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永不停歇的生产线 / 绝望撤离
“铁匠”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如同退潮后留下的唯一痕迹，是那颗被剜去一块核心的肉瘤所发出的、濒死野兽般的凄厉尖啸。
这声尖啸仿佛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整个“血肉工厂”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怒火。
心脏室内，原本规律搏动的暗红色辉光变得狂乱闪烁，如同癫痫发作。
那颗巨大的肉瘤剧烈地抽搐、痉挛，表面浮现的痛苦人脸轮廓扭曲到极致，然后纷纷崩解、融化，仿佛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终极痛苦。
肉瘤的搏动声不再是“咚……咚……”的沉稳节奏，而是变成了密集、尖锐、毫无规律的“噗嗤！嘶啦！”，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腐烂的心脏。
“警报！警报！生物气溶胶浓度指数级上升！神经毒素峰值突破安全阈值！防护服过滤系统超载！预计剩余有效时间……不足十分钟！”
杨耶瘫坐在湿滑的肉壁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检测仪，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崩溃而变调。
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映照出他惨白的面容。
他周围环境的“无序”和“污染”已经达到了他强迫症所能承受的极限，他不停地重复着：
“不完整了……全乱套了……序列崩溃了……无法分类……无法净化……”
仿佛他内在的秩序感随着工厂的狂怒而一同瓦解了。
更可怕的变化发生在整个空间结构上。
四周的肉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生、肥厚，那些粗大的血管状脉络虬结凸起，如同愤怒的巨蟒般蠕动，分泌出大量粘稠、带有强腐蚀性的黑色液体。
原本还算宽敞的心脏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生的肉膜填塞、挤压！
他们来时的那个缺口通道，正在迅速变窄，肉膜如同活物般向中间合拢，眼看就要彻底封闭！
“撤退路线……被切断了！”
阿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人格在巨大的压力和重伤之下变得极其不稳定，眼神时而锐利（战士），时而惊慌（骗子），时而带着技术性的专注（技师），但更多是混乱的茫然。
“我们……被困死了……”
庞吞倒在离肉瘤不远的地方，粗重地喘息着。
他的身上新增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破碎的防护服，将他身下的肉壁染成了更深的暗红色。
剧烈的疼痛和能量的过度消耗让他本就强烈的饥饿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胃和理智。
他看向那颗搏动的肉瘤，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但随即被剧痛和虚弱取代。
他尝试移动，却只是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酒之前的表演欲望被彻底的恐惧和一种被无视的愤怒所取代。
她缩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看着逐渐逼近的肉壁，身体微微发抖。
但她的眼神深处，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扭曲的、不甘心的光芒，仿佛在怨恨这座工厂和那些敌人没有给她一个“像样的结局”。
绝望如同冰冷的粘液，包裹住了每一个人。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苏苏，也微微蹙起了眉头，她看着那颗狂躁的肉瘤，轻声说：
“……它很痛……也很生气……想要把我们都……吃掉……”
（内心OS：妈的……这次真要栽在这里了？被这座肉山当点心消化掉？不行！绝对不行！冷静……张小明，冷静！想想……一定有办法！）
张小明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尖叫。
他的心脏狂跳，脚底的伤口阵阵作痛，但他知道，此刻如果他也崩溃，那所有人就真的完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颗疯狂搏动的肉瘤核心。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被“铁匠”取走样本的那个伤口并没有愈合，反而在不断扩大，边缘的肉质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并且有细密的、不规则的裂纹正从伤口处向四周蔓延。
肉瘤整体的搏动虽然狂乱，但似乎……失去了某种协调性，不同区域的收缩和舒张甚至出现了相互矛盾的现象。
“……它不稳定了……”
张小明喃喃自语，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铁匠’那一拳……不只是取样本……他重伤了它！它的核心平衡被打破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都听好！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攻击那个肉瘤！攻击它的核心！集中所有火力，攻击‘铁匠’打出的那个伤口！”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攻击那个看起来最恐怖的东西？
