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琥珀人形 / 证物回收
“第七科”地下基地的休息室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焦虑和零食混合的怪异气味。
张小明瘫坐在一张勉强还算舒适的合金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那排发出恒定冷白光的LED灯带。
距离歌剧院那个鬼地方才过去不到七十二小时，他感觉自己的神经还像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稍微一碰就会发出痛苦的嗡鸣。
脑海里不断闪回着庞吞失控的咆哮、沈酒嘴角的血迹、以及那个怨灵消散前那声复杂的叹息。
他掰着手指头，精打细算的小脑筋飞速运转，试图从上次任务的津贴、风险补贴、精神损失费（如果真有这项目的话）里计算出自己距离“财务自由”还有多远，但算来算去，得出的结论都是——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除非“伞兵”承诺的下次任务装备能瞬间把他们武装到牙齿，否则……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内心的吐槽，休息室门上的通讯屏“滴”一声轻响，亮了起来，显示出“伞兵”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疲惫表情的脸。
“小明，休息得怎么样？有新情况。”
伞兵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张小明心里咯噔一下，警报瞬间拉满。
（内心OS：来了！催命符又来了！能不能让人喘口气！）
他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头儿，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更长的心理恢复期。团队状态，您也知道的，庞吞上次差点把舞台拆了，沈酒的精神反噬还没好利索，杨耶的仪器全毁了正在自闭……”
伞兵耐心地听着，等他抱怨完，才不紧不慢地切入正题：
“理解。但事态紧急，等不了。市现代艺术中心，昨晚闭馆后发生了严重的……技术泄露事故。”
“技术事故？”
张小明耳朵竖了起来。
比起闹鬼，听起来似乎……正常一点？
至少是能理解范畴内的东西。
（内心OS：技术事故？难道是哪个实验室的强酸泄露？或者放射性物质？总比看不见摸不着的鬼魂强点吧？）
“对外宣称是特殊材料固化实验失控，导致几名留守人员不幸遇难，遗体呈现……某种非晶态固化特征。”伞兵的措辞谨慎而模糊。
“但内部评估，现场有强烈的未知能量残留，那种将有机物瞬间转化为类琥珀固体的技术……极其危险，远超当前水平。我们的任务是潜入核心区域——主展厅‘光影之庭’，回收一份可能存在的关键实验数据存储装置，大概率是一个特制U盘，并评估现场残留风险等级。”
张小明刚放松一点的神经立刻又绷紧了。
（内心OS：瞬间固化？琥珀？这他妈是技术事故？这听起来比歌剧院还邪门！未知能量？远超当前水平？）
他立刻警惕起来，追问道：
“头儿，说具体点！什么能量？有什么规律？防御措施是什么？对方是什么人？恐怖分子？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他紧紧盯着屏幕，试图从伞兵脸上看出点什么。
伞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细节不明。初步判断是一种高能粒子束武器，发射源隐蔽，攻击模式未知。需要你们在绝对静默和最高级别防护下进行侦查。对方身份……目前没有线索，但手段专业且残忍，像是……灭口。”
灭口！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张小明心里。
他立刻开始讨价还价：
“头儿！这听起来可比‘技术事故’危险多了！未知武器，专业灭口！我们需要最好的装备！最新的反能量防护服，环境干扰设备，远程探测机器人！上次歌剧院那破手环和白噪音发生器根本不够看！不然这活儿没法干！”
出乎意料的是，伞兵这次答应得非常爽快：
“可以。最新型号的‘堡垒-III型’全身防护服，自带微环境循环和弱能量偏转场；‘探影’系列微型侦察机器人；还有便携式广谱信号干扰器。已经送到装备室，你们可以立刻去熟悉和使用。”
（内心OS：答应得这么痛快？有鬼！绝对有鬼！这老狐狸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要么是任务危险到他都觉得不加装备我们必死无疑，要么就是……这些装备本身有问题？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死活，只是需要我们去踩这个雷？）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了咬牙：
“……好。我们准备一下。”
一小时后，小队乘坐着经过特殊隔音和防探测处理的厢式货车，行驶在通往市区的道路上。
