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饥渴的夜空 / 紧急抢修
张小明放下加密通讯器,指尖残留着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但比这更冷的,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窗外,城市的夜空本该被霓虹灯染成暧昧的橘红色,此刻却有一大块区域如同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死寂、深沉,连远处本该模糊可见的城市轮廓线都在那里被生生掐断。
东区的停电,已经从一个局部事故,演变成了持续扩张的、吞噬光明的瘟疫。
(内心OS:第三次了……终于最后一次了。搞定这次,就能从这个该死的泥潭里脱身,找个文职岗位混吃等死……)
他强迫自己压下这份期盼,因为一种更尖锐的警觉正刺痛着他的神经。
最近几天,他总有种模糊的感觉,仿佛有视线在暗处打量着他的住所。
不是明目张胆的监视,而是一种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的、被窥探的黏腻感。
他检查过门窗,没发现任何异常,但这感觉却挥之不去。
(内心OS:是“伞兵”的人?已经开始监视了吗?妈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干完这最后一票,离这些破事远远的。)
他将这点疑虑深深埋藏,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然而,刚才与“伞兵”的通话,却让这疑虑的种子悄然发芽。
“伞兵”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疲惫,带着程式化关切的样子。
但在描述这次“未知原因的大规模能源逆流事故”时,张小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急切。
那不是对城市危机的担忧,更像是一种……急于确认某事或掩盖某物的焦躁。
这种急切,与他下达任务时那种“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的套话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内心OS:他在急什么?这次的事情,难道不只是意外?)
正是这丝疑虑,让张小明在接下来的装备申请上,采取了更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刁难的态度。
他拒绝了标准配置的、带有复杂电子元件的侦查和攻击装备,而是坚持要求调用一批还躺在实验室里、基于最基础的机械传动和被动光学原理的所谓“低科技”装备。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既然能量吞噬连备用发电机都能瞬间废掉,任何依赖电力的设备都是累赘和隐患。
出乎意料,“伞兵”几乎没有犹豫就批准了,甚至表示会立刻协调调运。
这种爽快,反而像一盆冷水浇在张小明心头。
(内心OS: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或者说,他也在试探什么?)
一小时后,团队集结在简报室。
气氛不同于往常。
连永远在状况外的庞吞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抱着一个巨大的、装满高能量压缩饼干的箱子,咀嚼的动作比平时更快更机械。
张小明站在投影前,屏幕上显示着东区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区域地图,以及寥寥无几、充满问号的侦察报告。
他没有渲染恐怖,而是用最冷静、最直接的语言描述了现状:
“任务目标:东区核心地带。情况:大规模、原因不明的能量吞噬现象。所有进入区域的救援力量,全部失联。不是通讯中断,是连人带设备,彻底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队员的脸。
“这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情况。没有实体敌人,没有超自然现象的直接证据。它吞噬光,吞噬电,吞噬热量……可能连声音和生命能量都不放过。常规武器、电子设备,在里面会瞬间变成废铁。甚至是我们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话:
“这次任务,可能是我们接过最危险的。生存几率……我没有把握。”
成员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偏离正常轨道。
庞吞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能量吞噬”可能带来的后果上。
他用力咽下嘴里的饼干渣,焦虑地拍着身边的食品储备箱,声音闷闷的:
“没电……冰箱不工作……食物会坏!加热包也没法用!只能吃冷的……不好吃!”
对于他而言,世界的危机远不如一顿热饭的消失来得具体和恐怖。
杨耶则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代表未知和混乱的黑暗区域,双手紧紧攥着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的纸质笔记本和一架黄铜外壳的机械式计数器。
他的嘴唇快速翕动,无声地重复着:
“无序……绝对的无序……能量守恒定律被彻底颠覆……这不合理!不完整!不和谐!”
