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 海国方略
韩楷急忙劝道：“主公不妨且听其言，若言之无物，杀之不迟。”
卫猛面无表情，径直走到洪进等人跟前，令左右松绑释之。
洪进再次打量了一下卫猛，又张望海上，见那近三百艘大海船并无靠岸登岛之意，遂私语华当诸人：“不想建威将军是一个娃娃！却凭舌辩之士，计杀许昙，可见其智；仅带亲随数人，登岸受降，可见其胆；不令军士上岸，侵扰下民，可见其仁；不考一语，即释我等离去，可见其度。如此看来，建威将军诚神人也！”
华当沉吟片刻，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见机不早，悔之晚矣。”
胡玉皱皱眉，嚷嚷道：“听不懂鸟语，能说人话么？”
祖春笑道：“洪、华二人以为建威将军是可遇不可求的明主，应早归降之，也是我等之造化。”
胡玉叫道：“我等曾发毒誓，死不降朝廷，卫猛乃朝廷大吏，岂可降之？”
洪进说道：“胡玉说的不错！某以为我等虽不降于朝廷，不降于建威将军，然可降于卫猛。”
胡玉怒道：“又绕鸟语，听不懂！”
祖春说道：“洪进之意，是说我等典身为奴，奉卫猛为主。”
胡玉说道：“这和投身许氏门下，并无差别，只是不知卫猛可敢收留我等？”
就在此时，见管承率部来到港口外，洪进遂上前截住，把诸人欲归顺卫猛的意思和条件说了一回。管承大喜，笑道：“这有何难！”
说话管承进港，在韩楷引领下，拜见卫猛。卫猛初见管承，见其威仪，又念其前功和艰辛，感慨万分，解腰间佩刀相赠，并温言抚慰良久。管承又言洪进诸人之事，卫猛大喜，招洪进诸人入见，命洪进、华当、胡玉、祖春俱为校尉，统率旧部，与管承一起列于韩楷帐下。
接着卫猛率众人出帐，欲入翁洲城，见许代依旧被缚跪在地上，冷笑道：“何故仍未斩之？”
许代闻言大怒，骂道：“竖子！穷横小儿！有眼无珠！”
卫猛停下脚步，骂道：“恶贼，你倒好胆！”
许代马上挤出一丝笑意，叫道：“某只讲一句，听闻将军纵横辽东，甚是英雄，不想如此吃穷，真是个笑话！”
卫猛挥鞭欲抽许代，却突然停住，问道：“你倒有趣，本将是富或穷，岂由你来判定？”
许代则闭目不答。卫猛遂令韩楷押上许代，一起入城。不久，即见甄遇、胡才登岸入见。你道二人何故在此？原来钟离充奉命南下的同时，甄遇以南下吴会经商为名，联络了青州数十家船队，凑了近三百艘海船，装上铁器和各地特产，又会同胡才长洲营水军输送三千套兵甲，一起来到吴会海上，正遇卫猛、钟离充大船，遂被设为疑兵，遣至翁洲海上，配合韩楷寇裕计斩许昙。
甄遇笑道：“遇本诈计送船而来，不想主公计定海中洲，倒便宜了那些青州的商船队，不过，遇等不能白来，宜速与吴会两地交易，装运铜镜、丝绸、茶叶等稀罕物件，到北方赚些好钱。”
卫猛问道：“铜镜、丝绸诸物并不便宜，不知本金可足？”
甄遇说道：“此行南下，长洲船上有不少鱼梁白瓷，足够贩买茶丝诸物之本金，估计尚有五六万金的盈余。”
卫猛笑道：“既然如此，请显达调拨五万金，留给韩雄方。”又道：“沓乡长洲乃我海运之根基，不可空防，还请胡孟华不辞劳苦，速归北方。”
甄遇、胡才领命而出。时管承、洪进等人俱在侧，听了卫猛和甄遇的对话，管承叹道：“原来海上那些大船都是商船，那可把许代骗残了，许昙死得是否有些亏？”
管承之言，让洪进、华当、胡玉、祖春四人一时五味杂陈，愈加敬服卫猛。
是夜，众人散去，卫猛置酒筵一桌，令白雀将许代押来。及松绑，许代揉肩甩膀，毫不客气，入座便吃。卫猛见状，愈加惊奇。
酒足饭饱，许代笑道：“将军既给食与某，某亦不白吃。将军马上称雄，高官显爵，却降尊纡贵，近商贾之利，并趋海捞金，又编练水军，此绝非一般诸侯之所为！故某度之有二，一是辽北治下钱粮有缺，二是将军心怀海国之志。”
卫猛默然，只替许代斟上一杯酒。许代举杯饮过，说道：“欲图海国者，须有船、有港、有人，此三者相互牵连，缺一不可。海与陆不同，海面无风起浪，险象环生，故治海国与治州郡不同。海国之民，重利轻死，尚百工，喜奇技，舟行海上，来去自由。然州郡治下，百姓归籍，安土重迁，且豪强蜂起，庄园遍布，下民奴婢，身不由己。”脸色微尬，又道：“想许氏阳明皇帝，所以起兵造反，重要一项就是欲夺郡县人口，向海迁移。”
卫猛又替许代斟上一杯酒。许代举杯未饮，说道：“海中洲内，山岛无数，近吴会膏腴之地，扼大江之口，守南北海路，乃要地险关。且洲中海面，四季有鱼，大岛之上，煮海为盐，极其丰饶。而今洲中之民，向海而生，不受郡县辖制，自由自在，且多有原罪，定然不肯归籍，故在将军恩威之下，虽一时归顺，然来日必定复叛。”
卫猛举杯相邀，许代痛饮之，说道：“今为将军计，不如尽占海中洲，纳洲中之民，捕渔煮盐，建港造船，北向青徐，西向荆蜀，南向交州，行船取利，构筑海国大业。”
卫猛问道：“猛乃外郡太守，非天子封诰或朝廷之命，岂能在外郡划地置民？”
许代笑道：“将军糊涂！将军族中，岂无父兄子侄之辈，天子和朝廷禁得了将军，岂能禁得了他们置办私产？”
卫猛大喜，笑道：“今闻先生海国方略，如饮醇酿。猛有眼无珠，险失大才，还望先生海涵！”
许代伏拜在地，说道：“代不习诗书，私德有亏，今后若有冲撞，还请明公赎罪！”
次日，卫猛请会稽郡太守郭异渡海登岛，传示许昙首级、伪越王印信和海中洲军民户册。郭异喜忧参半，一面与卫猛向朝廷报捷，遣人押送许昙首级和眷属到洛阳，一面愁眉苦脸地说道：“君侯计定海中洲，不费一兵一卒，擒杀元凶贼首，功莫大焉！只是纳降许昙旧部和海民不肯归籍二事，郡中族老定然不喜，长此以往，祸乱复起，本府恐难辞其咎！”