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掉毛怪 / 逃出生天
身后是地狱般的嘶吼与崩塌的轰鸣,身前是狭窄而危机四伏的通道。
张小明半拖半抱着意识模糊的杨耶,在昏暗闪烁的应急灯光下,带领着团队向着记忆中出口的方向亡命狂奔。
庞吞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用他巨大的身躯撞开因震动而掉落的碎块和扭曲变形的门框,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生路。
沈酒紧随其后,她的表演此刻变成了生存的本能,时而尖声提醒头顶坠物,时而用巧劲推开碍事的残骸,动作依旧带着一种戏剧化的流畅感。
阿飞(技师)断后,一边奔跑一边操作着便携终端,试图干扰可能存在的自动防御系统,并为队伍导航。
苏苏则无声地飘行在张小明身侧,对那些近在咫尺的危险视若无睹,仿佛行走在另一个平行的、安静的世界。
每一次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都让心脏提到嗓子眼。
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焦糊味和粉尘,通风系统早已失灵,灼热的空气灼烧着喉咙。
杨耶的身体异常沉重,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嘴里依旧念叨着破碎的数字和几何术语,仿佛他的大脑仍在那个崩溃的秩序场中挣扎。
“左边!第三个岔口!”
阿飞(技师)嘶哑地喊道,他的声音被崩塌的巨响淹没大半。
庞吞毫不犹豫地转向,一拳砸开了那扇已经变形卡死的安全门。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斜坡,尽头隐约透出微弱的天光——
是出口!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了每个人疲惫不堪的身体。
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上斜坡,撞开了出口处伪装成岩石的厚重闸门!
冰冷而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夜间露水的湿气和荒野泥土的味道。
他们踉跄着扑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仿佛刚从深海挣脱。
几乎就在最后一个人冲出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他们刚才逃出的入口处,地面猛地向内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泥土、岩石和扭曲的金属结构被一股脑地吞噬进去,紧接着是更剧烈的连环爆炸!
火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照亮了夜空,随即又被塌陷的尘土掩埋。
整个入口被彻底封死,连同其下那个充满恐怖和罪恶的秘密世界,一同被埋葬。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未来得及蔓延开,更深的疲惫和创伤便席卷而来。
没有人欢呼,只有剧烈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
庞吞瘫坐在地上,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眼神呆滞。
沈酒靠在一块石头上,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破损的衣服,脸上兴奋褪去后是深深的倦意。
阿飞(技师)快速检查着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重点是杨耶。
苏苏静静地站在一旁,望着那仍在冒烟的塌陷点,空洞地说:
“……埋起来了……但种子还在下面……”
“此地不宜久留!”
张小明强撑着站起来,声音沙哑,
“立刻返回基地!”
*
返回红旗巷1号基地的过程沉默而压抑。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创伤和思绪中。
基地的自动门滑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和恒温空气包裹上来,却无法带来往日的安全感。
医疗室内,杨耶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维生舱中。
他身体的各项生命体征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趋于稳定,但脑波活动依旧异常活跃且混乱,显示他的精神仍处于极大的应激状态。
他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来修复那被“信息污染”严重冲击的认知壁垒。
安顿好杨耶后,张小明和阿飞(技师)来到了分析实验室。
他们将从现场小心翼翼带回的、密封在特制铅盒里的几根苍白毛发,以及一块在通道废墟中捡到的、烧焦变形的员工ID卡碎片,放在了工作台上。
气氛凝重。
他们都知道,这些残留物可能蕴含着关于那个恐怖设施背后势力的关键信息。
在高度隔离的环境下,阿飞(技师)开始利用基地的先进设备进行分析。
对毛发的初步扫描确认了其生物活性与信息载体特性,其结构复杂程度远超现有生物学认知,仿佛是一种被强行“编译”了某种程序的有机纳米机器。
重点在那块ID卡碎片上。
阿飞(技师)动用高精度激光刻蚀修复和深层数据挖掘技术,试图还原上面的信息。
经过数小时紧张的工作,一些模糊的影像和数据片段被成功提取出来。
ID卡的角落,修复出了一个标志:
一个造型古朴的火炬,火焰的部分被巧妙地设计成了双螺旋的DNA结构,燃烧的星火则如同散落的基因编码。
这是一个从未在任何已知数据库中出现过的组织标识。
更令人不安的是解密出的部分研究日志片段:
“……‘捕手’项目Phase-III进展报告:目标‘侧光’共振基因片段植入成功,载体(实验体Gamma-7)表现出稳定的信息写入/读出能力,但‘认知覆写’副作用超出预期阈值……”
“……建议终止‘傀儡师’子项,信息熵增导致载体稳定性崩溃风险过高……”
“……‘样本Y’(指杨耶)的强迫性有序思维模式数据显示出对信息混沌的天然抗性,或可作为新型‘稳定锚点’的研发基础……”
“……警告:载体脱落物(‘毛发’)表现出自主进化与模因传播特性,必须最高级别隔离……”
每一行文字都透露出冰冷而非人性的实验目的,以及对他们视为“样本”的生命体的极度漠视。
而最让张小明感到心脏骤停的发现,来自于一条被标记为“归档-绝密”、年代极其久远的电子水印记录。
那是一条关于初始资金注入的备案,捐赠方名称因损坏而模糊不清,但残留的缩写字母组合,与张小明在一次极偶然的情况下,瞥见过的基石集团早期某个慈善基金会的备案代号高度吻合!
虽然记录明确标注该组织现已“完全独立运营”,与捐赠方“无后续关联”,但这微弱的线索,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张小明最后的侥幸心理。
那个设施,那个制造出“掉毛怪”这种怪物的研究,其源头,竟然可能与那个无处不在、深不可测的基石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不再是简单的独立恐怖组织,而是牵扯到了更深层、更庞大的阴影!
就在张小明盯着屏幕上的证据,感到一阵阵寒意从脊椎窜上大脑时,刺耳的提示音响起——他的加密通讯频道被强制接入了。
是伞兵。
然而,这一次,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声音,彻底颠覆了张小明对这位一直表现得温和甚至有些疲惫的联络人的认知。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关切,没有一丝往常那种故作轻松的理解,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冰冷和严厉。
“张小明。”
称呼是正式的,语气却寒彻骨,
“解释一下你们今晚的擅自行动。”
张小明心头一紧,试图冷静汇报:
“伞兵,我们发现了情况。杨耶被一个秘密组织绑架,我们追踪到一个地下设施,里面在进行极其危险的生物实验,一种能进行信息污染的……”
“我不管你们发现了什么!”
伞兵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怒意,
“你们闯入并摧毁了一个注册在案的私人高级研究设施!尽管它后期确实出现了‘可控范围内的失控’,但那是内部处理流程!你们的行动,未经任何报备和授权,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小明愣住了,他试图争辩:
“可是杨耶被他们绑架!那些实验……”
“我说了,我不管!”
伞兵的语调变得更加尖锐,
“记住你们的身份!记住你们的权限!你们是处理部门的外勤小队,不是独行侠!任何行动,必须提前报备,必须经过评估和批准!没有例外!这次是你们运气好,活着出来了!但你们的行为模式,已经越界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下来:
“听着,张小明。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如果再有类似擅自行动,后果……绝不是你和你的那个小团队能承担的。处理好所有痕迹,让杨耶‘好好休息’。这是命令。通讯结束。”
“嘟——”
忙音响起,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不留任何反驳或询问的余地。
张小明握着冰冷的通讯器,僵在原地。
一股远比地下设施的寒意更刺骨的冰冷,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