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蜂巢之梦 / 育婴房与信息素之海
短暂的喘息在压抑的办公室内结束。
杨耶得出的那个可怕结论——他们面对的不是感染,而是定向基因编辑和意识重塑——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信号源,那个“蜂后”,必须被找到并阻止。
根据杨耶对信息素流动轨迹的分析和阿飞对信号强度的探测,源头最可能位于两个地方:
楼顶信号塔的基座,或是大楼核心实验室的最深处。
“先去地下冷库。”张小明做出了决定,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如果还有幸存者,最可能被集中在那里。而且……林晚可能也在。”
他想起任务简报里那个失踪的保洁员。
更重要的是,冷库方向的信息素流动被杨耶标记为“主干道”之一,或许能通往核心。
(内心OS:妈的,希望这个决定是对的……楼顶信号塔听起来就像个明显的陷阱,核心实验室又太深。冷库……至少可能救人,顺便摸清这鬼网络的底细。)
没有时间犹豫。
小队整理好装备,小心翼翼地推开办公室的门,重新踏入那片被菌膜和嗡鸣统治的恐怖区域。
越靠近大楼的中心实验室区域,环境变得越发骇人。
这里的菌膜不再是零星的覆盖,而是几乎包裹了每一寸墙壁、天花板和地面,形成了一张巨大、厚重、并且散发着幽幽磷光的生物网络。
脉络在其中搏动,仿佛整栋建筑都有了生命,在呼吸。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高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即使隔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也无孔不入,带来强烈的精神压抑感,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阵阵翻江倒海。
(内心OS:这味道……像是一万朵腐烂的花挤在一起发酵!脑子都快被熏晕了!)
“信息素浓度超标百分之四百!神经抑制类成分占主导!”
杨耶一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一边强迫症般地记录着数据,他的声音在颤抖,但记录的动作却一丝不苟。
“主干道流量激增!方向确认,左转后向下……通往地下区域!网络结构……像神经束,有分级!有节点!”
突然,前方走廊拐角处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昆虫的细碎爬行,而是如同重装步兵行进般的震动!
“戒备!”张小明低吼。
话音刚落,四个身影出现在拐角。
它们曾经是这里的保安,如今却变成了噩梦般的存在。
身高超过两米,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几丁质甲壳,关节处生出尖锐的骨刺。
手臂异化成了巨大的骨锤或带着锯齿的刃肢,头部则完全被昆虫般的复眼结构取代,口器开合,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黏液。
它们行动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并且彼此之间保持着完美的战术间距,封死了整个走廊!
这是高度进化的“兵蚁”!
“庞吞!顶住正面!阿飞侧翼牵制!杨耶找路!沈酒、苏苏退后!”
张小明迅速下令,心脏狂跳。
庞吞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身躯如同战车般迎了上去。
他抡起拳头,砸向最前面的那个“兵蚁”,拳头与甲壳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那怪物被砸得一个趔趄,但立刻稳住,挥舞着刃肢反击!
庞吞的力量占据上风,但怪物的甲壳极其坚硬,而且配合默契,另外两只立刻从侧面夹击!
阿飞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
他的人格在“战士”和“猫”之间急速切换。
时而如“战士”般刚猛,格挡开致命的劈砍,拳脚精准地打击甲壳的连接处,发出咔嚓的脆响;
时而又如“猫”般灵巧,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避酸液喷射和骨锤砸击,动作悄无声息,在狭窄空间内穿梭自如。
他的战斗行云流水,但如此高频的人格切换显然带来了负担,一次激烈的交锋后,他猛地晃了晃头,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痛苦。
沈酒则跃跃欲试。
她观察着“兵蚁”之间那种通过细微姿态和信息素散发的交流,深吸一口气(尽管隔着面具),试图模仿出一种更具权威性、带着命令意味的信息素信号。
起初有效,靠近她的一个“兵蚁”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露出了破绽。
沈酒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但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一声尖锐、高频的嘶鸣!
一个体型更纤细、甲壳颜色更深、复眼结构更复杂的变异体出现!
它似乎识破了沈酒的把戏,发出一种纠正性的信号。
被影响的“兵蚁”立刻恢复凶性,猛地转向沈酒,刃肢带着恶风直劈下来!
“小心!”张小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沈酒的手臂,用力将她拽了回来。
刃肢擦着沈酒的防护服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灼痕,险些破开!
