圆柱形容器。
容器并非自由落体,而是以一种违反重力加速度的、平稳而精准的方式,穿透了建筑外层(物理结构似乎对其无效),直接落在了工作室内部几个关键的畸变节点附近。
容器落地瞬间,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没有太大的声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无息却磅礴无比的能量释放。
并非爆炸,而是一种无形的、强大的空间稳定场和信息冲刷波,如同无形的潮汐般瞬间席卷了整个被污染的区域!
张小明虽然意识模糊,但就在那股力量降临的瞬间,他残存的感知被猛烈触动!
这力量……与他那微弱的能力同源!
都是试图将现实“锚定”回正常状态的力量!
但二者的强度,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汪洋!
这股外来的稳定场,充满了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冰冷无情的意志!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团队成员对“治愈”和“解决”的认知。
那股力量扫过之处,景象堪称诡异而恐怖。
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呈现出波浪状或破碎镜面感的墙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大无比的熨斗瞬间烫平!
扭曲的结构被强行“抚平”、“重置”,伴随着一种细微却刺耳的、如同玻璃被强行拉伸回原状的摩擦声,迅速恢复成标准、笔直、但布满正常裂纹的混凝土墙面。
地面上那些融合在一起的、无法描述的怪异家具结构,在这股力量掠过时,如同被投入粉碎机的积木,瞬间解体、分离,还原成一张张桌子、一把把椅子、一个个文件柜的原始形态,只是大多都带着严重的、但属于常规物理破坏的伤痕,散落一地。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对那些被部分同化的受害者的“处理”。
那个正在向几何雕塑转化的员工,当无形的稳定场扫过他时,他发出了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他身体上那些已经异化的、呈现出多边形纹理和异常角度的部分,仿佛被一种绝对精准的力量“识别”出来,然后……被强行“剥离”!
就像用无形的手术刀进行了一场没有麻醉的截肢手术!
畸变的血肉和组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样,瞬间化为飞灰,而原本属于人类的、相对“正常”的部分则保留了下来,但往往只剩下残缺不全的躯干或肢体,鲜血瞬间从巨大的、不规则的创面喷涌而出,大多当场死亡,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只有极少数离感染中心较远、畸变程度极浅的幸存者,只是皮肤上的几何纹理淡化消失,但他们目睹了这恐怖的景象,精神彻底崩溃,瘫在地上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或傻笑。
这根本不是治愈!
这是一场高效的、精准的、冷酷无情的清除!
为了恢复空间的“正常”,任何被判定为“异常”的部分,都被毫无怜悯地抹除!
团队全员被这远超理解的、充满毁灭性的“治愈”方式震撼得无以复加。
庞吞张大了嘴,连饥饿感都暂时忘记,只剩下原始的恐惧。
沈酒脸上的惊惧变成了某种混杂着敬畏和战栗的复杂表情,这种绝对的、无视个体的力量,比她追求的任何戏剧性混乱都更令人胆寒。
杨耶呆呆地看着瞬间恢复“正常”(但布满死亡)几何结构的空间,口中喃喃:
“……绝对秩序……强制归一……第……第0号协议?”
阿飞(技师)快速记录着数据,但手指微微颤抖,这力量的层级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苏苏空洞的眼睛望着那些被“剥离”后死亡的受害者,轻声道:
“……修剪……多余的枝丫……”
而这一切的“重头戏”,发生在核心设计室。
那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如同有生命般,集中涌向了那扇被扭曲空间封死、后面隐藏着病毒核心载体(林涛)的门。
门连同周围扭曲的空间结构,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露出了内部的景象。
林涛所化的那个不断变化、由血肉和能量构成的“恶意几何”活体雕塑,似乎感知到了巨大的威胁,发出了尖锐的、非人的能量尖啸,身上流转的分形图案亮到了极致,试图抵抗,扭曲周围的空间进行最后的负隅顽抗。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抵抗是徒劳的。
那股外来的稳定场,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直接“覆盖”了上去。
就像一张巨大的、无比坚硬的平面,强行压向一个复杂但脆弱的立体镂空雕塑。
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无声的湮灭。
林涛/病毒载体,连同整个核心设计室内部的一切——包括那些疯狂的设计图、仪器、乃至空间本身——在那股力量的碾压下,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封之境,瞬间凝固,然后……化为虚无。
不是破碎,不是爆炸,而是彻底的抹除。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绝对光滑、弧度绝对规则、仿佛用世界上最精密的机床切削出来的半球形凹陷。
凹陷内部的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痕迹,仿佛那里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个房间,一个人。
整个“格式化”过程,从开始到结束,可能不超过三十秒。
高效得令人发指。
冷酷得深入骨髓。
现场,刚才还如同炼狱般混乱扭曲的空间,已然恢复成了寻常办公楼灾后的景象——
破败,但符合欧几里得几何规则。
然而,死寂之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臭氧味,散落着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那个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什么的、绝对规则的半球形凹陷。
这哪里是治愈?
这分明是一场针对“异常”的、精准而无情的屠杀。
就在团队惊魂未定、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寒意中时,张小明个人加密通讯频道里,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东西的声音——
是伞兵。
“小明,辛苦了。好好休息,后续的现场清理和报告,我们来处理。”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往常那种看似温和的关切,但在此情此景下,却让张小明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一直看着?
还是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这种力量……就是“第七科”,或者说其背后真正掌控者所拥有的真正实力吗?
天空中的诡异飞行器,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死寂,以及幸存者们心中那难以磨灭的、对绝对力量的恐惧,和一股比“恶意几何”本身更令人不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