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安妮曾是我的室友 / 隐秘的据点
“红旗巷1号”地下基地,那间熟悉的简报室,此刻却弥漫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氛。
没有“伞兵”那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指令,也没有“巴黎夫人”全息投影带来的压迫感。
只有张小明和他的五名队员,围坐在一张斑驳的金属桌旁。
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庞吞身上隐约的食物气味、杨耶那些“收藏品”的金属和尘埃味,以及一种……无声的紧张。
张小明将便携终端放在桌上,屏幕亮起,显示的并非“第七科”的官方任务简报,而是一份来源模糊、加密层级极高的信息碎片。
信息是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一次性中继节点传来的,解码后内容支离破碎,充满了暗示和隐喻。
发送者身份不明,但信息中几个关键的措辞和指向性极强的内部代号,让张小明瞬间联想到了“巴黎夫人”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伞兵”的结局。
这或许是她绕过官方监控渠道,递来的一根“橄榄枝”,亦或是一个新的“测试”。
信息核心指向城西一栋老旧公寓楼——
榆林街17号,4楼某个单元。
描述语焉不详,但几个关键词触目惊心:
“持续性情感共振”、“非标准空间锁闭现象”、“渐进式现实扭曲”、“拟似存在(情感实体)”、“前租客非正常撤离”。
附件里有几张低像素的现场照片:
室内温度异常波动曲线、电磁场背景噪音频谱图(显示出不自然的峰值)、以及一张模糊的、似乎显示客厅沙发上有不明凹陷的热成像图。
没有伤亡报告,没有威胁等级评估,没有行动授权码。
这不是一个正式任务。
这是一个“机会”,或者说,一个“陷阱”。
张小明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桌前的每一张脸。
这些被他视为麻烦、责任,如今更添了一份“同伴”意义的队友。
他知道,从接受“巴黎夫人”暗示、决定不再单纯充当“弃子”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站在了十字路口。
而眼前这个来源不明的求助(或者说,情报),就是他们必须迈出的第一步。
“伙计们,”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没有过往面对上级时的谨慎或敷衍,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开诚布公的凝重,
“我们收到一个……非正式的讯息。关于这个地方。”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公寓楼照片。
他尽可能清晰、客观地复述了信息内容,重点强调了“情感实体”、“空间锁闭”和“现实扭曲”这些超越常规物理威胁的概念。
最后,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关键点在于:第一,这不是‘第七科’的任务,没有后勤,没有支援,甚至没有官方背书。一切后果自负。第二,我们的目标有两个:一是调查并‘处理’掉这个异常,二是评估这个地点……是否具备改造为我们自己‘安全屋’的潜质。”
“我们需要一个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第七科’和‘基石’都不知道的落脚点。”
他直言不讳地提到了“基石集团”,这个词让在场的几个人眼神都发生了细微变化,
“这个地方,因为其‘闹鬼’的历史和异常属性,租金极低,关注度几乎为零,而且……如果真如信息所说存在‘空间锁闭’特性,或许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隐蔽性和防御性。风险巨大,但潜在收益也同样巨大。”
他的话音刚落,团队成员迥异的反应立刻显现出来,完全符合他们各自的“病症”和思维逻辑:
庞吞挠了挠他乱蓬蓬的头发,巨大的身躯在椅子上不安分地动了动,脸上露出困惑又好奇的表情,瓮声瓮气地问:
“看……看不见的室友?是……像上次那种会发光的能量吗?还是……别的东西?”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着对未知“食物”的探究欲,
“它……能吃吗?吃了会不会拉肚子?”
杨耶的反应则激烈得多。
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终端,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异常数据曲线,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念叨:
“情感实体……情感数据……直接影响物理规则?!这……这违背了因果律!违背了客观性原则!主观意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扭曲现实结构?!这不科学!不完整!逻辑无法自洽!”
强迫症对“秩序”和“客观”的执着,被这种颠覆性的概念冲击得摇摇欲坠,他陷入极大的焦虑,疯狂地翻找着自己那个仿佛无底洞的次元口袋,掏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探测仪和记录本,
“必须重新校准基准线!建立新的分类模型!第……第五百零三次尝试定义主观干涉客观的量化标准……失败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需要隔离场!强效稳定装置!”
