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盛开的内脏 / 红旗巷1号
红旗巷1号。
名字听起来像某个不起眼的临街小店，实际上却是一栋藏在城市边缘工业区深处、经过初步改造的旧仓库。
灰色的水泥墙面斑驳脱落，巨大的卷帘门紧闭，只有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加固铁门作为出入口。
周围是废弃的厂房和杂草丛生的空地，寂静得只能听到远处高速公路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车流声。
对大多数人而言，这里荒凉得近乎压抑，但对张小明和他的团队来说，这里勉强可以称之为——家。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灰尘、铁锈、新刷的墙面漆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属于他们这个团队独特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空间确实宽敞，挑高惊人，原本堆积货物的地方被清空，粗糙地划分出了几个功能区：
靠近门口的一片区域摆着几张旧沙发和一张战术桌，算是生活兼议事区；
深处用简易隔板隔出了几个小房间，门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标签（张小明写的）；
角落里划出了一小块厨房区，设备简陋但功能齐全；
最里面则是一个空荡荡的、地面画着各种奇怪标记的训练角。
（内心OS：家？呵……能遮风挡雨，暂时不用回那鬼医院，就算谢天谢地了。总比在伞兵眼皮底下强。）
张小明站在门口，环顾着这个新家，心情复杂。
他试图营造一点温馨感，比如在战术桌上放了个插着塑料假花的瓶子，在沙发铺了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但效果微乎其微。
这地方本质上还是个仓库，冰冷、空旷，缺乏生气。
他那点可怜的布置，就像是在一片荒漠里插了根塑料仙人掌，徒增凄凉。
“饭！好多地方可以放饭！”
庞吞第一个冲进来，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口。
他根本没在意什么环境氛围，那双眼睛像雷达一样瞬间锁定了厨房区域，尤其是那个巨大的、双开门的老旧冰箱。
他兴奋地嘟囔着，像一头发现新领地的棕熊，径直扑了过去，拉开冰箱门，检查着里面的空间，嘴里已经开始念叨着需要采购的各种肉类、罐头和高热量食品清单。
对他而言，一个食物储备充足的地方，就是天堂。
紧随其后的是杨耶，他站在仓库中央，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上写满了不适和焦虑。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整个空间，从裸露的钢梁到未经修饰的水泥地面，从随意摆放的家具到角落里堆放的、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装备箱。
“无序！混乱！缺乏明确的分类和流线规划！”
他声音发尖，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第1次环境评估：生活区与训练区距离过近，存在交叉污染风险！第2次评估：个人房间隔音效果未知，隐私边界模糊！第3次评估：物品摆放完全没有遵循‘使用频率-体积大小-危险等级’三维坐标体系！这……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卷尺，开始焦虑地测量、记录，嘴里念念有词，仿佛不立刻建立一套新的仓库空间分类法，他就要被这片混沌吞噬。
沈酒慢悠悠地踱步进来，她穿着一身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蕾丝边的黑色长裙，像一只巡视自己新领地的黑猫。
她环顾四周，破损的窗户透进斑驳的光线，墙角堆积的废弃木箱，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病态兴奋的笑意。
“不错嘛……颓败，荒凉，充满了被遗弃的美感。很适合上演一出……末日废墟里的求生戏剧，或者……密室囚禁的戏码？”
她伸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划过粗糙的墙面，眼神迷离：“导演，你觉得呢？第一个剧本，是绝望中的相互取暖，还是……猜忌下的自相残杀？”
她转向张小明，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阿飞的状态则有些飘忽不定。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轻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各个角落和阴影处，身体微微弓起，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警觉——是“猫”人格在主导。
但没过几分钟，他的姿态忽然变得沉稳，目光变得专注而带有技术性的审视感，开始检查门锁、电路接口和通风管道——切换到了“技师”。
当他走到战术桌前，拿起上面放着的一个结构复杂的旧闹钟时，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温和而略带狡黠的笑容，熟练地将其拆开又装上——显然是“骗子”在展示手艺。
不同人格在快速而无声地切换，以适应新环境，但整体上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对张小明指令的服从性。
而苏苏，则是最安静的那个。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生活区最角落的那张旧沙发旁，缓缓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点。
她对周围的一切似乎毫无兴趣，既不觉得好，也不觉得坏。
仿佛对她而言，精神病院的隔离房间、喧嚣的外部世界，还是这个空旷的仓库，都没有本质区别。
她只是存在于此，像一个被暂时放置在这里的人偶。
只有当张小明看向她时，她的眼珠才会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似乎确认了他的存在，然后又恢复空洞。
张小明看着这群各自以不同方式安顿下来的队友，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家的氛围？
算了吧，能让这群祖宗不把这地方拆了，或者不因为环境不适而集体发病，他就已经要烧高香了。
他走到战术桌前，打开了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基地的独立网络终端，线路是阿飞（技师）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层层加密的匿名线路，防火墙被他加固得像个铁桶。
