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无法分离的握手 / 悲伤的地图
临时指挥所设在大学城边缘一栋被紧急征用的社区服务中心里。
窗外是死寂的街道和连绵的白色隔离帐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团队必须争分夺秒，在更多的双胞胎遭遇不幸之前，揪出那根无形的、散播融合诅咒的毒刺。
“分头行动！保持通讯畅通！”
张小明果断下令，他必须充分利用每个队员那“不正常”的特长。
杨耶立刻像找到救命稻草般，扑向临时架设起来的工作台。
上面连接着多条线路，接入市政数据库、医疗报告系统和环境监测网络。
他的强迫症在巨大的混乱和压力下，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数据。
他双眼紧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数字和坐标，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嘴里碎碎念着：
“病例编号734，地理位置标记，东经121.47°，北纬31.23°，发病时间戳记……病例编号735，东经121.46°，北纬31.22°，时间戳记偏移+15分钟……第17次交叉比对时空参数……排除空气传播随机分布模型……排除接触传染链式模型……”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每一个病例抽象成一组坐标和一个时间点，在虚拟地图上疯狂地标记、连线、构建模型。
阿飞安静地站在他身旁，此刻主导的是“技师”人格。
他眼神专注，协助杨耶调试着几台便携式环境采样仪，准备对空气、水体、土壤进行高精度分析。
他对基因编辑技术本身的好奇心，压过了对现场惨状的直接感受。
突然，杨耶的动作猛地停住，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死死盯住屏幕上一幅刚刚生成的水网管网与病例分布叠加图。
“不对……这不自然……太规律了！”
他的声音因兴奋和恐惧而尖细，“所有病例点……都分布在市政供水系统‘清河’主干管道的下游支线上！时间序列显示，病例出现与水流到达该区域的时间高度吻合！偏差值小于百分之三！这绝不是巧合！”
他猛地转过头，脸色苍白但眼神灼热地看着张小明：
“队长！是水！传播载体是自来水！水源被投毒了！某种……某种东西被溶解在水里，通过管道送到了每家每户！”
几乎在杨耶喊出结论的同时，通讯器里传来苏苏那边监控小组略显慌乱的声音：
“队长！苏苏小姐她……她穿过了隔离区，我们没拦住！”
张小明心头一紧，立刻调取临时医院区域的实时画面。
只见苏苏不知何时已经脱掉了笨重的防护服，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基地常备），像一抹游魂般，悄无声息地穿过忙碌的医护人员和层层隔离屏障，径直走向一间重症监护室。
里面，一对双胞胎姐妹的手臂已经从肩膀处开始融合，扭曲的肢体纠缠在一起，生命监测仪上的曲线令人揪心。
医护人员试图阻止她，却被她空洞的眼神和毫无反应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
苏苏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既不像同情，也不像好奇，就那么静静地、专注地看着那对姐妹痛苦而麻木的脸，看着她们连接处那不自然的肿胀和颜色变化。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似乎想触碰那融合的边界，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她翕动了一下鼻子，像小动物一样嗅了嗅空气，然后用她那飘忽的、仿佛梦呓般的声音轻轻说道：
“水里的味道……是梦的味道……”
她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补充道，“……不好的梦。”
这句话没头没脑，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正在接收信息的张小明！
水！
和苏苏感知到的“不好的梦”！
这几乎印证了杨耶的推断！
水是载体，而那“梦的味道”，很可能就是指代水中含有的、能够诱导基因发生噩梦般改变的活性物质！
“庞吞！沈酒！跟我来！”
张小明立刻抓起武器，对另外两名队员吼道。
必须立刻确认供水节点，找到投毒的证据或线索！
他们根据杨耶提供的管网图，迅速锁定了负责大学城片区水质监测的一个小型加压泵站。
泵站位于一个相对偏僻的街区角落，此时应该有人值班，但此刻却大门虚掩，静悄悄的。
“小心点。”
张小明压低声音，示意庞吞在前。
庞吞虽然因为“粘在一起”的想象而食欲不振，但保护队友的本能依旧占据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肌肉微微绷紧，率先推开铁门。
泵站内部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的指示灯发出幽光。
控制台上有明显的操作痕迹，一台终端电脑还处于登录状态，但屏幕上的访问记录显示，就在不久前的非值班时间，有一个高级权限账户远程登录并执行了数据清理程序！
“有人来过了！想销毁记录！”
张小明心道不好。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枪响打破寂静，子弹从泵站外墙的通风口和阴影处射入，打得设备火花四溅！
伏击！
“找掩护！”张小明一个翻滚躲到沉重的增压泵后面。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而且训练有素，火力精准而克制，目的不是强攻，更像是拖延和灭口！
庞吞怒吼一声，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一把掀起旁边一张沉重的金属工作台，像一面巨盾般挡在身前，子弹打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敢偷袭！？”
他被激怒了，恐惧被原始的暴怒取代，双臂肌肉贲张，顶着弹雨就要往前冲！
沈酒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枪响的瞬间，她非但没有惊慌，眼中反而闪过一抹极度兴奋和残忍的光芒。
她没有寻找坚固掩体，而是像一道影子般滑入设备之间的狭窄缝隙，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甚至没有立刻还击，而是用一种模仿着惊慌失措的、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喊道：
“别开枪！我们只是来检查的！救命啊！”
这声音在枪声中格外突兀，竟然让对方的射击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沈酒动了！
她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探出身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加装消音器的手枪，“噗噗”两声极轻微的枪响，埋伏点两个火力最猛的枪手应声倒地，眉心一点血红！
她的动作流畅、精准，带着一种近乎舞蹈般的残忍美感。
解决掉威胁后，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尸体，而是舔了舔嘴唇，对着通讯器用一种戏剧化的、仿佛在舞台上演出的语气轻笑道：
“哎呀呀，看来有人不想我们查下去呢……真扫兴，我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对方的袭击者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诡异而高效的的反击，剩余几人迅速后撤，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恋战，甚至带走了同伴的尸体，没有留下任何能识别身份的物件。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快得如同幻觉，只留下满地弹壳和泵站内弥漫的硝烟味。
张小明从掩体后站起身，脸色阴沉。
这些袭击者，绝不是普通的恐怖分子或雇佣兵。
他们的战术素养、装备和撤退时的果断，都透着一股专业和冷酷的味道。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背后是一个拥有武装力量的庞大组织。
他走到那台被试图清除记录的终端前，阿飞（技师）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杨耶已经将泵站终端与他远程连接）：
“队长，对方用了高级擦除程序，但日志底层还有残留。登录凭证属于……‘城市公共设施维护部-特级权限’，但这个权限组在三年前就已经归档冻结了。是冒用。”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指向性却更加明显：
对手能轻易冒用高级别市政权限，并且有精锐武装力量随时清除痕迹。
此时，杨耶的数据分析、苏苏的诡异感知、泵站的遭遇战，所有线索都汇聚到一点！
张小明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沉声说道：
“综合所有信息，传播途径基本确定：有人通过市政供水系统，投放了含有基因靶向病毒的水溶性缓释剂。这种载体极其狡猾，混入水中难以察觉，只对同卵双生子的特定基因序列起效。袭击我们的武装分子，很可能就是投放者派来灭口和清除证据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这不是一场意外灾难……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精准的、残忍的人体实验！而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不仅掌握着尖端生物技术，还拥有军事化行动能力的……阴谋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