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恶意几何 / 极限
核心设计室外，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团队的立足之地。
透过那扇扭曲的观察窗，林涛——或者说，那个由林涛残骸与“恶意几何”病毒融合而成的恐怖存在——如同一个不断搏动、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心脏，将扭曲现实的波动一波接一波地推向整个空间。
杨耶的空间扫描仪屏幕上，代表空间曲率的曲线已经不再是混乱的锯齿，而是演变成了更加复杂、不断自我复制和迭代的分形图案，如同病毒本身的视觉具现化。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崩溃：
“扩散加速！畸变模式进化！突破工作室物理边界了！整层楼……不，整栋楼的空间结构都在被同化！外部监控信号……信号断断续续……我看到……街道上的车辆像积木一样叠成了不可能的角度！行人……他们的动作……像提线木偶，身体……在变形！”
通讯频道里传来滋啦的杂音，外部画面闪烁不定，确实映照出杨耶所描述的、宛若地狱绘卷般的街景一角。
电磁场受到严重干扰，他们与外界基地的稳定联系正在被切断。
“必须阻止它！否则整个城市都会完蛋！”
张小明嘶吼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他们尝试了所有常规手段。
庞吞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挥起一拳砸向核心设计室那扇与空间融为一体的门。
他足以掀翻汽车的力量，在接触到门的瞬间，却被一股无形的、柔韧而诡异的力量偏转开来。
拳头仿佛打进了粘稠的非牛顿流体，力量被分散、扭曲，甚至有一部分诡异地反弹回来，让庞吞自己踉跄了一下。
门纹丝不动，连一点凹痕都没留下。
物理破坏无效。
阿飞（技师）尝试了强光干扰和特定频率的声波冲击，试图打断病毒载体（林涛）的能量辐射或干扰其内部的“几何共鸣”。
但强光在扭曲的空间中发生诡异的折射，如同被棱镜分解，反而在室内制造出更多光怪陆离的干扰性图案。
声波则像是泥牛入海，或被扭曲成刺耳的、毫无意义的噪音，没有任何效果。
“杨耶！能不能分析出这种畸变的数学模式？找到它的‘漏洞’或者逆向推导一个稳定方程？”
张小明将希望寄托在数据狂人身上。
杨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扑到他的仪器上，双手飞快操作，嘴里念念有词：
“对！数学模式！任何有序的混乱背后都有逻辑！第29次逆向工程启动！建立畸变模型……分析核心算法……找到递归基点……”
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复杂的数学公式和几何模型快速生成。
起初，似乎有了一些进展，一个极其复杂的、描述当前空间畸变的微分方程雏形开始显现。
但就在杨耶试图求解的瞬间，那个方程式的参数和结构开始自动变化，符号扭曲、系数翻转、甚至凭空衍生出新的项！
“它在变异！方程本身是活的！它在适应我的分析！不——！”
杨耶绝望地大叫，他赖以生存的“秩序”被病毒以其最擅长的领域——数学——彻底击溃，他抱着头蜷缩起来，几乎失去战斗力。
所有出路似乎都被封死。
扭曲的浪潮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所处的走廊空间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狭窄、怪异。
墙壁像生物的肠道般蠕动，天花板压低，呈现出不规则的拱形。
那个之前被部分感染的员工，此刻身体畸变更加严重，发出意义不明的、夹杂着几何术语的哀嚎，正向他们爬来。
沈酒虽然依旧兴奋，但脸色也微微发白，她意识到这种“美”蕴含着彻底的毁灭，而非她所追求的戏剧性混乱。
庞吞挡在最前面，不断击退因空间扭曲而飞来的杂物，但每一次接触都让他感到身体的僵硬感在加剧。
苏苏静静地看着痛苦挣扎的众人，又看了看那扇门，低声说：
“……它吃饱了……要长大了……”
退无可退，任务濒临彻底失败，而失败意味着无法想象的灾难。
张小明看着濒临崩溃的队友，看着周围不断恶化的现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迫照顾一群精神病的保姆，他凭什么对抗这种能改写物理规则的力量？
但……他不能放弃。
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这些麻烦的、该死的、却又不知不觉中成为他责任所在的队友们，该怎么办？
他想起了孤儿院事件中，那种无意中释放出来的、能安抚苏苏和稳定环境的奇异力量。
