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失去一切的人 / 铁砧与铁锤
“东北方！七百米！废弃信号塔顶部狙击点！还有一个……一点钟方向，五百米，地下掩体入口，观测点！”
女王嘶哑却清晰的声音，如同最后一道闪电，劈开了战场的混乱，也点燃了反击的狼烟。
坐标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印入张小明的脑海。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奢侈得可怕。
女王倒下前那托付一切的眼神，回声冰冷的尸体，庞吞的狂躁，沈酒的混乱，阿飞的僵直，杨耶的崩溃，铁匠的重伤……
所有这一切，都化作一股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断力，从张小明心底涌起。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现场还能行动的单位，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简单、粗暴、但极具针对性的战术方案瞬间成型。
“铁匠！”
张小明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一切杂音，直接指向刚刚挣扎着站起的壮汉，
“用你手边所有的破烂！给我造个大的！能发出最强光、最大声的东西！要快！”
铁匠甚至没有点头，他只是闷哼一声，那双因受伤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光芒。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身边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和断裂的混凝土块上。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岩石碎裂声瞬间响起！
那些废料仿佛拥有了生命，在他手下疯狂地蠕动、变形、重组！
分子结构被暴力改写，杂质被瞬间剥离，能量线路被强行贯通！
短短几秒钟，一根需要两人合抱、长约四米、表面布满粗糙尖刺和不规则能量凹槽、通体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巨大金属桩，如同从地狱锻造而出的刑具，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它内部蕴藏着极其狂暴的能量，随时可能爆炸，这正是张小明要的——
“震撼桩”！
这是“铁砧”，要用最野蛮的方式，砸碎敌人的藏身之所！
“庞吞！”
张小明紧接着吼道，同时迅速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块用最高密度能量压缩而成的、几乎相当于普通人口粮一周热量的“高能口粮”，狠狠扔向庞吞，
“吞了它！然后，用你吃奶的力气，把那玩意儿给我扔到那个塔顶上去！”
他伸手指向远处那个隐约可见的废弃信号塔轮廓。
庞吞混沌的眼神在看到那块散发着诱人能量光泽的口粮时，瞬间爆发出贪婪的绿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张嘴，连同包装纸一起将口粮囫囵吞下！
高能量瞬间涌入他饥饿的躯体，让他发出一声舒爽又痛苦的咆哮，皮肤下的金属光泽再次泛起，肌肉如同充气般膨胀！
“吃的！力气！吼——！！”
他一把抓起铁匠刚刚锻造完成的、还在发烫震颤的“震撼桩”，那沉重的重量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他像原始人投掷标枪一样，身体后仰，全身肌肉绷紧如钢铁，然后猛地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
“嗖——轰！！！”
巨大的金属桩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砸向了七百米外信号塔的顶部狙击点！
撞击的瞬间，先是沉闷的巨响，紧接着，震撼桩内蕴藏的不稳定能量被彻底引爆！
一团刺眼的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而起！
整个信号塔顶部结构被炸得粉碎，火光和浓烟弥漫，无数的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物理冲击波和强光噪音，瞬间摧毁了“幻视”精心布置的狙击阵地，也极大地干扰了周边区域的信息场！
“铁砧”已狠狠砸下！
几乎在庞吞投出震撼桩的同时，张小明已经动了。
他像一头猎豹般窜出，目标直指那个一点钟方向、五百米外的地下掩体入口观测点。
“阿飞！沈酒！跟上我！”
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此刻的阿飞，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所有的混乱和犹豫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如同精密杀戮机器般的锐利所取代——
“战士”人格全面接管！
他没有丝毫迟疑，如同鬼魅般紧随张小明身后，动作迅捷而高效，手中的武器已然上膛，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可能的威胁角落。
而沈酒，脸上那种因混乱和暴怒而产生的扭曲，在听到张小明命令的瞬间，如同川剧变脸般，迅速被一种极致的、带着病态兴奋的专注所取代。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仿佛找到最心爱玩具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冲锋，而是迅速蹲下，双手在自己脸上和喉咙处快速揉按、调整，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声带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试音。