“队长！你疯了？！”
阿飞（技师人格短暂主导）惊呼，
“引爆那个能量核心？我们会被活埋在这里的！”
“不攻击它，我们马上就会被这些长出来的肉埋掉！”
张小明斩钉截铁地反驳，同时快速部署，
“庞吞！你还能动吗？用你最大的力量，把剩下的重装备扔过去，砸那个伤口！”
听到指令，庞吞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长期形成的对张小明的依赖和信任压倒了痛苦和恐惧。
他低吼一声，用没受伤的手臂撑起身体，另一只手抓起身边一截断裂的、沉重的金属支架。
“食物……回去……给我双份……”
他嘶哑地对着通讯器喊道，然后鼓起全身残存的力量，将那截支架如同投枪般狠狠掷向肉瘤上那个狰狞的伤口！
“砰！！！”
金属支架深深嵌入了灰败的肉质中，引发了肉瘤一阵更加剧烈的抽搐！
“阿飞！别管人格了！用你‘技师’的知识，超载你身上还能用的能量设备！对着伤口内部引爆！”
张小明继续下令。
阿飞的脸上闪过挣扎，最终，一种近乎麻木的、技术性的专注占据了他的眼神（技师人格稳定下来）。
他迅速从工具包中掏出一个便携式能量电池和几个引爆装置，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无视了报警的蜂鸣声。
“超载程序启动……能量导向设定……引爆延迟三秒……”
他将超载的设备用力抛向庞吞砸出的缺口！
“沈酒！”
张小明看向那个蜷缩的身影，用上了激将法，
“你不是喜欢戏剧性吗？现在就是最高潮！把你最‘毒’的东西，泼进去！给这怪物一个‘华丽’的落幕！”
这话仿佛触动了沈酒的某根神经。
她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病态的兴奋所取代。
对，这才是她想要的舞台！
毁灭的舞台！
她尖笑一声，从腰间取出几个装着高浓度生物腐蚀剂和强效消毒液的罐子，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喜，冲向肉瘤，将罐子里的液体疯狂地泼向那个不断渗出异样液体的伤口！
“哈哈哈……腐烂吧！分解吧！这才是……最美的结局！”
高浓度腐蚀剂与肉瘤组织接触，发出了可怕的“嗤嗤”声，冒出大量黄绿色的浓烟！
伤口被进一步扩大、恶化！
集火攻击产生了效果！
肉瘤的搏动达到了疯狂的顶点，整个球体剧烈地膨胀、收缩，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那种尖锐的嘶鸣声变成了某种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无数痛苦灵魂尖叫的恐怖音浪！
苏苏空洞的眼睛望着肉瘤，轻轻地说：
“……它在害怕……要碎了……”
“撤！找掩护！”
张小明大吼，同时扑向离他最近的、行动不便的庞吞。
就在他们刚刚找到肉壁凹陷处躲避的瞬间——
“轰隆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肉瘤内部爆发！
那颗由无数生命凝聚而成的、作为工厂心脏的巨大肉瘤，终于无法承受内外交攻的重创，从核心处彻底爆裂开来！
恶臭的、粘稠的、包含着破碎组织和异色体液的洪流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大半个心脏室！
巨大的冲击波将离得稍近的沈酒和阿飞都掀飞了出去！
整个空间剧烈震动，头顶不断有肉块和碎裂的金属掉落！
爆炸过后，是一片死寂般的衰减。
肉瘤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不断滴落残渣的破洞。
那些连接整个工厂的粗大血管管道，如同被抽干了血液的蛇尸般，迅速干瘪、萎缩、断裂。
四周疯狂增生的肉壁仿佛失去了动力源，蠕动迅速变得迟缓、微弱，最后彻底停滞下来，变成了暗淡的、冰冷的死肉。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信息素和活性气溶胶浓度急剧下降，虽然腐臭依旧，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活性”感消失了。
那些从通道深处涌来的、畸形“防御者”的嘶吼声，也变成了无力的哀鸣，随后纷纷瘫软、分解，化作了肉壁的一部分，不再具有威胁。
工厂的“心脏”被摧毁，这座巨大的“血肉工厂”……正在死亡。
“通……通道……”
杨耶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原本被肉膜封死的来路方向。
只见那里增生的肉壁已经萎缩，露出了原本的通道轮廓，虽然依旧布满恶心的残留物，但至少可以通行了！
“快走！”
张小明顾不上疲惫和伤痛，挣扎着爬起来，
“互相搀扶！离开这个鬼地方！”
庞吞在张小明的搀扶下艰难起身。
阿飞（人格似乎稳定在疲惫的“技师”状态）捡起还能用的设备。
沈酒从地上爬起，虽然狼狈，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伟大的演出。
杨耶强忍着对周围“无序”环境的恶心，快步跟上。
苏苏依旧安静，仿佛刚才的惊天爆炸与她无关。
团队沿着来时的路，踩着湿滑、冰冷、正在逐渐失去活性的肉膜，拼命向外逃离。
身后的心脏室不断传来结构崩塌的闷响，仿佛巨兽最后的哀嚎。
当他们终于踉踉跄跄地冲出生厂车间的大门，重新踏上工厂外围那片被暗红色生物膜覆盖、但已然停止脉动的土地时，所有人都几乎虚脱地瘫倒在地。
回头望去，那座巨大的“丰源肉类加工厂”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尸骸，静静地匍匐在昏暗的天光下。
不再有低沉的咀嚼嗡鸣，不再有肉膜的蠕动，只有死寂，和空气中依旧浓烈、但不再“鲜活”的腐败气息。
他们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
伤痕累累的身体，濒临崩溃的精神，以及面对对手时那种碾压性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