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脆弱的同盟 / 背叛与牺牲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冷却塔内弥漫的硝烟和尘土尚未散去，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能量烧灼味和血腥气。
然而，比这些更令人窒息的，是那骤然爆发的、几乎要撕裂临时同盟的杀意。
“你——找——死！！！”
沈酒的尖啸如同玻璃刮擦金属，刺耳欲裂。
她脸上那病态的兴奋潮红瞬间被一种极度扭曲的暴怒取代，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几乎在庞吞被废墟吞没的下一秒，她手中那把改装过的手枪已经抬起，枪口没有丝毫颤抖，死死锁定了几米外刚刚下达引爆命令的“拾荒者”小队长“锈刃”！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其彻底扣下！
同一时间，阿飞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混合着痛苦和狂怒的低吼。
他右手紧握的战术匕首瞬间调转方向，左手则闪电般摸向腰间的能量手枪，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极其混乱扭曲，眼神在极短的瞬间剧烈变幻——
属于“战士”人格的、想要将眼前“叛徒”撕碎的暴戾；
属于“骗子”人格的、计算着如何制造最大混乱并趁乱脱身的冰冷；
属于“猫”人格的、对危险极度敏感想要立刻逃离此地的恐惧；
甚至还有一丝极少出现的、“小孩”人格的、被巨大变故惊吓到的茫然和无助。
几种人格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让他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僵直和痉挛，仿佛一具即将分崩离析的提线木偶。
“冷静！都别动！”
张小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插入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太阳穴青筋暴起，看向那片废墟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无尽的愤怒和悔恨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内脏。
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不能乱！
他一乱，这群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病人”立刻就会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杨耶！‘铁匠’！”
张小明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因为惊恐而几乎要开始无意义排列手边碎石的杨耶，以及双臂石化严重、但眼神依旧坚定的“铁匠”，用尽力气吼道，
“挖！快把庞吞挖出来！快！！”
他的声音如同鞭子，抽醒了陷入强迫症焦虑的杨耶。
杨耶浑身一颤，尖叫着：
“对！挖！要挖！顺序！从最上面的碎块开始！编号！第一块！第二块！”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一边疯了一样扑向那堆废墟，用他那双并不强壮的手疯狂扒拉着砖石碎块。
“铁匠”闷哼一声，不顾双臂传来的剧痛，用已经岩石化的手掌如同铁铲般，奋力撬动那些较大的混凝土块。
下达完救援命令，张小明血红的眼睛猛地转向脸色阴沉、但依旧持枪戒备着的“锈刃”，声音如同冰渣摩擦：
“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别告诉我固守待毙就是全部！撤离方案！现在！我要知道真正的撤离方案！”
“锈刃”看着眼前几乎要暴走的同盟成员，又瞥了一眼塔外虽然因爆炸和坍塌而暂时受阻、但显然仍在调整部署的集团军，知道隐瞒已毫无意义，甚至可能立刻引发内讧。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沙哑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计划？计划就是用我们，还有你们，做‘诱饵’。”
这个词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固守待援？不，是固守‘待袭’。”
“锈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们在这里吸引‘清道夫’主力，拖住他们，为我们主力的一支快速反应部队创造机会。他们会在我们争取的时间内，从外围突袭‘清道夫’的后方指挥点。端掉指挥节点，这群猎犬自然会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小明等人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脸色，补充了最后，也是最残酷的一句：
“但这个计划，从没指望‘诱饵’能活下来。吸引的火力越猛，快速反应部队的成功率越高。我们……包括被卷进来的你们，都是可以消耗的代价。知道了真相，你们现在可以选择了，是继续合作，争取那渺茫的生机，还是现在就在这里跟我们火并，然后一起被外面的集团军碾碎？”
真相大白。所谓的“同盟”，所谓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冰冷的骗局。
他们被利用了，被当成了吸引火力的弃子！
巨大的背叛感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同盟残部。
沈酒气得浑身发抖，枪口剧烈晃动，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扭曲到极点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剧本：
“呵……呵呵……‘诱饵’？我们……是‘诱饵’？精彩……真精彩！！”
她的杀意不降反增。
阿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几种人格的冲突几乎要让他的精神彻底撕裂。
杨耶扒挖的动作停滞了，瘫坐在废墟边，双目无神：
“……弃子……序列错误……最终方案……死亡……不完整……”
就连重伤的“女王”都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锈刃”的目光充满了冰冷。
然而，就在这内部冲突一触即发的绝望时刻——
塔外，集团军猛烈的攻势，却极其诡异地、毫无征兆地减弱了。
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迅速变得稀疏，能量光束的闪烁频率也明显下降。
原本如同铁桶般围困冷却塔的压迫感，正在快速消散。
一直安静地蜷缩在角落、仿佛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苏苏，这时却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塔壁，望向外界。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某个方向，用她那特有的、缺乏起伏的语调，轻轻地说：
“……‘影子’……少了……”
她歪了歪头，仿佛在倾听什么，
“……大的……‘声音’……走了……”
几乎同时，奄奄一息的“女王”猛地咳嗽起来，呕出大股发黑的淤血，但她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强撑着对张小明断断续续地道：
“……外部……杀意……在……消退……主力……在……撤退……只留下……少量……监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们的话，塔外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但威力远超之前的巨大爆炸声！
连带着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
那声音的来源，正是之前“清道夫”小队指挥车大概所在的方位！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杂乱的电磁干扰声后，“锈刃”腰间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里面传出一个焦急而虚弱、夹杂着剧烈爆炸背景音的声音：
“‘铁砧’呼叫‘锈刃’！听到回话！指挥点突袭……成功！重复！指挥点已被摧毁！但……‘铁砧’小队……全员……失联……代价……巨大……‘诱饵’任务……完成……重复……任务完成……祝……好运……”
通讯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噪音。
塔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消息传来，所有的愤怒、背叛感、绝望，都被一种更复杂的、沉甸甸的情绪暂时压了下去。
“拾荒者”那边，包括“锈刃”在内，所有队员在听到通讯的瞬间，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庆祝，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悲伤。
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刻进骨子里的疲惫和麻木，以及一种……任务完成的释然？
他们握枪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与同盟成员的对视。
“锈刃”缓缓抬手，摘下了那顶布满刮痕和烟熏痕迹的头盔，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伤疤纵横的中年男子的脸。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已经花白，眼神如同干涸的河床，充满了疲惫和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
他看向张小明，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却少了几分命令式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听到了？战争就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硝烟味的空气，
“我们没有选择。用一部分人的命，换另一部分人的机会，或者……换一个战略目标。现在，陷阱解除了，‘清道夫’暂时群龙无首，威胁减弱。但这里很快会被集团后续部队包围，不再安全。”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塔内，最后落在那片正在被疯狂挖掘的废墟上。
“我们是各自撤离，分道扬镳，赌一赌各自的运气？”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张小明脸上，带着一种审视，
“还是……继续这段……危险的同行？”
就在这时，那片掩埋庞吞的废墟猛地松动了一下！
“找到了！！”
杨耶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铁匠”和另外两名队员奋力扒开最后几块碎石，露出了庞吞庞大而残破的身躯。
他浑身是血，多处骨折，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口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
一息尚存！
张小明的目光从奄奄一息的庞吞身上，移到重伤的“女王”，再扫过精神濒临崩溃的队友们，最后，对上了“锈刃”那双看不到底的眼睛。
信任？
早已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但生存的机会呢？
跟着这群冷酷、高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拾荒者”，生存的概率，会比他们这群残兵败将自己挣扎求存，更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