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章 大医小医
卫猛心下一动,突然想到当年在毋极县甄氏庄园,那个抱着自己大腿叫哥哥的小女孩儿,遂问道:“姜儿怎么了?”
张防笑道:“只是偶感风寒,老朽已用过针石,已无大碍,休养数日即可!”
甄氏家主长松一口气,说道:“好,好!”又道:“建升兄不知,姜儿乃老夫次男甄逸之女,深受她祖母喜爱,故一直养在身边,如今她的父母兄弟都在洛阳,若有不好之处,老夫难以向她父母交待。”
说着话,众人入城。卫猛又召卫大掌柜和卫康、冯祝、古淬、高休前来,在刺史府中大摆筵席,为甄氏家主和张防接风洗尘。罢筵之后,甄氏家主坚持回到甄遇家中居住,张防则被冯祝接回家中。
次日,卫猛作陪,请张防先到典医署,后到百工学堂。到了晚间,独孤雁置家筵,又请张防、冯祝师徒。席间,张防、冯祝历数多年来之见闻和行医心得,卫猛又讲南国瘴疠之状。
张防叹道:“病者,五气郁结不畅而致;医者,药石为次,重在养生。只是下民百姓者,四季劳作,饥寒交迫,不得养生,遂贵药石。奈何药石之贵,寻常百姓又用不起,遂贵巫觋。巫觋之术,荒诞不经,又常被小人乘间,愚弄人心,如此百姓岂有活路?是故大医医国,小医医人,只要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纵有百病,针石所及,莫不病除。”
冯祝笑道:“想当初,师父令徒儿雁门从军,徒儿内心颇是不解,自来薄州之后,徒儿方悟师父之苦心,想来徒儿真是愚钝!”
卫猛起身谢道:“卫猛谨记老仙师之教诲!”
张防笑道:“使君不必自谦!多年以来,使君与元承业在薄州的一举一动,莫不惠及下民百姓,老朽虽远在江湖,然莫不知之,甚是钦佩!冯祝能够追随于使君麾下,是他的好造化。”
卫猛说道:“老仙师过誉了!其实卫猛在薄州,只做了两件事,一是积粟攒钱,二是征战胡夷,谈不上大医医国。面对病苦中挣扎的百姓、伤痛中垂死的甲士,不知有多少次,卫猛束手无策,若不是有冯巫奴在,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张防说道:“使君不必自责!医国在缓,功在不舍;医人在急,功在及时。用缓或用急,贵在相济。大医与小医,俱不可缺。”又道:“说到小医,老朽与巫奴,虽有小艺,却无大方,欲求圣手,使君还需寻访他人。”
卫猛惊道:“世间尚有比肩老仙师医术者?”
张防笑道:“自古文无第一,医术同理。当世医者中,有两位后学奇人,医术绝对高于老朽。一位唤张机,字仲景,南阳郡涅阳县人,虽举孝廉,然志在医学,精于伤寒病理,擅治各类瘟疫。另一位唤华佗,字元化,沛国谯县人,虽学富五车,然志在医人,通晓养生术,擅使各类药方,传闻自制麻沸散,使刀除病。”
卫猛急问:“此二位大医现在何处?”
张防笑道:“张仲景现居乡里,攻读医书,誓言医术不成,游不离县。华元化则游历四方,或在中原,或在荆扬,居无定所。”又道:“医者,贵在验方,精研医书也好,四方游历也罢,皆医术进阶之道。使君求贤若渴,却不能干扰他人进修之道,况且,无论医国或医人,均应放眼天下,决不能局限于一州一郡。”
卫猛再次起身拜谢,说道:“老仙师教诲,卫猛永志不忘!”又道:“不求其人,求其医术,老仙师以为如何?”
张防笑道:“使君急民之所急,果然名不虚传!在张仲景、华元化驾前,老朽尚有薄面,使君可使巫奴遣人,持老朽私书,寻访张、华二人,然后就学于二人座下。若使二人医术得传薄州,亦是一桩美谈!”
卫猛大喜,即令冯况照办,又请张防进酒。
张防举杯饮过,说道:“老朽久处江湖之远,自得其乐,只是最近听闻同乡张角欲举大事,行将祸乱天下,老朽虽一介布衣,却不免忧心忡忡,而所识医国之士,仅有薄州诸位,遂来叨扰咸平,欲请教朝廷应对太平道之策。”
卫猛闻言,颇是尴尬,遂将自己所知朝廷应对张角的情况说了一回。张防闻言,吃了一惊,说道:“据老朽所知,张角在其信徒之中,一直鼓吹着一支谶语,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以老朽度之,苍天换黄天,意即起兵叛乱,而最近的甲子年,就是明年,只是具体时日,尚且不知。”
卫猛更是吃了一惊,急召阳赞、陆英前来商议。张防、冯祝见状,即辞卫猛。旋即,冯祝去而复来,说道:“师尊年逾古稀,是张角同乡,又习太平经,若向朝廷出首张角,会有诸多不便,若遇不测,巫奴百死莫赎!”
卫猛深知冯祝之意,说道:“巫奴放心,猛自有计,决不会牵连老仙师一丝一毫!”
冯祝含泪而退。不多时,阳赞、陆英和陶升俱来,卫猛遂将张防之言说了一回,问道:“张角罪状昭然若揭,薄州该如何应对?”
阳赞沉吟片刻,说道:“如此看来,元太守赴任常山国相,必是欲图张角,却对薄州未置一词,其意必是叫薄州守静,不可妄动。”
陆英说道:“中原承平日久,州郡武备松弛,而张角党徒在冀州,苦心经营十余年,以有心害无心,以有备攻无备,元太守即便天纵奇才,以区区常山国一郡之力,恐难敌挡张角之势!”
陶升叫道:“元太守置身危墙之下,这如何使得!请主公即刻发兵,驰援常山国!”
阳赞摇摇头,说道:“主公乃大州刺史,一举一动,天下侧目,未得天子诏命,从薄州发兵冀州,即为叛乱。若被张角乘间取事,岂不更乱!”
陆英说道:“无论守动或守静,皆须占得先机。英有二策,其一,主公即刻与速宛公主完婚,只要稳住扶余国,高句丽、辽东皆不敢妄动。其二,追击渔阳塞外的白部鲜卑,乘间打通平冈道,若中原生变,薄州可迅速派兵南下。”
阳赞说道:“陆子美之策甚善!打通平冈道,也能截断辽西乌桓与上谷乌桓之间的联系,震慑丘力居。只是山林用兵,非薄州之长,且雨季即将来临,道阻且长,恐怕心有余力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