车厢内气氛沉闷。
所有人都换上了厚重的“堡垒-III型”防护服，灰黑色的复合材质让她们看起来像一群来自未来的重装士兵，行动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张小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内部通讯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可靠：
“各位，新任务。目标地点，市现代艺术中心。事件定性为……高科技武器袭击现场。”他刻意避开了“灵异”、“鬼魂”等字眼。
“有未知攻击者使用一种能瞬间将人体固化的能量武器，疑似灭口。我们的目标是回收一个关键的U盘，并评估现场风险。”
他环顾队友，观察着她们的反应。
庞吞巨大的身躯在厚重的防护服里显得有些笨拙，他对于“高科技武器”没什么具体概念，但“危险”和“灭口”这两个词触动了他简单的神经。
他显得有些焦虑，下意识地摸向随身携带的、装满高热量应急食物的口袋，掏出一块压缩能量棒，隔着防护服的面罩艰难地塞进嘴里，开始“嘎吱嘎吱”地咀嚼起来。
杨耶则立刻进入了状态。
他推了推护目镜，手指飞快地在随身携带的、加固过的平板电脑上滑动，检查着新配发的“探影”机器人的状态、防护服的能量读数、以及各种环境传感器的校准。
“未知能量武器？粒子束固化？这……这需要重新建立分类模型！能量签名分析、发射源定位、攻击模式预测……清单！应对高能物理威胁的清单需要重新核对！防护服的密封性和能量抗性必须进行第五次检查！”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混合着面对全新“无序”的焦虑和一种接触到未知技术领域的病态兴奋。
沈酒透过面罩，眼睛亮得惊人。
“无声的刺杀？高科技灭口？”
她低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在防护服的腿部摩擦，仿佛在抚摸一件不存在的戏服。
“像……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杀手隐藏在光影中，收割生命于无声无息间……导演，这次剧本很有格调啊。我需要扮演什么？冷静的破解者？还是……被追猎的亡命之徒？”
她完全沉浸在了戏剧化的想象中。
阿飞安静地坐在角落，身体姿态稳定，眼神锐利，显然是“技师”人格在主导。
他对于“先进技术”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在思考如何应对那种未知的能量武器。
“瞬间固化……分子级操作？能量利用率高得离谱。需要先搞清楚作用机理和发射装置。”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技术人员的冷静和好奇。
而苏苏，她一直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城市风景，当艺术中心那独特的流线型屋顶出现在视野中时，她忽然转过头，用她那空灵飘忽的、仿佛隔着层层屏障传来的声音轻轻说道：
“那些人……停在了时间里……好可怜……”
张小明心里一紧，看向她。
“……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蝴蝶标本。”
她又补充了一句，眼神空洞，仿佛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艺术品。
这句话让张小明瞬间想起了歌剧院里那些永恒重演的悲剧残影，时空扭曲的既视感让他后背发凉。
（内心OS：暂停键……标本……妈的，就知道没好事！这跟歌剧院那个‘永恒轮回’有点像啊！又是跟时间或者空间有关？）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张小明开始布置任务细节，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听着，里面情况不明，攻击无声无息。首要原则：绝对静默！所有人进入后，改用预设手语和文字平板交流！非必要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具体分配任务：
“杨耶，你负责操控‘探影’机器人进行前期侦察，重点探测未知能量源和那种致命光束的发射规律，建立安全路径模型！
“阿飞，你（希望‘技师’或‘猫’保持稳定）负责技术支援，注意环境中的异常信号，尝试寻找发射源或控制系统的漏洞！
“庞吞，你跟紧我，负责警戒和应急物理突破，但动作一定要轻！
“沈酒，苏苏，你们跟在后面，保持绝对安静，注意观察任何环境细节或者……‘氛围’异常，但沈酒，收起你的表演欲！这不是舞台！苏苏，如果你‘感觉’到什么特别的，立刻用手势告诉我！”
最后，他指了指每个人身上厚重的防护服和携带的设备：
“这些是新装备，都检查好！这是我们活命的保障！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拿到U盘并撤离，不是硬碰硬！”
队员们默默点头，或通过手势表示明白。
