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自杀倾向 / 我们的战争
时间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
冰冷的AI倒计时如同丧钟般敲响在每个人心头,实验室的灯光在红白之间疯狂闪烁,映照着“德尔斐”小队成员手中蓄势待发的毁灭性武器,以及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基石”造物的极致憎恨和毁灭决心。
张小明的提议,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瞬间的、几乎要引爆一切的波澜。
“合作?”
“女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和嘲讽,她周身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绷紧,让离她最近的庞吞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和‘基石’的走狗合作?你以为我们是谁?又是谁?!”
“铁匠”手中的金属长矛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矛尖微微调整,锁定了张小明的方向;
“回声”的低频嗡鸣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震得人胸腔发闷;
“医官”手中的绿芒吞吐不定;
“幽灵”的身影几乎完全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机。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
“一百二十秒!”
AI的倒计时冰冷地报数。
张小明没有退缩,他甚至上前一步,无视了那指向自己的致命武器,目光死死锁住“女王”,语速极快,声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看看四周!看看那个倒计时!‘基石’要清洗的是这里的一切!包括我们,也包括你们!我们不是他们的走狗,我们是和你们一样的弃子!但我们现在有办法‘安抚’它,不是摧毁,是让它沉睡!这比你们炸掉一切更彻底!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验证我的价值!如果失败,你们再动手也不迟!”
他提到了“弃子”,这个词精准地刺中了“德尔斐”众人内心最深的伤疤。
“女王”的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那彻骨的仇恨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动摇。
她快速扫了一眼那不断减少的数字,又看了一眼严阵以待、虽然怪异却透着一种奇异韧性的张小明团队,特别是站在中央、正努力展开某种无形力场的张小明本人。
权衡在瞬息间完成。
“六十秒!”
“女王”的声音如同冰刃劈下,带着极度不情愿却不得不做的决断,
“只有六十秒!六十秒后,不管成败,我们都会引爆!‘铁匠’,‘回声’,盯死他们!其他人,准备撤离!”
她做出了一个极度冒险的决定,与其说是相信张小明,不如说是相信“基石”那冷酷的“净化”协议逼出的、任何一丝可能对抗他们的微弱变数。
六十秒!
与死神赛跑!
“行动!”
张小明几乎在“女王”话音落下的同时厉声喝道,
“杨耶!阿飞!找到它!重构它!苏苏,指引方向!沈酒,庞吞,警戒!”
他不需要详细解释,长期的磨合和生死与共让队员们瞬间理解了自己的角色。
他本人则猛地站到了实验室最中央,那个半球形控制台的正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不再去听那催命的倒计时,不再去看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将全部的意志力,所有的精神,都集中起来,投向那个无形的、充满了痛苦与毁灭欲望的集体意识残渣!
他的“现实稳定场”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全力展开!
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种包容与定义!
如同一个无形的、温暖的琥珀,试图将那一团狂暴混乱的能量包裹起来,强行将它那不断嘶吼着“终结”与“虚无”的波动,安抚下来,稳定下来,向它宣告一个更加“真实”、更加“平和”的存在方式!
“呃啊——!”
几乎在力场全开的瞬间,张小明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鼻血无法抑制地流淌下来。
那意识残渣的反扑凶猛无比,无数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大脑,试图将他也拖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但双脚如同钉在地上一般,死死撑住!
“这里!”
苏苏空洞的声音响起,她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指向那半球形控制台深处某个不断闪烁着微光的数据接口。
“……最伤心……又最安静……的‘线’……从这里流过……”
她的指引模糊却精准,直接指向了模因能量流动的“节点”。
杨耶和阿飞(技师)如同扑食的猎豹般冲到接口旁。
杨耶的终端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疯狂运算,试图解析那混乱的能量模式;
阿飞(技师)则用他所能找到的一切工具,试图物理接入那古老的系统。
“五十秒!”
AI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
“秩序……需要秩序……不是毁灭,是……排列……”
杨耶双眼布满血丝,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强迫症的本能被发挥到极致,在庞杂的混沌中疯狂寻找着那一丝可能的“规律”。
“需要……一个反向的‘旋律’……一个能覆盖它‘哭声’的……‘摇篮曲’!”
阿飞(技师)突然喊道,他的手指在一个布满灰尘的备用服务器机柜里飞快操作,
“这东西……老掉牙了……但有个原始的情感模拟输出端口!也许能……”
“‘摇篮曲’?”
杨耶猛地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双手颤抖着疯狂在自己的次元口袋里翻找,
“有!我有!第……第三百四十一号收藏品!‘安魂曲’碎片!一块记录了古老部落安抚亡灵吟唱的破损声卡!”
他掏出一块布满锈迹和烧灼痕迹的古怪芯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收集癖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四十秒!”