张小明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基石集团。
敲下回车，结果并不多。
公开资料显示，基石集团本身极其低调，几乎没有媒体报道，官网简洁得像是个空壳，只列出了几个模糊的企业愿景和社会责任条款，连总部具体地址都语焉不详。
它就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微不足道。
但当你开始挖掘它旗下关联的子公司和投资领域时，景象就截然不同了。
张小明顺着股权结构图和各种商业数据库的线索往下查，越查越是心惊。
基石集团的名字，像一棵大树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全球各个尖端领域：
有在纳米材料和常温超导领域领先的普罗米修斯材料；
有在基因编辑和合成生物学方面取得突破性专利的雅典娜生物科技；
有开发出近乎强人工智能算法的赫菲斯托斯工坊；
还有掌控着数个新兴能源技术的得墨忒耳动力……
这些公司在各自的行业里都是举足轻重的巨头，或者掌握着颠覆性的核心技术，但它们背后的共同控股方——基石集团，却始终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
（内心OS：低调？这根本不是低调，这是伪装！一个掌握着如此多足以改变世界技术的集团，却几乎不为人知？它在隐藏什么？这些技术……有多少是从那些“异常事件”中获得的？）
这庞大的、潜藏在合法商业外衣下的网络，让张小明更加确信，基石绝不仅仅是另一个跨国公司。
它的触角，很可能早已伸向了那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扭曲的领域。而伞兵，很可能就是这只巨兽安插在第七科内部的一只触手。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是伞兵的专线。
张小明的眼神一凝，点开消息。
“小明，有新情况。诺瓦生命公司基因实验室，一名首席研究员孙鹏，凌晨被发现死于实验室内。死因……极其诡异，非正常死亡，现场有无法解释的生物组织残留，初步判断存在未知生物危害风险。任务：立即前往调查，评估威胁等级，确定污染范围，必要时启动最高级别隔离。相关资料已发送至你的加密终端。”
诺瓦生命……张小明立刻想起，这正是他刚才查到的、与雅典娜生物科技有密切合作关系的公司之一！
他快速浏览着传送过来的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照片上那洗手间内喷溅的、如同植物纤维和真菌混合体的诡异残留物，以及描述中提到的“体内异化”、“类似菌菇增生”等字眼时，他的胃里还是一阵翻涌。
这绝不是普通的凶杀或疾病。
而且，他敏锐地注意到，报告附录里提到，这是近两个月来，第三起类似的、死者为生物技术领域高级研究人员、死因涉及无法用现有医学解释的生理异变的案件了。
前两起，一起被认定为“罕见遗传病爆发”，另一起则以“实验室意外感染”草草结案。
（内心OS：第三起了……模式相同，目标明确。这不是意外，更不是巧合。是清除？还是……实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感觉他们正要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充满致命陷阱的狩猎场，而猎人，可能正隐藏在暗处，冷眼旁观。
他关闭通讯器，站起身，目光扫过仓库里的队友们。
“伙计们，来活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每个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庞吞从冰箱里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根能量棒。
杨耶停止了测量，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沈酒转过身，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仿佛期待的剧本终于开场。
阿飞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切换到了“战士”）。
连角落里的苏苏，也微微偏过头，空洞的目光似乎聚焦到了张小明身上。
“这次的目标，是诺瓦生命公司的实验室。一个研究员死了，死得很……不寻常。”
张小明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描述，“现场可能存在高度危险的、未知的生物制剂。我要求所有人，严格执行最高级别生化防护协议。任何疏忽，都可能让我们变得和那个死者一样。”
他没有提及对基石的怀疑，也没有说起之前的类似案件。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当他说到死得很不寻常时，目光与沈酒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异常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团队迅速行动了起来。
仓库一角，专门存放着各种特殊装备。
他们熟练地取出最高级别的密封生化防护服，开始互相协助穿戴。
厚重的乳白色橡胶材质，全封闭式的头盔，独立的供氧系统，让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来自另一个星球的访客。
张小明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又逐一确认了队友的密封情况。
透过厚重的防护面罩，他能看到庞吞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杨耶在反复检查手套的密封条，沈酒则对着面罩内侧的反射面调整着表情，阿飞（战士）冷静地测试着通讯频道，苏苏则安静地站着，任由张小明帮她拉上最后的密封拉链。
“通讯测试，频道一。听到请回答。”
张小明的声音在头盔内置的耳机里响起。
依次传来队员们模糊但清晰的回应。
“出发。”
张小明率先推开仓库的侧门。
外面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
团队沉默而迅速地登车。
车厢内，气氛凝重。
引擎发动，车辆驶向位于城市另一端的诺瓦生命研发中心。
张小明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但脑海中无法抑制地浮现出任务简报里那些诡异的现场照片。
当货车缓缓驶入诺瓦生命公司大门，停在被黄色警戒线封锁的实验楼前时，张小明深吸了一口头盔内循环的空气，那股带着橡胶和消毒剂味道的气息，无法驱散他鼻尖仿佛已经萦绕不散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血腥与腐殖质的……
甜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