然而,在极度的焦虑中,另一种情绪也在滋生——
一种偏执的、想要将这片“无序的混沌”重新纳入“有序”掌控的强烈欲望。
将一处“异常地点”改造为“有序据点”的挑战,对他而言,像是一个无法抗拒的、终极的“整理”任务。
沈酒则完全相反,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红晕,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扮演……一个已故的室友?”
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戏剧化的颤音,
“沉浸在那种……被遗忘的哀伤里,体验永恒的等待和无法传达的歉意……多么……极致的悲剧美感啊。”
她看向张小明,眼神迷离,
“小明,这个角色……我要了。让我去和她……‘对戏’。一定能谱写出最动人的……告别篇章。”
阿飞的身体微微紧绷,(当前主导的是冷静、注重实效的“技师”人格)他没有看那些玄乎的描述,而是快速调出了榆林街17号的建筑结构图、市政管网布局和周边监控探头分布图。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操作,声音平稳而务实:
“建筑年龄超过四十年,结构强度存疑,承重墙位置……这里和这里。主电源接入点在这里,备用线路老化严重。周边公共监控有六个盲区,但可能存在私人摄像头。初步评估,物理潜入可行,但需要制造合理的身份掩护和进入借口。内部改造潜力……取决于异常的性质和范围。首要任务是建立独立的内部通讯和应急逃生通道。”
而苏苏,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
当大家都看向她时,她才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和距离,直接落在了遥远的那栋公寓楼上。
她用她那特有的、飘忽不定的语调,轻轻地说:
“那个房子……很伤心……”
她顿了顿,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补充道:
“它在重复做一个梦……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总是停在同一个地方……”
“……它想有人……陪它喝完那杯茶……然后……说再见……”
她的话,如同以往一样,看似不着边际,却精准地戳中了异常的核心——
一个基于未完成执念的、不断循环的“情感回响”。
张小明心中凛然,将这句话牢牢记下。
苏苏的“直觉”往往是他们最宝贵的指南针。
“好了,”
张小明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情况就是这样。风险很高,但值得一试。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潜入。杨耶,你那些‘收藏’里,有没有合适的、干净的身份证件和租赁记录?阿飞,你需要准备一套能骗过普通房东和邻居的说辞和背景资料。庞吞,检查装备,特别是非致命性控制和防护设备。沈酒……”
他看向跃跃欲试的沈酒,严肃地警告道,
“你的‘表演’很重要,但必须等我的信号!在搞清楚那个‘安妮’的‘剧本’之前,不许擅自行动!”
沈酒撇撇嘴,但还是点了点头,眼中兴奋未减。
杨耶立刻埋头在他的次元口袋里翻找,嘴里念念有词:
“身份档案……编号第七组……大学城周边租赁记录模拟……需要匹配水电消费习惯……”
很快,他掏出了几张看似普通的身份证和几份伪造的租赁合同和缴费单,细节逼真得令人咋舌。
阿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骗子”人格短暂上线)他接过证件,快速浏览,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
“没问题。我们可以伪装成合租的大学生,或者刚工作的年轻同事。背景故事要简单,有日常细节。交给我。”
准备工作紧张而高效地进行着。
两小时后,一行六人已经出现在了榆林街17号那栋破旧的公寓楼下。
他们穿着普通的休闲服,拖着简单的行李,看起来就像一群寻找便宜住处的年轻人。
张小明作为“牵头人”,走在最前面,手心微微出汗。
这不是他第一次出外勤,但却是第一次,完全脱离组织的框架,为自己的命运而行动。
楼道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和资料中描述类似的、陈旧香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他们无声地走上四楼,走廊尽头,那扇挂着模糊不清门牌(401?402?)的房门,静静地立在那里。
越是靠近,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就越发明显。
周围的空气似乎比楼道其他地方更冷一些,光线也更暗淡。
门缝底下,隐约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味,像是放久了的茶叶变质后的味道。
张小明停下脚步,示意队友们保持安静。
他侧耳倾听。
门内,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
像是老旧的木质家具被挪动的、缓慢的摩擦声,又像是……某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小明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中那把根据杨耶伪造的合同得到的、此刻却感觉异常沉重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