几秒之内，她的眼神、微表情、甚至身体的小动作习惯，都变得与刚才“蜃楼”通过幻象展现出的那种阴沉、傲慢的气质有七八分相似！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略带沙哑、带着居高临下口吻的、模仿自“蜃楼”的声音，切入了一个可能是公共或内部指挥的通讯频道（频道信息来自杨耶之前崩溃前零碎的分析和女王最后的感知），冷喝道：
“……狙击点失守！‘幻视’可能暴露！观测点‘幻听’立即中断扫描，向B撤离点转移！重复，立即转移！这是诱饵！”
真假难辨的命令，如同毒药般注入敌方通讯。
“铁锤”出击！
铁匠在投出“铁砧”后也没有闲着，他强忍着伤痛，双手再次按在地面的废墟上，快速“锻造”出临时的、低矮的金属掩体和粗糙但稳固的前进踏脚点，为张小明的突击小队提供着宝贵的战术支撑。
突击过程快得惊人。
失去了隐匿优势，擅长远距离心理战和狙击的“幻视”和“幻听”，在近距离遭遇战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幻视”所在的信号塔顶已被庞吞的“铁砧”彻底摧毁，生死不明。
而地下掩体入口处的“幻听”，先是被巨大的爆炸和冲击波震得头晕眼花，通讯频道里又传来“蜃楼”要求他撤离的“命令”（沈酒的杰作），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犹豫。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间，张小明和“战士”阿飞已经如同死神般杀到！
“战士”阿飞如同猛虎入羊群，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极致的效率和致命。
几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同样是心理战专长、近战能力低下的敌方辅助人员，几乎没来得及做出像样的抵抗，就被他精准的点射或凌厉的格斗术瞬间放倒。
张小明紧随其后，他的稳定场虽然无法直接攻击，但却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极大地削弱了掩体内可能残存的、针对性的精神污染波动，为突击创造了相对“干净”的环境。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掩体入口，锁定那个惊慌失措的“幻听”时，异变再生！
掩体深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心理战术小组的指挥官——
“蜃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欣赏实验品的诡异笑容。
他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双手微微抬起，做了一个类似指挥家起手式的动作。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周围的光线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射！
空气仿佛变成了巨大的透镜和投影屏！
海市蜃楼！
发动！
张小明的前方，突然出现了回声的身影！
他捂着流血的胸口，脸上带着痛苦和焦急，对着张小明伸出手，似乎想阻止他，嘴唇开合，仿佛在说“快走……有陷阱……”。
紧接着，在“回声”旁边，女王的身影也浮现出来，她脸色惨白，气息奄奄，却用一种充满哀求和绝望的眼神看着张小明，无声地摇着头。
景象逼真到了极致！
甚至连回声伤口散发的血腥味、女王微弱的呼吸声，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同一时间，沈酒的侧后方，一个狂暴的、双眼血红的庞吞幻象凭空出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巨大的拳头，朝着沈酒猛砸过来！
这幻象完美地抓住了沈酒对庞吞失控的恐惧心理！
这不仅仅是幻觉，更是一种对现实的短暂“覆盖”！
强烈的心理暗示和感官欺骗，足以让任何人在瞬间陷入混乱和迟疑！
“战士”阿飞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面对“队友”的影像，他的攻击本能产生了迟疑。
沈酒更是发出一声尖叫，面对“庞吞”的攻击，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躲避和反击，模仿状态差点崩溃。
然而，张小明的脚步，只是在最初看到“回声”和“女王”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他的心，在那一刻确实被刺痛了。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因为有一个细节，是“蜃楼”无论如何也无法完美模拟的——
存在感。
在张小明的“现实稳定场”的感知中，眼前的“回声”和“女王”，虽然看起来、听起来、甚至闻起来都无比真实，但他们缺乏那种真实的、鲜活的、与周围现实紧密连接的“存在基底”。
他们更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油彩，华丽，却轻浮。
尤其是“女王”——
她的生命气息已经微弱到极点，正被铁匠保护在后方，绝不可能以这种站立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种基于绝对熟悉和稳定场本能的、超越五感的判断！
“假货。”
张小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减速，目光如同穿透了虚幻的影像，死死锁定了站在幻象后方、脸上还带着自信笑容的“蜃楼”真身！
他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跨越了虚幻的队友影像，精准地指向了“蜃楼”的眉心！
“蜃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终于浮现的慌乱。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无往不利的、足以以假乱真的“海市蜃楼”，在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面前，会如此轻易地被识破？
心理战的交锋，在冰冷的枪口指向真身的这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