那种被他私下称为“现实稳定场”的能力。
那是他唯一的、渺茫的、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希望。
“妈的……拼了！”
张小明一咬牙，将所有的恐惧和杂念强行压下。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令人疯狂的扭曲景象，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起来。
他在脑海中拼命地构想、回忆、坚信——笔直的直线、完美的直角、平滑的平面、稳定不变的空间、熟悉的欧几里得几何法则……他想象自己是一个锚点，一个在惊涛骇浪中死死钉入海底的铁锚，要将周围这片扭曲的海洋强行拉回“正常”的轨道。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头痛欲裂，仿佛大脑在超负荷运转。
但渐渐地，一股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奇迹发生了！
在他周围大约两三米的范围内，那蠕动的墙壁平息了下来，恢复了坚硬的触感（虽然依旧是扭曲的形状，但不再动态变化）；
地面上不自然的倾斜感减弱了；
空气中那种粘稠的阻力也消失了。
就连庞吞手臂上那因接触而产生的僵硬感，也瞬间缓解了不少。
“队长！有效！”
阿飞（技师）第一时间发现了数据异常，他震惊地看着仪器屏幕上，以张小明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数值趋于正常的“稳定气泡”，“检测到未知稳定场！
强度在上升！
周围空间畸变率显著下降！”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这小小的、正常的空间，在这片几何地狱中，如同沙漠中的绿洲般珍贵！
希望重新燃起。
然而，这希望如同风中残烛，短暂而脆弱。
核心设计室内的病毒载体，似乎瞬间就感知到了这股试图“抚平”它的力量。
林涛那能量化的身躯猛地亮了起来，身上流转的分形图案骤然加速、变化，变得更加复杂、更具攻击性！
张小明立刻感到压力倍增！
原本只是维持稳定就让他头痛欲裂，现在，他仿佛感觉到无数根无形的、由纯粹“几何恶意”构成的尖刺，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的稳定场，刺向他的大脑！
那不再是被动的扭曲，而是主动的、有针对性的攻击！
“呃啊——！”
张小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壁垒正在被疯狂冲击，维持稳定场所需的“能量”或者说“意志力”，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消耗！
他周围的稳定区域开始剧烈波动，范围被肉眼可见地压缩，从三米缩小到两米，再到一米五……
“稳定场受到强烈干扰！数值急剧波动！范围在缩小！”
阿飞（技师）焦急地汇报。
张小明的鼻孔和嘴角开始渗出鲜血，那是精神过度透支的体现。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中那些“正常”的几何概念开始变得模糊，反而不断涌入各种扭曲的、不可能的图形。
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拍碎、吞噬。
“坚持住！队长！”
庞吞试图靠近他，却被稳定场边缘剧烈的空间波动弹开。
沈酒脸上的兴奋早已被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取代。
杨耶蜷缩在角落，无助地看着这一切。
苏苏空洞的眼神望着苦苦支撑的张小明，轻轻地说：
“……船……要沉了……”
最终，张小明再也支撑不住。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精神壁垒彻底崩溃。
那股维持稳定的力量瞬间消散无踪！
更强烈的扭曲感如同海啸般反扑回来，瞬间淹没了这最后的安全岛！
周围的墙壁如同活物般猛地向内挤压，天花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张小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能力的极限，感受到在那庞大、智能且充满恶意的异常力量面前，个人的挣扎是多么渺小和无力。
失去了稳定场的庇护，团队彻底暴露在狂暴的“恶意几何”病毒面前。
扭曲的空间如同磨盘般向他们碾来。
任务，彻底陷入了无法挽回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