沈酒惊魂未定,随即脸上涌现出被挑衅的怒意和更浓的兴趣。
“别玩了!”张小明厉声喝道,“杨耶!找到路没有?!”
“右……右边!有个应急通道!信息素流量显示那是支路,但可以绕过它们!”
杨耶指着旁边一扇被菌膜半封住的防火门喊道。
“庞吞!阿飞!撤!”张小明当机立断。
庞吞怒吼一声,双臂猛地膨胀,硬生生将两个“兵蚁”推开,为撤退创造了空间。
阿飞(猫)迅速闪到门边,用技术手段快速撬开了被菌膜粘住的锁舌。
小队且战且退,冲进了应急通道。
通道向下延伸,通往地下室。
身后的“兵蚁”并没有紧追不舍,似乎它们的任务是守卫核心区域。
一路向下,气氛越发诡异。
通道壁上的菌膜发出越来越亮的光芒,信息素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
张小明注意到,苏苏在整个过程中异常平静,她既没有像杨耶那样痛苦,也没有像沈酒那样兴奋,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发光的菌膜网络,仿佛在欣赏某种奇特的艺术展。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信息素冲击,对她似乎毫无影响。
终于,他们抵达了地下冷库的重型隔离门前。
门上有巨大的齿轮锁,但此刻已经被某种粘稠的、半透明的有机物质牢牢封住。
门缝里透出冰冷的空气和……更浓烈的、带着生命气息的信息素味道。
“就是这里……信息素的海洋……核心之一……”杨耶喘息着说,仪器上的读数爆表。
庞吞上前,低吼着,用蛮力强行扳动了被有机物卡死的齿轮。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有机物撕裂声,厚重的冷库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着极寒、浓烈信息素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如同孵化场般的生命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
小队成员透过门缝看向内部,即使经历了之前的种种恐怖,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们的血液几乎冻结。
这哪里还是冷库?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噩梦般的“育婴房”!
冰冷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数十个巨大的、被厚厚菌膜包裹的“茧”。
每个茧都有一人多高,半透明,内部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形轮廓,还在微微地、有规律地蠕动着,仿佛在沉睡,又像是在被孵化。
整个空间被菌膜网络发出的幽绿光芒照亮,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发光的信息素颗粒,如同诡异的萤火虫。
而在冷库的最中央,是一个用破碎的实验设备、家具残骸以及……难以辨认的有机物残骸构筑而成的、类似蜂巢中的“王台”。
王台之上,躺着一个体型庞大、已经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存在。
它曾经是这座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
现在,它的下半身已经与王台融合,变成了类似昆虫腹部的巨大囊状结构,不断分泌着琥珀色的信息素原液。
上半身虽然还保留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皮肤已被几丁质甲壳取代,面部五官扭曲,复眼闪烁,口器蠕动。
它的胸腔剧烈起伏,可以看到一个金属植入体深深嵌入其中,正随着它的呼吸,发出与楼顶信号塔同步的、强有力的控制信号脉冲!
这就是“蜂后”的雏形!
它似乎极其痛苦,喉咙里发出断续的、非人的呻吟,但同时又散发出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统治意志。
更令人心碎的是,在四周的墙壁上,还有几个幸存者被厚厚的黏液牢牢固定着,如同被蛛网捕获的猎物。
他们大多已经昏迷,身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变,像是被连接到了这个恐怖的生命维持系统上,作为“蜂后”和那些“茧”的“营养供给”。
张小明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林晚!
她还有意识,但左臂已经布满了可怕的硬化斑点,皮肤下有不规则的蠕动,不过似乎因为冷库的低温环境,异变速度被延缓了。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内心OS:老天……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绘图?!)
团队僵在门口,被这超乎想象的恐怖景象震慑得无法动弹。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单纯的怪物,而是一个正在运作的、活生生的邪恶生命工厂!
如何在不伤害这些被当做“养料”的幸存者、不引起“蜂后”激烈反应导致所有变异体暴走的情况下,终止这个信号?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时刻,王台之上,那个痛苦呻吟的“蜂后”雏形,突然停止了蠕动。
它那颗残留着部分人类特征的头部,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
那双复眼与人类眼睛混合的、充满血丝和浑浊液体的恐怖眼睛,猛地睁开,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张小明一行人。
那眼神,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体——深不见底的痛苦、挣扎、以及……一种刚刚苏醒的、冰冷彻骨、带着蜂巢集体意志的……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