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章 无穷之门
见魁头动怒，帐下左右纷纷出班请战。弥加劝道：“普回乃单于叛臣，高舍是卫猛宿将，此二人身份非同一般，如今敢涉险突袭弹汗山，背后必有缘故，还请单于查明之后，再用兵不迟。”
左大都尉说道：“卫猛及其部下，素敢行险，此次来犯，必是欺我大鲜卑一再忍让，请大单于务必予以当头一击！”
右贤王说道：“汉庭建置安北都护府，意即与大鲜卑全面为敌。卫猛初任都护，即遣将来犯弹汗山，其意必是立威，既是立威，其决不会放任轻折大将，故弥加大人言之有理，普回与高舍只是先手，卫猛必有后手。”
左大都尉说道：“能有什么后手，无非是次递增兵或设伏，然在弹汗山周边，大单于鹰犬遍布，盛兵十余万，任卫猛倾巢而出，又能如何？”
素利突然说道：“左大都尉莫非忘了卫猛如何崛起的？若不是我等屡次轻敌，岂能仅仅十年时间，就致卫猛坐大如斯？”
左大都尉冷笑道：“屡次轻敌的是你，不是我！哼，一条被卫猛打断脊梁的流浪狗，安敢如此狂吠！”
右贤王皱了皱眉，看向一位十来岁的少年，问道：“左贤王有何看法？”
原来这位少年正是魁头之弟、新任左贤王步度根。步度根看了一眼魁头，说道：“王叔但有所教，还请直言。”
右贤王点点头，说道：“适才左大都尉所言不错，卫猛后手定会增兵，不过，这不重要，关键是卫猛援军会有几支，会从哪里来？”
魁头喝了一口马奶酒，问道：“右贤王所言何意？”
右贤王说道：“众所周知，卫猛部众战力虽强，兵却不多，而弹汗山之兵力，卫猛想必也清楚，其必不敢血战硬拼，只能一如既往取巧使诈，此为其一。其二，卫猛既想立威，此战其必亲来。其三，弹汗山近临代郡和上谷，汉庭长城塞内守军，决不会坐视卫猛独自血战，定会出塞支援。”
左大都尉笑道：“代郡乌桓部分头领已和大单于暗通款曲，代郡太守自顾不暇，安有余力出塞支援卫猛？至于公綦稠那条老狗，被大单于压制，一向龟缩塞内，岂敢出塞与我等接战？”
右贤王说道：“有卫猛在，凡事皆有变数。”
魁头问道：“依右贤王之言，此战之关键，莫非是在无穷之门？”
右贤王说道：“正是。由此而论，宇文普回和高舍只是佯攻之敌，故为大局计，单于只需遣小部次递阻击即可，一时不必急于消灭之。同时，遣别部从平城出击，压制代郡。”又看了一眼步度根，说道：“本王愿提精兵，赶赴无穷之门，截杀卫猛！”
魁头恍然大悟，说道:“无穷之门乃雄关险塞，其地横峰侧岭，千沟万壑，时有恶风，塞外淀泺遍布，草场肥美，塞内地陷三千尺，险峻无比。多少年来，我大鲜卑与汉军无数次拼杀，欲争此地而不得。今若卫猛与塞上汉军合流，确实麻烦。此去东南二百里有鸳鸯大泊，乃本单于煮盐之所，驻有步骑万余，距无穷之门仅有百里，右贤王与左大都尉各率万骑先行，本单于随后就到。”
且说半个多月前，宁县乌桓校尉府衙内，黑齿眼观舆图，说道：“本将决定了，就走黑风谷出塞。”
公綦稠劝道：“无穷谷有烽燧营垒，进可攻，退可守，而黑风谷山高林密，冰雪未融，恶风正紧，且巨石卧木横道，野狼啸聚成窝，两位将军循此路出塞，诚非明智。”
黑齿笑道：“上将军无疑，正因艰难，方能出奇制胜。明日本将亲领工匠营和弓弩营开道，伏罗将军率中军殿后，还请上将军遣人全力支应粮草器械。”
公綦稠壮之，说道：“无穷关塞，虽锁敌于塞外，然受鲜卑骑兵所制，多年以来，汉军能守不能攻，甚是憋屈！今得两位将军舍命相助，又有卫将军打头阵，本校尉敢不尽全力！”
先说黑齿率众开路，从宁县城到黑风谷八十里路，地势徒然抬升近千米，工匠营两千余众，形若附于绝壁之上，且不论巨石怪木，单说途中的残冰败雪，就损失了十余人。最终历时七日，以损失近百人的代价，黑齿率部进入了黑风谷。
诚如公綦稠所言，黑风谷恶风迎面，人不能立，且寒气刺骨，间或飞沙走石，不愧是无穷之域，鬼见亦愁！幸亏准备充分，冬衣厚甲、精铁利器、烈酒肉食等物资一样不缺，黑齿督众用时五日，得以打通仅二十余里的黑风谷。
游弋于无穷谷口外的百余名鲜卑哨骑，突见汉军神兵天降，出现在自己侧后方，还未反应过来，即被徐观斥候营铁骑剿杀。伏罗、黑齿又向北疾行四十余里，到达无穷水右岸一处浅丘，浅丘宽大，其上有一处二百余人驻守的鲜卑营垒。徐观斥候营铁骑再次发威，茶盏工夫，即占了营垒。
伏罗、黑齿不敢稍歇，即令诸营与从征的民夫在浅丘之上掘土为沟，夯土竖木为墙，轮番作业，昼夜不息，仅用三日时间，即筑成了一座圆形城池，名曰无穷城。城池墙基宽五米、高三米有余，内径百米有余，有东、西、南三座城门。
话说鲜卑鸳鸯泊驻军统领左大将，探知汉军出塞抢修土堡，急提精骑六千，向无穷城杀去。及过无穷水，在浅丘之下，遥望无穷城，愈显高大，左大将暗吃一惊，即令副将提兵两千骑试攻。副将又兵分两翼，从南北两个方向包抄过去。
见城头静无一人，透过木栅城门，看到城内汉军慌作一团，鲜卑副将大喜，下令突击。待鲜卑骑兵冲至城池百米范围内，城上隐藏的汉军突然劲弩齐发，且连射五波次。顷刻之间，鲜卑人死伤数百，好容易冲至三座城门前，城门突然大开，涌出三股汉军，西是陷阵营士卒，南是陌刀营士卒，东是刀盾营士卒，三营士卒精甲利器，各两百人组成方阵，如墙并进。鲜卑骑兵猝不及防，被杀得人仰马翻，纷纷后退，不料刚转过马头，身后城头之上，又是五波劲弩齐射，且箭不虚发。
待撤至安全地带，鲜卑副将发现，只此一波进攻，自家兵力已折损大半，而汉军却几乎没有损失，不免胆颤心惊，急率残部奔回本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