但当他触摸到笔记本粗糙的纸页和计数器冰冷的、带有明确刻度的转轮时,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
“至少……至少这些是确定的。数字不会骗人。第1次记录开始……”
他试图在极度的混乱中,抓住一点点可被记录和分类的“秩序”。
沈酒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她轻轻抚摸着身上那套特制的、毫无电子元素的深色作战服,仿佛在抚摸一件戏服。
“让整个城市陷入黑暗……多么宏伟的舞台布景啊。”
她低声笑着,声音带着戏剧化的颤音:“绝对的寂静,绝对的黑暗……这才是最纯粹的戏剧张力。导演,这次的剧本,开场就足够震撼了。”
她完全将这场灾难视为一场盛大的演出,并渴望在其中扮演角色。
阿飞安静地站在角落,此刻主导人格显然是冷静而谨慎的“战士”。
他检查着分配给他的、依靠弹簧和齿轮驱动的弩箭和一套完全机械结构的开锁工具,眉头微蹙。
“无形的威胁……能量层面的攻击。”
他抬头看向张小明,语气沉稳但带着担忧:
“这意味着我们无法格挡,无法闪避。只能依靠最基本的感官和……运气。”
他对这种无法用常理解释和对抗的敌人感到本能的警惕。
苏苏没有看屏幕,而是望着窗外东区的方向,空洞的眼神仿佛穿透了距离。
她用她那特有的、飘忽的嗓音轻轻说道:
“天黑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倾听什么,
“……它饿了。”
这句话如同咒语,让简报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内心OS:饿了……苏苏又说中了关键。妈的,这次真是个要命的差事。)
没有更多的时间做心理建设。
特制的装备送到了:
完全机械结构的枪械(甚至需要手动上膛)、依靠化学冷光片照明的防护服(发光原理是简单的化学反应,无需电力)、弹簧动力的攀爬钩爪、甚至还有几把沉重但绝对可靠的消防斧。
整个队伍看起来像是从蒸汽朋克小说里走出来的探险队。
他们乘坐的车辆也经过了特殊改装,加装了厚重的金属屏蔽层,尽可能减少外部能量场对机械部件的影响。
但即便如此,随着车辆逐渐靠近东区边缘,异常还是开始显现。
先是车载的、纯机械式的转速表和油量表指针开始不规则地颤抖、跳动,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干扰最基础的物理运动。
接着,是温度的骤降。
明明还是夏末,车窗却迅速凝结起白霜,车内呵气成雾。
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笼罩着所有人,仿佛空气变得粘稠。
“不能再前进了!”司机的声音带着恐惧,“引擎转速在掉!再往前可能彻底熄火!”
张小明下令停车。
众人换上那套内置冷光片的防护服。
当冷光片被激活时,散发出一种幽冷的、非自然的蓝绿色光芒,虽然微弱,但在逐渐浓郁的黑暗中,成了唯一的依靠。
他们徒步踏入黑暗的区域边界。
一步之隔,仿佛是两个世界。
身后,还能隐约看到城市其他区域映照在云层上的微弱光晕,听到遥远模糊的城市噪音。
而身前,是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死寂。
冷光片的光芒,如同之前的手电光一样,被严重压制,只能照亮脚前不到半米的路面,光线仿佛被贪婪地吸走。
声音也消失了。
不是安静,而是死寂。
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变得沉闷、微弱,仿佛踩在吸音海绵上。
周围的建筑物如同巨大的、沉默的墓碑轮廓,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庞吞下意识地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冰冷的食物似乎能给他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杨耶不停地按动着机械计数器,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这微小的、有规律的声音成了对抗无边死寂的唯一武器。
沈酒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尝这黑暗的气息,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迷醉的表情。
阿飞(战士)紧握着手弩,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被黑暗吞噬的街道。
苏苏则安静地跟在张小明身边,仿佛这片死亡领域才是她熟悉的故乡。
张小明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低温。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仿佛也失去了活力的空气,打了个前进的手势。
小队如同微弱的萤火,义无反顾地驶入了这片连声音和光线都能吞噬的、活着的黑暗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