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逆时针的亡魂 / 边界的裂痕
特种改装车辆驶过最后一道军方检查站,停在了一片临时拉起的、戒备森严的警戒线后方。
张小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脚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尘埃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路烧毁又带着点臭氧般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科技园区B栋,那栋原本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建筑,此刻被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毛玻璃般的扭曲光晕笼罩着。
光线在建筑边缘处发生了不自然的弯曲,仿佛空间本身被某种力量拧了一下,呈现出一种虚假而不稳定的质感。
大楼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摇曳,但那种扭曲并非源于热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心悸的空间畸变。
更远处,隐约能听到被拦在封锁线外的记者嘈杂的提问和家属们绝望的哭喊,与现场军队和专业人员压抑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内心OS:妈的……这看起来比平板上的图片吓人一万倍!这真是我们能搞定的?)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身后陆续下车的“队员们”。
庞吞一下车就下意识地靠近车厢,似乎想寻找掩体,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向装着食物的背包。
杨耶则立刻站定,推了推眼镜,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开始上下左右地扫视整个异常区域,嘴唇飞快地翕动。
沈酒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忙碌的技术人员,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兴奋光芒,仿佛在参加一场有趣的嘉年华。
苏苏安静地站在车边,苍白的脸微微仰起,空洞的目光投向那栋扭曲的大楼,没有任何表情。
阿飞……依旧眼神空洞,像个精致的人偶。
一个穿着作战服、脸色凝重的中年军官快步走来,向张小明敬了个礼,尽管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疑虑:
“是‘第七科’的特派小组?我是现场指挥,姓李。情况很不乐观。”
“李指挥,我是张小明,小组临时负责人。”张小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最新情况?”
“边界在缓慢扩张,虽然速度不快,但趋势明显。我们尝试了所有方法,强攻、技术干扰、甚至尝试定向爆破薄弱点,全都失败了。派进去的三台最新型号的‘山猫’侦察机器人,一台进去就失联,另外两台传回的画面……”
李指挥拿出一个战术平板,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扭曲跳跃,时而快进,时而倒放,显示着大楼内部地狱般的景象:
悬浮的桌椅、瞬间老化又复原的残影、光线弯曲的漩涡……最后在一声刺耳的噪音中变成雪花点。
“通讯完全中断,物理规则在里面是笑话。”
李指挥语气沉重:“我们失去了至少两个班的精英士兵,他们……死法无法理解。现在只能维持封锁,等待你们……呃……‘专业’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张小明的“队员”,尤其是在啃指甲的庞吞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苏苏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疑虑更深了。
(内心OS:完了,连当兵的都搞不定,我们这群老弱病残……不对,是精神病集中营,进去不是送菜?)
张小明头皮发麻,但知道此刻不能露怯,至少表面上要撑住。
“我们需要先进行外围侦查。请保持警戒,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要靠近异常边界。”
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装装样子。
就在这时,团队的“专业人士”们已经开始自发(或者说,按照他们的病态本能)行动了。
杨耶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自制仪的东西(天知道他那口袋还装了什么),对着异常区域的方向,开始记录数据,同时嘴里一刻不停地喃喃自语,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
“光晕波动频率……每秒0.7至3.4次不规则跳动,符合类型C-7空间褶皱初步特征……
“地面裂痕走向,主应力方向偏移标准几何模型17.8度,伴随G-3级时间湍流干扰……
“空气粉尘悬浮轨迹异常,非布朗运动,存在定向引力源干扰……
“数据不完整!边界扩张速率变量缺失!环境背景辐射基线未校准!这不符合标准观测流程!不完整!不完整!”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手指飞快地在仪器屏幕上点按,试图建立某种秩序。
(内心OS:好吧,至少他在干活……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另一边,一直眼神空洞的阿飞,身体忽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向正在焦躁地检查自己装备带的杨耶,用一种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异常冷静的声音开口:
“嘿,囤积狂,给我三号扳手,还有你那套微能量探测器的备用传感探头,对,就是左边口袋数过来第七个格子里的那些。”
杨耶愣了一下,似乎对“囤积狂”的称呼有些不满,但更惊讶于对方对自己口袋物品的精确了解。
他下意识地按照对方说的,掏出零件。只见阿飞(技师)双手飞快动作,几乎带出残影,将那些零件和他自己身上一些不起眼的小工具组合在一起,迅速拼凑出一个看起来非常简陋、布满导线和传感器的怪异装置。
他拿着这个装置,像举着探雷器一样,小心翼翼地向异常边界靠近,同时解释(更像是自言自语):
“能量辐射峰值在七楼东侧……嗯,结构共振频率异常……大楼主承重柱,尤其是B-4和C-7节点,时空曲率变化最剧烈,是薄弱点……有趣,这扭曲方式不像自然现象……”
(内心OS:技师人格?谢天谢地,总算有个能说人话……呃,能说技术术语的了!看来人格切换不全是坏事?)
而沈酒,她对那些技术分析毫无兴趣。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封锁线外那些情绪失控的家属吸引了。
她靠在一辆军车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个崩溃哭喊的中年妇女,看着对方撕心裂肺的表情、颤抖的身体语言。
几秒钟后,当那个妇女被亲友扶到一旁时,沈酒竟然微微侧头,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声音,低声模仿了一句:
“我的儿子在里面……求求你们,救救他……”
惟妙惟肖,连那瞬间的哽咽和呼吸节奏都分毫不差。
张小明听得寒毛直竖,赶紧走过去,压低声音:
“沈酒!你在干什么?”
