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昨日的明日 / 崩溃的认知
车辆在穿过那道无形边界、刺耳警报声响起的瞬间,就彻底瘫痪了。
所有电子设备屏幕雪花一片,引擎熄火,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强行扼杀了这片区域内的“正常”规则。
张小明和他的队员们不得不弃车步行,真正踏入这片被称为“概率学苑”的、已沦为“可能性地狱”的区域。
一步踏出,便知何为天旋地转。
脚下的地面不再可靠。
上一秒还是坚实的水泥地,下一步就可能突然变得松软如沼泽,或者坚硬如钢铁,甚至偶尔会产生强大的吸附力或斥力。
重力变成了一个任性的孩子,时而将他们紧紧压向地面,骨骼嘎吱作响;
时而又骤然消失,让人轻飘飘地浮起,惊慌失措地舞动四肢,直到重力再次回归,带来狼狈的坠落。
周围的建筑更是光怪陆离。
墙壁时而坚不可摧,用拳头砸上去只会换来骨裂的痛楚;
时而又变得如同透明的烟雾,可以轻易穿透,但穿透后所见到的可能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正在上演不同“未来”的空间片段;
时而甚至会像活物般蠕动、扭曲,表面浮现出不断变化的、如同浮雕般的未来图景。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声音、气味和光线的碎片:
远古战场的嘶吼、未来城市的交通噪音、腐烂的甜香、消毒水的刺鼻、忽明忽暗的诡异频闪……
所有这些毫无逻辑地混合在一起,疯狂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
团队成员们开始出现严重的、符合他们各自病症的异常反应。
杨耶是第一个崩溃的。
他手腕上的便携式数据记录仪早已失灵,但更可怕的是他眼中所见的景象。
在他的视野里,他那些视若珍宝的收藏品——那些按键、链条、有孔洞的小物件——正以无数种“可能存在”的状态同时叠加呈现!
一个锈蚀的齿轮旁边悬浮着它崭新发亮的版本,再旁边是它被熔化成铁水的幻影,甚至还有它变成某种生物骨骼的诡异形态!
“不……不!停下!”
杨耶发出凄厉的惨叫,强迫症彻底爆发。
他跪倒在地,双手疯狂地在空中抓挠,试图将这些“不同版本”的收藏品按照他心中的“正确顺序”排列、分类。
“完整的放左边!破损的放右边!年代……年代无法确定!形态……形态无法归类!错误!全是错误!”
他涕泪横流,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濒临彻底的精神瓦解。
环境中的“不和谐”与“无序”,对他而言是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致命的毒药。
沈酒则完全沉醉其中。
她看着周围不断闪过的、各种未来版本的“沈酒”——
有的身披荣耀光环,接受万众膜拜;
有的堕落为残忍恶魔,脚下尸山血海;
有的在灾难中无助哭泣;
有的甚至变成了非人的、散发着神性光辉的能量体……
“啊……多么美妙……多么丰富的角色……”
她眼神迷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潮红。
她开始模仿她看到的每一个“自己”:
时而昂首挺胸,用威严的语气发出不存在的神谕;
时而发出癫狂的大笑,对着虚空的敌人挥舞手臂;
时而又突然瘫软在地,表演着悲情角色的绝望哭泣。
她的角色切换越来越快,言行举止变得极度混乱,彻底沉浸在“所有可能剧本”的狂欢中。
当张小明试图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一个“被巨大怪物吞噬”的悲惨未来幻象边拉开时,沈酒猛地转过头,眼神中充满了那个“悲剧角色”的愤怒和绝望,尖叫道:
“别碰我!你这个毁灭我一切的刽子手!”
甚至下意识地,她的手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模仿自幻象的能量波动,差点就向张小明挥去!
