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悲鸣剧场 / 扭曲的感知
歌剧院内部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每一步都像是在某种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生物腹腔中跋涉。
手电筒的光柱在这里显得如此无力,它们刺破的黑暗仿佛具有生命,在光线边缘蠕动、重组,将熟悉的空间扭曲成噩梦般的形态。
一条看似笔直的走廊,走进去却发现两侧的包金壁饰在视野中无限延伸,直到化为黑暗中两条遥不可及的微弱金线;
可当你心生绝望停下脚步时,尽头那扇破败的门又可能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近得几乎能闻到门板上腐朽木料的气味。
(内心OS:鬼打墙?!还是空间真的被扭曲了?妈的,这比时间错乱还让人头晕!)
张小明死死攥着连接团队成员的安全绳,那粗糙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现实锚点。
他必须不断提醒自己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灰尘和那股若有若无、甜腻得发腥的焦糊味。
“空……空间坐标紊乱!几何结构非欧几里得式畸变!”
杨耶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手中的环境探测仪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曲线乱成一团麻。
“情感能量读数爆表!峰值……峰值对应历史记录里的火灾发生时间!还有……还有《血色婚礼》最后一幕高潮,女主角被背叛的时刻!”
他强迫自己记录,但握笔的手抖得厉害。
“能量……能量不是静止的!它在反应!对我们反应!恐惧……个体的恐惧值升高,周围的情感共振强度就同步增强!我们……我们就像是投入静水中的石头,激起了涟漪!”
他的话音刚落,异变首先在沈酒身上显现。
沈酒原本兴奋好奇的表情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灵魂的哀恸。
她的脚步变得蹒跚,身体微微摇晃,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则优雅而又绝望地向前伸出,指尖颤抖。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带着美声唱法共鸣感的呜咽,继而转为断断续续、如泣如诉的吟唱。
那并非任何已知的语言,却蕴含着令人心碎的悲伤和被背叛的愤怒。
“他……他为什么……要这样……”沈酒眼神迷离,望着空无一人的舞台方向,声音缥缈,“我的爱……我的荣耀……都化作了火焰……好痛……”
她不是在表演,她仿佛被某种残留的、强大的情感印记附体了,正在亲身经历二十年前那个夜晚的绝望。
“沈酒!”张小明心头一凛,厉声喝道,“醒醒!那不是你的情绪!是陷阱!分辨清楚!哪些是这里固有的‘回声’,哪些是主动攻击我们的东西!”
他用力拽了拽连接沈酒的安全绳。
沈酒浑身一颤,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脸上的哀伤并未完全褪去,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
“导演……她的痛苦……太真实了……”
与沈酒的激烈反应相比,苏苏则平静得诡异。
她仿佛一个漫步在自家后花园的幽灵,对周围扭曲的空间和压抑的氛围毫无所觉。
她空洞的目光扫过积满灰尘、破损不堪的观众席,忽然轻轻抬手指了指:“他们在看我们表演呢。”
张小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一排排空荡荡的、覆盖着破败绒布座椅。
但苏苏接着又冒出一句:“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很生气。”
她指向二楼一个特定的包厢。
片刻后,当他们试图经过那个包厢下方时,一盏沉重的水晶吊灯装饰毫无征兆地断裂,轰然砸落在地,碎片四溅!
如果不是苏苏提前那看似无心的“提醒”让张小明多留了个心眼,拉了大家一把,后果不堪设想。
又走了一段,苏苏看着头顶华丽的穹顶壁画,喃喃道:“吊灯……很不安全。”
张小明立刻抬头,果然发现前方大厅主吊灯的链条锈蚀严重,正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赶紧指挥队伍绕行。
然而,歌剧院内的恶意并非仅仅被动回应。
真正的攻击,悄然而至。
首先遭殃的是阿飞(战士)。
一直保持警惕、眼神锐利的阿飞(战士),突然发出一声极其不符合他人设的、充满童稚恐惧的尖叫!
他猛地抱住头,蹲了下去,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蜘蛛!好多好多燃烧的蜘蛛!从墙上爬下来了!啊——!它们要烧死我!救命!妈妈!”
他哭喊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下,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未经世事的恐惧。
这是“小孩”人格在极度恐惧下被强行切换了出来。
在他眼中,整个剧院的墙壁和天花板都爬满了熊熊燃烧、狰狞无比的巨大蜘蛛。
几乎同时,杨耶也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死死盯着自己从不离手的记录本——在他眼中,那本精心分类、记录着无数数据和清单的宝贝,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疯狂撕扯,纸页化作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走的雪花!
他扑上去想抢救,双手却只抓到空气,但他坚信自己看到了心血被毁,跪倒在地,用头撞击着地面,发出绝望的呜咽。
就连张小明自己,也在一瞬间产生了可怕的幻觉。
他猛地回头想查看队友情况,却看到庞吞巨大的身躯变得焦黑碳化,如同火灾现场的遇难者;
沈酒和苏苏则变成了两具挂着破烂戏服的骷髅!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吐。
(内心OS:艹!连我也中招了!)
但他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意识到,恐惧和分散的注意力正是这些幻觉的养料!
“庞吞!沈酒!苏苏!回答我!暗号‘月光’!”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预设的暗号。
庞吞闷声闷气地回答:“……呃,月光?”
他似乎受到的影响最小,主要是困惑。
沈酒挣扎着从共情中回应:“……月……光……”
苏苏则依旧平静:“月光是假的,我们都在黑影里。”
虽然回答五花八门,但熟悉的声音和回应的动作,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笼罩张小明的恐怖幻象,队友的身影恢复了正常。
“都听着!”张小明嘶声喊道,“别信你们看到的!集中精神!想任务!想我们是谁!互相喊名字!重复暗号!别让这鬼地方把我们的脑子搅成一锅粥!”
他意识到,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指向同一个现实目标时,周围那种扭曲的、充满恶意的感知干扰就会暂时减弱,现实会变得“结实”一点。
靠着这种笨拙但有效的方法——互相呼喊、重复简单的指令和暗号、甚至让庞吞大声报出他正在咀嚼的零食种类(这似乎有种奇异的安定效果)——小队像一群在暴风雪中手挽手前行的旅人,艰难地、一步一挪地在扭曲的回廊中推进。
终于,在推开一扇标有“演员休息室”字样的破门后,手电光柱照亮了角落一个蜷缩的身影。
是赵志刚。
他还活着,但状态极其糟糕。
他衣衫褴褛,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抓痕和淤青,有些伤口很深,像是自己用指甲甚至牙齿造成的。
他眼神涣散,瞳孔对光线几乎没有反应,身体不停地剧烈颤抖,嘴唇干裂,反复念叨着破碎的词语:
“女巫……诅咒……唱……一直在唱……所有人都要死……留下来……陪她……火……好大的火……”
他的精神显然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并且身上出现了明显的、原因不明的自伤痕迹。
找到目标带来的短暂振奋,迅速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赵志刚的模样印证了这里的恐怖。
而且,越靠近舞台方向,空气中那种悲伤、愤怒和绝望的“味道”就越发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压力。
手电光扫过墙壁,可以看到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墙缝中缓缓渗出,如同血液;
周围的温度也开始变得极不稳定,时而如同冰窖,时而又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炙烤。
(内心OS:找到了……但这才只是开始。舞台……那个悲剧的中心……到底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