沈酒转过头,脸上那悲恸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一个甜腻而危险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
“导演,我在体验生活,揣摩角色啊。你看,那位女士的绝望,多么真实,多么有层次感!你说,大楼里面的人,是不是也是这种情绪?甚至……更精彩?”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过红唇,仿佛在期待一场盛宴。
(内心OS:体验生活个鬼!你他妈是想进去演恐怖片吧!)
张小明强压住骂人的冲动,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咳咳,沈女士,你的观察力很重要。但现在,我需要你进行更……系统的评估。请你仔细观察封锁线外所有人员的情绪反应,分类归纳,预演一下我们进去后可能遇到的情绪冲击场景,这对我制定行动计划至关重要。”
他试图给她一个听起来很“专业”的任务,把她支开,免得她真去“体验”什么不该体验的东西。
沈酒歪着头,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点意思,她笑了笑:
“好吧,导演。那我就先预热一下。”
她果然开始更“认真”地观察起来,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每一个焦急的面孔。
庞吞则因为越来越紧张的气氛,开始不停地从背包里掏高能量压缩棒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咀嚼声令人侧目。
张小明看到他那副样子,真怕他把应急口粮提前啃光,赶紧走过去,又递过去一块特制高脂巧克力,安抚道:
“庞吞,节省点体力,进去后可能更需要你。任务结束,我请你吃烤全羊,管饱!”
他画着一张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大饼。
庞吞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但眼神依旧不安地瞟向那栋诡异的大楼。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望着大楼的苏苏,忽然轻轻转过头,用她那空洞飘忽的声音对张小明说:
“里面的人……时间迷路了……他们在哭。”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冰锥,瞬间刺穿了张小明努力维持的镇定。
他猛地看向苏苏,看到她苍白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像“天黑了”一样平常的事实。
但这句话结合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寒意。
(内心OS:时间迷路……在哭……妈的,能不能说点阳间的话!)
初步侦查的结果汇总起来,情况比想象更糟。
杨耶确认边界在缓慢但持续扩张。
阿飞(技师)准确指出了异常核心和结构弱点。
官方手段彻底无效。
进入大楼内部,已成定局。
压力像山一样压在张小明肩上。
他看着眼前这群奇葩队友,又看看那栋如同择人而噬怪兽的大楼,胃里一阵翻腾。
“李指挥,”他转向现场指挥官,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们找到了一条可能进入的路径,通过一段地下管网,或许能通往大楼地下室。请为我们准备必要的装备,并在外围接应。”
利用杨耶对能量波动和阿飞对结构弱点的分析,他们确定了一段靠近大楼地基、能量相对“平静”的地下管网入口作为突破点。
在进入那条由特殊复合材料临时搭建的、连接着正常世界与异常区域的缓冲通道前,张小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他这支前所未有的“团队”。
他知道,再不情愿,戏也要演下去。
“听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带有决断力,尽管心脏跳得像打鼓,“进去之后,一切听我指挥!庞吞,你在最前面开路,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停下!杨耶,你跟紧庞吞,记录我们经过的所有环境数据,尤其是任何规律的、或者特别不规律的变化!阿飞……”
他看向此刻眼神依旧专注锐利的阿飞:“你负责技术和警戒,注意设备反应和周围环境,有危险提前预警!”
他顿了顿,看向沈酒和苏苏:“沈酒,苏苏,你们在队伍中间。沈酒,注意观察……任何异常的声音、影像,特别是……重复出现的模式。苏苏……”他犹豫了一下,“跟紧我。”
(内心OS:妈的,让庞吞开路是看他皮糙肉厚,杨耶记录数据是废物利用,阿飞现在看起来靠谱但天知道下一秒是谁,沈酒和苏苏放中间是怕她们乱跑或者被吓到……而我断后?呸!是我想盯着最不稳定的沈酒和需要保护的苏苏!这队长当得真他妈憋屈!)
队员们反应各异。
庞吞嚼着最后一口巧克力,拍了拍壮硕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
杨耶紧张地再次检查了他的记录设备和口袋里的物品顺序。
阿飞(技师)点了点头,检查了一下自制的探测器。
沈酒给了张小明一个“放心,导演,我会好好表演”的妩媚眼神。
苏苏则依旧安静,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没有更多犹豫的时间了。
张小明一挥手:“出发!”
缓冲通道不长,但每走一步,都感觉周围的空气粘稠了一分。
当走在最前面的庞吞推开通道尽头那扇沉重的隔离门时,一股强烈的眩晕和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所有人!
仿佛一步踏空,从万丈高楼坠落。
光线在瞬间变得光怪陆离,色彩扭曲混杂,如同透过万花筒观看世界。
耳朵里充斥着低沉的、非人的嗡鸣,又像是无数种不同频率的声音被强行压缩在一起。
方向感彻底丧失,上下左右变得模糊。
张小明闷哼一声,赶紧扶住墙壁才没摔倒。
他惊恐地看到,通道外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样。
不再是熟悉的地下管网,而是一条扭曲、昏暗的通道,墙壁上的涂料像是融化的蜡烛般滴落又凝固,形成怪诞的浮雕。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灭,拉长出摇曳的、不祥的影子。
他们,正式踏入了异常区域。
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持续冲击着张小明的意识,他死死咬住牙关,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看着身边状态各异的队友,内心被巨大的不安和恐惧填满。
(内心OS: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