货车在距离艺术中心一个街区外的隐蔽点停下。
小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下车厢，厚重的防护服让她们的脚步声几乎消失。
艺术中心外围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但诡异的是，周围异常安静，没有警车，没有记者，甚至没有好奇的围观群众，仿佛这里已经被整个世界遗忘。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张小明。
（内心OS：静得可怕……连官方都撤得这么干净？到底是封锁消息，还是……他们也怕了？）
利用装备和技术手段，小队轻易地绕过外围警戒，从一个应急通道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艺术中心内部。
一股冰冷的、带着某种奇特化学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内部一片死寂，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芒，勾勒出空旷而奢华的大厅轮廓。
他们按照预定计划，用手语交流，如同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朝着主展厅“光影之庭”的方向缓慢推进。
越靠近“光影之庭”，那种诡异的寂静就越发沉重。
杨耶的探测器开始捕捉到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残留读数，屏幕上的曲线微微波动，让他的强迫症几乎发作，拼命抑制住想要立刻停下来分析的冲动。
终于，她们来到了“光影之庭”那扇巨大的隔音门前。
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更加幽暗的光线。
张小明打了个手势，杨耶操控着一个“探影”机器人如同蜘蛛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门缝进行初步侦察。
传回的画面显示内部没有移动热源，但能量读数在中央区域异常集中。
张小明深吸一口气，做了个“推进”的手势。
小队鱼贯而入，踏入“光影之庭”。
即使隔着厚重的防护面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所有人瞬间窒息。
展厅内如同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死亡博物馆。
清冷的月光透过穹顶玻璃洒落，照亮了展厅中央和各个角落那几尊栩栩如生的……“琥珀人”。
保安小王奔跑呼救的惊恐姿态，清洁工张阿姨蜷缩的绝望，研究员伸手操作设备的瞬间凝固，还有那个西装男子脸上难以置信的骇然……
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被永恒地定格在了淡黄色的、半透明的坚硬物质中。
他们不再是尸体，而成了恐怖的艺术品，无声地诉说着临死前那一刻的极致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臭氧混合着某种……石化的尘埃。
地面上，墙壁上，甚至一些展品上，零星散布着大小不一的琥珀状斑块，记录着死亡光束曾经掠过的痕迹。
庞吞停止了咀嚼，巨大的身体僵在原地，面罩下的眼睛瞪得溜圆，虽然不理解具体技术，但这种直观的、将活人变成“石头”的恐怖景象，冲击着他简单的认知，让他感到了最原始的恐惧。
杨耶的呼吸透过面罩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探测器上爆表的能量残留读数和那些违反物理常识的固化现象，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非晶态……能量转化效率……不可能……这不符合现有模型……”
沈酒则完全被这场景吸引住了，她缓缓走近一尊琥珀人，隔着防护手套似乎想触摸那冰冷的表面，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欣赏和探究欲，仿佛在观摩一场极致的行为艺术。
阿飞（技师）则是纯然的技术性震惊，他仔细观察着琥珀的材质和周围的环境，试图在脑海中构建那种武器的运作原理，眉头紧锁。
苏苏安静地站在一旁，空洞的目光扫过那些凝固的躯体，轻轻地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话：“……时间……粘住了。”
张小明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技术泄露或武器袭击！
这种杀人方式，这种将生命瞬间“定格”的技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精准的邪恶！
（内心OS：艹！这哪里是技术事故！这他妈是高科技屠杀现场！伞兵这王八蛋，又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