“铁匠”和“回声”向前逼近一步,施加压力。
沈酒娇笑着挡在他们面前,身体姿态却模仿着“女王”的微表情和“铁匠”的小动作,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充满挑衅和误导的方式干扰着他们的判断;
庞吞则发出低沉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墙般护住正在操作的杨耶和阿飞,对着空气龇牙咧嘴,仿佛在威胁那个看不见的“幽灵”。
张小明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但他依旧死死维持着那个稳定场,为杨耶和阿飞创造着那一点点宝贵的、进行操作的空间。
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一艘小船的船长,用尽全身力气撑着舵,不让船被巨浪吞噬。
“三十秒!”
“接入成功!但需要编码匹配!频率调制!”
阿飞(技师)吼道。
“给我!”
杨耶一把抢过那块破烂声卡,将其粗暴地接入一个转换器,双手在终端上化作一片残影,强行将那段古老、破碎、充满杂音的安抚旋律,用数学方式解析、提纯、然后……
逆向编译成一段能够嵌入当前模因共振频率的、具有“情感抚慰”效应的反向信息流!
“二十秒!”
“就是现在!注入!”
杨耶和阿飞(技师)同时怒吼,将最后一段指令代码狠狠敲入!
那段承载着古老安抚意念的、经过强行改造的“数字安魂曲”,沿着苏苏指引的那条“线”,逆流而上,猛地注入了那个狂暴的意识残渣核心!
几乎在同一时刻,张小明福至心灵,将自身“稳定场”的频率微微调整,与那注入的“安魂曲”产生了短暂的共鸣叠加!
奇迹发生了。
那充斥在整个空间、无孔不入、诱人走向毁灭的“虚无低语”……骤然减弱!
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不甘的嘶鸣,随即迅速低落、消散……
并非消失,而是如同退潮般,那疯狂的、充满攻击性的意念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的、仿佛终于得以安息的宁静。
实验室里那疯狂闪烁的灯光,猛地停止了跳动,恢复了稳定的照明。
那个冰冷的AI倒计时声音,在报出“十秒”后,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发出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随即戛然而止!
集团的“格式化”程序被强行中断了!
成功了?!
死寂。
突如其来的、无比珍贵的死寂。
“德尔斐”小队的成员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们真的能做到。
“女王”死死盯着那恢复平静的控制台,又看向几乎虚脱、被庞吞扶住的张小明,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震惊、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时间到。”
她最终冰冷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下令引爆,只是深深地看了张小明一眼。
下一个瞬间,“德尔斐”小队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迅速,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破裂的入口阴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能量残留和那个意味深长的瞥。
危机……暂时解除了。
团队所有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汗如雨下。
杨耶直接晕了过去,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破烂声卡;
阿飞的人格似乎又切换了,眼神茫然;
沈酒舔着嘴唇,似乎在回味刚才那惊险的表演;
庞吞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巴巴地看着张小明;
苏苏依旧安静地站在角落,望着“德尔斐”离开的方向,轻轻地说:
“……黑色的鸟……飞走了……”
张小明在庞吞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抹去脸上的鼻血,看着一片狼藉但已然平静的实验室,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清晰无比的认知。
他们活下来了。
但不是靠组织,不是靠运气,而是靠他们自己,靠这群“病人”各自诡异的能力,以及……他这份与众不同的“稳定”。
返回临时据点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更深的思绪取代。
他们洗去血污,处理伤口,补充能量,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气氛。
当所有人都聚集在简陋的休息室时,张小明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有丝毫迷茫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后的坚定和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友——
需要“秩序”的杨耶,渴望“戏剧”的沈酒,只需“温饱”的庞吞,复杂难测的阿飞,以及“非人”的苏苏。
“我们之前讨论过,是逃,还是留。”
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现在,答案很清楚了。”
“逃?能逃到哪里去?‘基石集团’的阴影无处不在。像‘德尔斐’一样东躲西藏,时刻面临被剿灭的风险?还是指望下一个‘巴黎夫人’发善心?”
他摇了摇头,
“逃避,意味着永远被动,永远担惊受怕,永远被他们视为可以随手抹去的‘隐患’和‘弃子’。”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沉淀。
“但我们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给他们当枪使,替他们清理门户,然后等着被灭口。”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
“我们需要换一种‘活’法。”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红旗巷1号’的身份,是我们最好的掩护。组织的资源、情报、权限,我们都要充分利用起来,但不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我们自己!”
“我们要暗中调查‘基石集团’,挖出他们的秘密,找到他们的弱点!我们要寻找像‘德尔斐’这样的潜在盟友,甚至……寻找其他像我们一样,被他们制造出来又抛弃的‘异常者’!”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我们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一切能让我们不再任人鱼肉的筹码!”
他看向窗外,那座被“基石”阴影笼罩的城市。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为他们卖命的工具。”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为我们自己而战。为生存而战,为自由而战,为了向那些视我们为蝼蚁的操纵者……讨还一个公道而战!”
“这可能是一场蚂蚁对抗巨象的战争。渺小,绝望,甚至可笑。”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队友,
“但这就是……我们的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