幸好张小明躲得快,但也被惊出一身冷汗。
庞吞的状况同样糟糕。
他看到的未来,与“食物”紧密相关。
时而出现堆积如山的、从未见过的美味佳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让他口水直流,暴食冲动难以抑制;
时而又看到一片荒芜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焦土,强烈的饥饿感与厌食感同时袭来,让他恶心干呕;
他甚至看到自己变成了一个以其他东西为食的、扭曲的怪物……
这种矛盾而混乱的感知,让他焦躁不安,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拳头胡乱地砸向周围不断变化的墙壁,难以控制。
阿飞的人格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了失控的、高速的切换。
他的身体时而紧绷如“战士”,摆出防御姿态,对空气中的幻影怒目而视;
时而眼神变得狡黠如“骗子”,试图与某个未来的幻象进行不存在的谈判;
时而手指不由自主地抽动,仿佛“技师”在虚拟维修设备;
时而又会像“猫”一样,对某个高频声音或快速闪过的影子产生过激反应。
不同人格对未来的恐惧和渴望在他的意识中激烈冲突,让他发出痛苦的自言自语,甚至偶尔会自己打自己一拳,显然是人格间发生了“内讧”。
唯有苏苏,在这片混沌中保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她空洞的目光扫过那些光怪陆离的未来剪影,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
她偶尔会抬起苍白的手,指着某个特别清晰、细节逼真的未来幻象,比如一个正在建设的、充满科技感的未来城市全景,轻声说:
“这个……是假的……用力画上去的……”
或者,指着另一个扭曲变形、似乎极不稳定的、比如一个不断在繁荣和毁灭间闪烁的文明影像,喃喃道:
“那个……快要变成真的了……有人在……用力看它……”
她的只言片语,成了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在可能性迷宫中唯一模糊的指南针。
张小明强忍着自己也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这是他自身“现实稳定者”场域与周围混乱激烈对抗的副作用),紧紧拉着苏苏的手,将她作为“锚点”,同时用尽全部口才和耐心安抚和引导着其他队员。
“杨耶!别看那些东西!看着我!我命令你,现在只计算一件事——我们离能量最混乱的中心还有多远!用你的直觉!”
“沈酒!戏演够了!现在的剧本是‘逃出生天’!我是导演,听我的!”
“庞吞!忍住!回去我让你吃垮整个食堂!但现在,跟紧!”
“阿飞!不管你是谁,稳住!我们需要你!”
他们艰难地前行,沿途遇到了其他被困的幸存者。
这些人的状态更糟,有人因为看到了自己身患绝症或家破人亡的未来,精神崩溃,直接选择了跳楼或自残;
还有人则狂热地相信了某个“乌托邦”式的未来幻象,试图攻击张小明他们,认为他们是“阻碍美好未来降临的敌人”。
整个园区,已然是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依靠苏苏偶尔的指向(“那边……假的少一点……”或者“不好的感觉……从那个方向来……”)以及杨耶在短暂清醒时,凭借其强迫症本能从杂乱能量流中拼凑出的大致流向,团队如同盲人摸象般,朝着园区中心那栋最高的研究所主楼踉跄行进。
张小明的头越来越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刺他的大脑。
他感觉自己的“现实稳定”能力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努力维持着身边一小片区域的“正常”,但代价是他个人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他几乎是用意志力强行拖着这支濒临解体的队伍往前走。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片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的广场,研究所主楼那宏伟却扭曲的人口赫然在望。
然而,就在主楼那旋转玻璃门的前方,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阻挡了去路。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可能性漩涡”。
它由无数闪烁的、支离破碎的未来图景交织而成,如同一个巨大的、恶毒的眼睛凝视着外界。
漩涡中心散发出强大的吸力,不仅针对物理存在,更针对精神和意识。
最令人绝望的是,在这个漩涡变幻的画面中,清晰地、反复地显现出团队成员们各种惨烈无比的死亡未来景象!
张小明看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
杨耶在数据流中融化成一滩无序的肉泥;
沈酒在无数个矛盾的剧本中精神燃烧殆尽;
庞吞吞噬了无法消化的东西爆体而亡;
阿飞的几个人格互相攻击,最终同归于尽……
这些画面如此真实,如此具有冲击力,仿佛下一刻就会成为现实!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精神干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除了苏苏——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漩涡,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无聊电影——其他所有人,包括张小明在内,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产生了瞬间的、无法动弹的僵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