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故旧相逢
卫猛苦笑道:“左师何以瞒我如此之深?”
元稚正色道:“两年前,为师已经明告主公,咸平欲制军械利器,当时主公明令为师自专便宜行事,如今何言隐瞒二字?”
卫猛讪讪一笑,说道:“左师莫怪莫恼,弟子知错了!”又问道:“左师如此三样利器,我观朝廷军队中都没有装备,莫非又是百工学堂的功劳?”
元稚悠悠说道:“此三样利器,是为师早年游学之时,分别习自乡野村汉,本以为是小艺,不想能用到此处。不过,能够批量制作,还是多亏了古淬和百工学堂出身的良工能匠。”
卫猛惊叹道:“不想乡野村汉中,也有奇人奇艺!”
元稚笑道:“圣人所言不虚,是谓三人行必有我师也!”言毕,即令白雀使人卸船,将双脚马镫、高桥马鞍和马蹄铁优先装配给伏罗、张晟所部,自是不提。
次日,永平城内,县令王度正忙着从原太平道徒的县民中征集丁壮,组织义从乡兵之时,忽见一骑疾驰而来,险些撞到王度,王度大怒,喝令从者挡下骑者,不料骑者并不停马,叫道:“中常侍大人已到城外三十里处!”
王度闻言,知那骑者乃信使,遂又喝住从人,眼望骑者奔向郡府。不多时,就见卫猛、元稚、耿临三人,在玄菟营的扈从下,出东门而去。
永平城外的官道上,卫猛望着渐近的车队,低声叹道:“不愧是中常侍,真的奢华气派!不过,眼下辽北存亡之秋,他也真敢来!”
元稚搭手遥望片刻,笑道:“不是毕岚敢来,敢来的另有其人!主公仔细,看旁边马队中为首者是谁?”
卫猛顺元稚所指,凝视望去,叫道:“莫非是中郎将臧大人?”言毕,策马迎上前去。元稚、耿临急忙跟上。
卫猛滚鞍下马,扑倒在同时下马的臧旻怀中,叫道:“大人叫卫猛念记得好苦呀!”言毕,泪若涌泉。
臧旻急忙扶起卫猛,笑道:“君侯岂敢如此,老夫担当不起!”
此时,毕岚从马车探出半截身子,笑道:“长水校尉,咱家早先怎么说的?我要留在辽东,你非要我来,这不,咱家扰了你等故旧相逢之兴!”
耿临上前扶上毕岚,笑道:“老大人顽笑了。塞外风寒,请老大人回驾,本府执鞭,为老大人引道。”
毕岚笑眼如花,说道:“岂敢劳烦君侯!”言毕,拉耿临一起坐入车内。
卫猛、元稚和臧旻并辔跟在毕岚车后,卫猛低声问道:“大人如何与那老宦官一路同行?”
臧旻看了一眼元稚,笑道:“济威适才失策矣!毕岚虽属阉宦,毕竟位居中常侍,乃天子腹心之人。”
说话间,众人回到永平城。郡府之内,毕岚望着简陋的厅堂,眉头微皱,说道:“途经辽东时,闻知鲜卑入寇,咱家无用之人,本不欲叨扰辽北,奈何身负皇命,不得不来。”
卫猛笑道:“大人乃天子近臣,不避兵祸风寒,舍身前来辽北,宣天子威德,必能提振军心民意,驱逐鲜卑,扬大汉天威!”
毕岚冷笑道:“休要诳骗咱家!天子欲立何氏为后,咱家奉皇命前来,只是采办大典所需的鱼梁白瓷等奇珍。”又道:“长水校尉,咱家宣旨已毕,你看何时返程?”
元稚笑道:“辽北谨遵皇命!一切定让大人满意。”又道:“大人一路风尘,虽不辞劳苦,但总该休整一下,何必急于返程?”
臧旻笑道:“太守所言极是!本将虽久历行伍,然这一路鞍马劳顿,骨头都要散架了,是要歇歇脚,吃些酒肉才行。”
毕岚苦笑道:“长水校尉,你可害苦咱家了!”
酒过三巡,毕岚起而更衣,卫猛、元稚随着转入后堂。毕岚饮过一道茶,大皱眉头,说道:“还是这么难喝!”接着毕岚摒退左右,觑眼盯了卫猛半晌,说道:“咱家有句话,望安北将军亲自来答。”
卫猛起身,说道:“大人训话,猛敢不洗耳恭听!”
毕岚沉吟片刻,说道:“天子立后,有大臣说母以子贵,不以幸进,奏请同时策立太子,安北将军以为如何?”
卫猛暗惊,又不敢回顾元稚,垂首默然半晌,方慢慢说道:“猛年少粗鄙,安知朝廷大计?不过,大人适才问话,令猛想起一件旧事,正好请教大人,不知可否?”。
毕岚双眼一瞪,问道:“什么旧事?”
卫猛答道:“当初丘林当户和丘林部为何推举猛继任首领,多年以来,猛一直想不明白。”
毕岚先是一愣,旋即笑道:“胡儿真真狡黠!”又道:“咱家也有一段旧事,今叫两位君侯知道。前时咱家曾闻曹节、张让诸人私语,有大臣奏请天子,说高句丽原受玄菟郡所辖,今咸平郡割据高句丽旧地,另立郡治,有违祖制,宜重归玄菟郡治下,然天子深知咸平郡乃辽北之根本,又喜辽北诸臣忠君体国,遂将奏章留中不发。当今天子睿智英明,两位且不可辜负了天恩!”
毕岚心绪大好,返回前庭,一醉方休。卫猛、元稚和耿临又请臧旻到军帐,略谈军情,畅叙旧谊。突然臧旻问道:“朝中奏请立后兼立太子之事,三位以为如何?”
元稚说道:“大人是自问,或是代他人而问?”
臧旻笑道:“元承业毒舌,至今如此。”
耿临笑道:“耿某一价武夫,与酒肉为伍,不免俗气,然臧公文章武功,皆傲然于世,难道还不能免俗吗?”
臧旻黯然说道:“入仕用世者,圣人不得免俗,况乎我等!”又沉吟半晌,说道:“熹平六年北伐失利后,臧某获罪下狱,缴纳赎金得贬庶人,其后司空袁逢,称臧某博闻强记,臧某又献西域诸国图志,袁逢遂荐臧某为议郎,后迁长水校尉,故此臧某也算是袁氏门生故吏了。”
耿临叹道:“袁氏累世公侯,文章清名誉满海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能够寄身于袁氏门下,是耿某可望不可即之事!”
臧旻冷哼一声,说道:“今时不比往昔,而今袁逢、袁隗兄弟外结英俊,内附宦官,已不是什么秘密。”
耿临一时默然,无言以对。臧旻笑道:“圣人言家国天下,袁氏以家为先,我辈以国为重,相比弄商重利者,总算多了一份仁义。”言毕,瞟了元稚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