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盛开的内脏 / 第二个花盆
诺瓦生命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防护服内部循环系统的微弱嘶嘶声,以及每个人压抑的呼吸。
张小明刚刚在脑海中拼凑出那个关于“精准生物武器清除”的可怕猜想,还没来得及向队员们传达,他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就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蜂鸣——不是伞兵的常规通讯,而是更高优先级的紧急事件警报。
(内心OS:又来了……这么快?!)
他立刻点开消息,瞳孔骤然收缩。简报简洁而冰冷:
又一例死亡。
受害者:李文彬,“创生纪元”生物科技公司首席技术官。
地点:其住所内的个人无菌书房。
死状:与孙鹏高度相似,生理组织发生无法解释的异化,具体表现为……颅内组织呈多孔珊瑚状增生,并从七窍溢出。
威胁等级:极高,疑似同一来源生物危害。
指令:立即前往第二现场,评估、控制、调查。
“创生纪元”……张小明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这也是一个在基因编辑和合成生物学领域颇有建树的公司,与“诺瓦生命”存在竞争关系,但规模更大。
更重要的是,在刚才搜索基石集团的关联网络时,他似乎瞥见过“创生纪元”的名字,与基石旗下某个生物制药子公司有技术合作往来。
“有变化。第二个受害者出现了。”
张小明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刻意保持着平静,但一丝紧绷感仍不可避免。
“‘创生纪元’的CTO,死在家里。情况类似。”
仓库内短暂的寂静被打破。
杨耶猛地从对洗手间残留物的强迫症式记录中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第二例?!模式重复?间隔时间……太短了!这不符合已知病原体的传播和潜伏规律!除非……除非投放是同步或按计划进行的!”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动,仿佛在计算时间线和概率。
沈酒原本还沉浸在扮演垂死研究员孙鹏的戏剧化情绪中,听到消息后,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转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她一把扯掉套在外面的白大褂:
“新剧本!连环杀手?清理行动?第二个受害者……场景换成了私密书房?更有趣了!这次的角色是个技术官……嗯,应该更严谨,更……内向?恐惧的表现会不同!”
她已经开始构思新的角色设定了。
庞吞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面罩下的鼻子用力吸了气,尽管隔着层层过滤,他似乎仍能想象出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又死一个?也是……也是这种烂掉的味道吗?队长,能不能……完事了先去吃点东西?我觉得胃里有点空……”
恐惧和不适加剧了他的虚假饥饿感,他需要食物来填补安全感缺口。
阿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之前那种技术专家的沉稳气质迅速褪去,眼神变得更为灵动、警惕,像一只察觉到风吹草动的猫。
他轻轻从电脑终端前站起,动作无声无息,开始检查自身的装备和周围环境的安全死角——是“猫”人格在潜在威胁下自然而然地接管了身体。
苏苏依旧安静,但她空洞的目光从洗手间的方向缓缓移开,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望向了城市另一端某个未知的点。
她轻轻呢喃,声音如同耳语般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花……又开了一朵……一样的根……”
“全体注意,”张小明打断了个人的反应,语气斩钉截铁,“目标变更,立刻前往第二现场。重复最高防护等级。对方行动迅速,我们可能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保持警惕,任何细微异常都可能至关重要。”
没有更多废话,团队迅速撤离诺瓦生命实验室,消毒,换乘车辆,一路沉默地驶向位于城市高级住宅区的第二个案发现场。
李文彬的住所是一栋拥有严格安保的独立别墅,但此刻已被穿着防护服的人员封锁。
他的无菌书房设在别墅顶层,经过特殊改造,空气过滤系统达到百级洁净标准,此刻却成了最讽刺的死亡囚笼。
团队进入书房。
场景与第一个现场既有惊人的相似,又有令人不安的差异。
相似的是那种极致的封闭感和被精心“清理”过的痕迹。
差异则在于死亡的具体表现形式。
李文彬的尸体也被移走了,但在他伏案工作的那张昂贵的实木书桌上,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遗迹”。
桌面上,以他头部原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溅射开一片灰白色的、布满细微孔洞的物质,看起来就像……一块被瞬间石化并珊瑚化的脑组织。
这些物质甚至沿着他倒下时手臂的轨迹,延伸到了地毯上,形成一滩更大范围的、类似珊瑚礁的诡异增生体。
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与第一个现场类似,但似乎多了一丝……碱性的、类似海水的腥气。
“记录!第二现场,异化形态差异!”
杨耶几乎是扑到了书桌旁,强忍着对这片极度不规则和不洁景象的不适,开始新一轮的一丝不苟采样和记录。
“目标一主要体现为植物性/真菌性异化,目标二……这更接近某些海洋无脊椎动物的矿物化骨骼结构!但细胞残留显示仍属于高等哺乳动物组织!这……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生物学分类法则!”
他的强迫症在两种不同的无序面前几乎要崩溃,但又被他强大的分类和分析本能强行压制。
沈酒则在书房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专业书籍、墙上挂着的学术奖项证书、以及书桌上摆放着的家庭合影。
合影上,李文彬是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
沈酒拿起合影,端详着照片中人的笑容,然后又看了看桌上那片恐怖的珊瑚状残留,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怜悯和病态好奇的表情。
“一个顾家的、成功的学者……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被从内部改造成了……石头珊瑚?多么讽刺的结局。他临死前在想什么?是未完成的公式?还是家人的脸?”
