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安妮曾是我的室友 / 永不结束的茶会
大学城边缘,一栋墙皮剥落、透着上世纪九十年代气息的六层公寓楼,像一颗嵌在现代化街区里的锈蚀牙齿,沉默地矗立在暮色中。
小孙拖着半旧的行李箱,站在楼门口,心里有些打鼓。
手机屏幕上,租房APP里的照片光线明亮,房间整洁,最关键的是,价格低得离谱——
只有同地段类似房源的三分之一。
这对于一个需要独立空间准备考研、又囊中羞涩的大学生来说,诱惑力是致命的。
中介是个语速飞快、眼神有些闪烁的年轻人,递过钥匙时,含糊地补充了一句:
“之前的租客……呃,有点急事,突然搬走了。房子绝对没问题,就是旧点,但位置多好啊!”
他飞快地办完手续,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孙压下心头那丝微妙的不安,自我安慰道:
便宜嘛,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可能是设施旧,可能是邻居吵,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单元门。
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说不清的、类似陈旧香料的气息。他的房间在四楼走廊尽头,401。
对门402的房门紧闭,门把手上落着一层薄灰,看来是空置已久。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隔壁噪音。
房间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破旧,但还算干净。
老式的木质家具边缘掉漆,沙发上的印花图案模糊不清,窗户的插销有些锈蚀。
小孙放下行李,开始整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从踏进这个房间起,他就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他。
他猛地回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
“自己吓自己。”
他嘟囔着,归咎于初次独居的紧张和陌生环境带来的不适。
收拾完,已是深夜。
疲惫袭来,小孙草草洗漱后躺上床。
床板发出吱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一阵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像是……一个小女孩的哼歌声。
调子很陌生,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和空洞。
声音似乎来自隔壁,那间应该是空着的402室。
小孙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哼歌声又消失了,只剩下窗外遥远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也许是听错了?
或者是楼下哪家电视的声音?
老旧房子的隔音总是不好。
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给房间镀上一层不真实的暖金色。
昨晚的异样感在白天显得无足轻重。
小孙煮了包泡面当早餐。
然而,一些难以忽视的细节,开始悄然浮现。
他拿起厨房那个老式铝壶烧水,水开灌入保温瓶后,他顺手摸了摸壶身——
居然是微温的。
好像就在几分钟前,刚刚有人用它烧过水。
可他明明是今天第一个进厨房的人。
走到客厅,他注意到旧沙发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
他下意识地用手抚平。
过了一会儿,他再从房间出来,无意中瞥见——
那个凹陷又缓缓地、一点点地回弹了起来,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刚刚从那里站起身离开。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想拿本书静心。
书桌靠窗,阳光正好。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面时,猛地定格了——
在摊开的考研政治习题集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根长长的、乌黑发亮的头发。
绝不是他自己的,他是一头短发。
陌生房间、低价租金、中介的含糊其辞、夜半歌声、微温的水壶、自动回弹的沙发凹陷、不属于自己的长发……
这些线索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恐惧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试图拨打中介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忙音。
一次又一次,无法接通。
夜幕再次降临。
小孙不敢关灯,和衣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房门,耳朵竖得老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切正常。
就在他精神稍有松懈,眼皮开始打架时——
哼歌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比昨晚更清晰。
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真真切切地,从一墙之隔的402室传来。
那哀伤的曲调里,似乎还夹杂着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黑暗中独自哭泣。
小孙的心脏狂跳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不能再欺骗自己是幻听了。
隔壁一定有人!
或者……有什么东西!
一股混合着愤怒和恐惧的情绪冲上头顶。
他受够了这种捉迷藏似的折磨!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到门口,深吸一口气,一把拧开了房门!
走廊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402的房门依旧紧闭,门缝下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哼歌声和啜泣声,在他开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一种被戏弄的感觉让他怒火中烧。
他几步跨到402门前,抬手用力拍打:
“有人吗?喂!大晚上的吵什么吵!”
门内毫无回应。
只有他拍门的回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鬼使神差地,他试着拧动了一下门把手——
“咔哒”。
门,竟然没有锁!
一股冰冷的、带着陈腐气息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
小孙犹豫了一秒,恐惧被强烈的好奇心(或者说,是想要彻底弄清真相、结束这场噩梦的冲动)压倒。
他用力一推!
“吱呀——”
房门洞开。
手电光柱扫入室内。
积尘扑面而来。
房间里空空荡荡,家具蒙着厚厚的白布,地上散落着废纸箱,窗户被木板钉死,蛛网在角落摇曳。
这分明是一间废弃已久、根本无人居住的空屋!
可是……手电光柱定格在靠窗的位置。
那里有一张老旧的、布满划痕的书桌。
书桌上,异常突兀地、干干净净地摆放着两个白瓷茶杯。
杯中,热气袅袅升起,散发着红茶的淡淡香气。
茶杯旁边,还有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几块吃了一半的饼干。
仿佛一场茶会刚刚开始,主人只是暂时离席,很快就会回来。
小孙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所有的勇气在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诡异的房间,逃离这栋该死的公寓楼!
他冲向大门,用力拧动门把手——
纹丝不动!
他又拉又拽,甚至用肩膀去撞,那扇看起来并不结实的入户门,此刻却像是焊死在了门框上,坚不可摧!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低,呵气成霜。
那哀伤的哼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无比清晰,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他的身后。
小孙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寸一寸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客厅中央,靠近沙发的位置,空气仿佛在扭动、汇聚。
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轮廓,渐渐凝聚成形。
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然后,她缓缓地……转了过来。
小孙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被扼住似的声响。
那个女孩的脸上……没有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平滑的、如同劣质蜡像般的空白。
然而,小孙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悲伤,又带着一丝诡异期待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了他。
一个混合着呜咽和某种非人共振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如同最恶毒的耳语:
“……你来了……”
“……安妮等了好久……”
“……茶要凉了……”
那个无面的、被称为“安妮”的存在,向他飘了过来,伸出了一只半透明、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手。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像陷入了冰冷的胶水,墙壁上开始渗出大颗大颗、冰冷的水珠。
小孙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但这声音被凝固的空气压抑着,显得沉闷而绝望。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死亡的寒意浸透了四肢百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