她低声自语,试图捕捉受害者的情感碎片。
庞吞这次没有躲在张小明身后,而是警惕地环顾这个整洁得过分的书房,鼻子在面罩里不停抽动:
“这里……味道淡一点,但更怪了……像海产市场……还有点……什么东西生锈了……”
他对气味的精准分辨能力,再次提供了不同于常规观察的视角。
张小明则快步走到书房的电脑前。
电脑主机已经被先前抵达的技术人员谨慎地处理过。
他示意阿飞上前。
阿飞(猫)轻盈地靠近,手指拂过键盘和主机外壳,眼神敏锐地扫视着接口和缝隙。
他没有立刻坐下操作,而是像真正的猫科动物一样,先观察环境,寻找不协调的细节。
他的目光在书房角落的一个盆栽绿植、书桌底部的阴影、以及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处短暂停留。
然后,他才坐到电脑前,接上外接设备。
当他开始操作时,那种专注和精准再次出现,但速度更快,带着一种猎手般的直觉——是“技师”的人格特质在“猫”的警觉性加持下高效运作。
“系统同样被深度清理,”阿飞(技师/猫融合状态)快速汇报,“安全日志有被篡改的痕迹,手法更老练。恢复数据需要特定算法……尝试逆向追踪清除指令来源……”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
就在这时,阿飞(当前主导的人格更偏向“猫”的直觉)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视线投向书桌下方,靠近墙角踢脚线的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
那里光线昏暗,几乎被阴影覆盖。
他蹲下身,几乎将脸贴到地毯上,伸出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在缝隙里探了探。
“有东西。”他低声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张小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见阿飞用指尖,如同拈花般,从那个积满灰尘的缝隙里,夹出了一个……小碎片。
那是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半透明的、材质特殊的碎片,边缘不规则,像是某种容器破裂后的一小部分。
即使隔着防护手套,也能感觉到它异常的轻薄和坚固。
碎片内部,似乎还能看到极其微小的、蜂巢般的复杂结构。
“这是……?”张小明凑近。
杨耶立刻放下手中的采样工作,几乎是抢步过来,掏出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着那个碎片。
“容器!某种微型胶囊的外壳!看这结构……内部是多层缓释设计!材质……非玻璃,非已知聚合物,有独特的能量签名残留!”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这很可能就是载体!病原体的投放载体!它太微小了,可能附着在受害者的日常物品上,比如笔、眼镜、甚至……药物胶囊!在特定条件下破裂或激活!”
这个发现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如果这个胶囊碎片就是投放机制的关键,那么分析其成分、结构、甚至生产工艺,就有可能逆向追踪到来源!
张小明立刻取出一个特制的、带有多重密封和电磁屏蔽功能的样本瓶。
杨耶用最精密的镊子,如同对待绝世珍宝一般,将那个微小的胶囊碎片小心翼翼地转移进样本瓶内。
盖上盖子的瞬间,仿佛能听到内部抽真空的细微声响。
“严密保管。”
张小明将样本瓶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微不足道的重量所蕴含的巨大可能性。
与此同时,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战术平板,接入“第七科”的加密数据库(经过阿飞的通道加固),开始交叉比对两名受害者——孙鹏和李文彬的背景资料。
过滤掉公开信息,深入挖掘那些被标记为低关联度或已归档的陈旧记录。
几分钟后,一条深埋于十几年前的、访问权限极高的档案条目,引起了张小明的注意。
档案名称:“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
项目性质:绝密,政府资助,跨机构合作。
目标:开发“下一代生物适应性技术”,旨在实现生物体对极端环境的快速适应乃至定向进化。
参与机构名单中,赫然包括了诺瓦生命的前身实验室和创生纪元的初创团队!
而孙鹏和李文彬的名字,虽然当时只是初级研究员,但确实出现在项目参与人员的附录名单里!
项目状态:因“不可控的伦理风险及不可预见的生物学后果”于八年前被紧急叫停,所有数据封存,参与者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
(内心OS:“普罗米修斯之火”……盗取天火,赋予生命新的形态?结果玩火自焚!这个被埋葬的项目,就是连接两个受害者的纽带!凶手在清理与这个项目有关的人!)
凶手的目标非常明确:
所有与“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有关的关键研究人员。
使用的是一种高度特异性的、极其隐秘的生物武器,通过难以察觉的微型胶囊载体投放。
这是一种冷酷、精准、技术含量极高的屠杀,旨在抹去一段危险的过去。
“找到共同点了。”张小明抬起头,目光扫过队员们,“两个受害者,都曾参与一个名为‘普罗米修斯之火’的绝密项目。凶手在灭口。”
他举起手中那个装着胶囊碎片的样本瓶,瓶壁在书房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而这个……很可能就是凶手使用的钥匙。如果能破解它,我们也许就能抓住凶手的尾巴,阻止下一个花盆里的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